“好，我这就去。”玉香无奈的笑了笑，保证自己马上会清理，“那你先回房间洗澡吧，我在起居室等你。”
“换洗衣物的话，你和悟穿一个尺码应该合适，衣柜里面有新的。”
“嗯——”夏油杰突然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说穿五条悟的衣服怎么样，只是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难为情。
刚和玉香见面的时候，竟然在两个孩子面前，抱着年长的姐姐流眼泪什么的。
回过神来，DK的自尊心在隐隐作痛了。
夏油杰拧开花洒的开关，温暖的水流自上而下，冲刷掉一天的风尘仆仆。
也让他的思绪稍稍清醒一些。
在看到小咒术师被那些普通人，毫无尊严的圈养虐待时。
压抑的愤怒爆发式的，一股脑全部宣泄出来，而后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他在思绪清晰时，选择了攻击那些村民。
无论几次，那都是不后悔的决定。
只不过——玉香姐会怎么看呢……
洗完澡后，夏油杰打开衣柜，拨开前面印满卡通图案的睡衣，选择了一件很正常的纯色。
扯过一条毛巾披在头上，夏油杰往楼下走。
正如玉香所说的，她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腿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窗户开了一个很小的缝，丝丝晚风挤进来。
起居室的顶灯早就关闭了，只有几盏站在沙发旁的台灯亮着光。
灯光是昏黄的，照在那个人脸上，线条柔和，仿佛精心描绘的油画。
夏油杰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那双梅红色的眼瞳看向自己。
本来打算闭口不谈的事，就那么自然而然的问出口：“玉香姐，那些……村民，我动手了。”
“啊，你说那个啊。”玉香对夏油杰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我已经通知人去处理了。”
“不过我没想到，活口还蛮多的。”
见玉香神色自然，并没有表现出不赞同，或者是厌恶的样子。
夏油杰顿时心里有了底。
不过也是，以她的手眼通天，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缓步走下楼梯，夏油杰来到起居室中央，落座在玉香的身旁。
沙发很软，坐下去就会下陷，很轻易的卸掉紧绷的力道。
“我当时留手了。”夏油杰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在玉香身边，在提起那些人时语气厌烦又冷漠，“死掉了的话就怪自己没撑住吧。”
他当时在看见那些村民，将菜菜子和美美子两姐妹家畜一样关在笼子里时。
真的有想过，把那些愚昧的猴子全都杀了一了百了。
但是记忆里道标一样的那个背影，就在那一刻闯进自己的思绪。
让他最终改变了原来的决定。
最后还是让咒灵们留了他们一命。
只不过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救治，就不关他的事了。
“没关系，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玉香伸手摸了一下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取过特意准备的电吹风，帮现在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少年吹头发，“恶人的恶不会只显露在一个地方，这些人做过的恶事余生也还不完，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出现了。”
夏油杰在玉香的力道引导下，转过身背对着她。
冷热风交替着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舒适感让夏油杰有些昏昏欲睡。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失眠大半年了。
困意却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十几二十分钟后，玉香再摸少年的头发，已经干了。
只有发尾还留有点湿气。
她将电吹风关闭，收回旁边的柜子里，拍拍夏油杰示意他可以转过来了，“好了，杰。”
“那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等了半天没有回应，玉香微微起身看过去。
黑发少年已经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夏油杰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沙发足够长，即便是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睡也不会觉得伸不开腿。
因着玉香的原因，室内的温度和湿度总是调整在一个舒适的度。
夏油杰只觉得，自己睡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觉。
起居室内的窗帘的遮光性实在是太好，让夏油杰一时间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睡了一整天还是正常早起。
掀开自己身上薄被，夏油杰刚要起身。
起居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光亮照射进来。
两个妹妹头的小女孩站在门口，在发现夏油杰已经醒了之前，两人都轻手轻脚的。
“夏油大人！玉香大人让我们来喊你吃早餐。”发现夏油杰已经醒来后，菜菜子和美美子走进来，一边一个拉住夏油杰的手。
一起出了起居室，看向外边的挂钟，现在正是八点四十几分。
来到餐厅，仆从刚刚端上准备好的日式早餐。
很简单，米饭和当季的时蔬汤，加上烤三文鱼和一些简单的蒸煮蔬菜。
很简单，但是料理得很精心。
在早晨，这样的搭配倒是让人很有食欲。
“玉香大人！”
“夏油大人来了。”
两个孩子将夏油杰带到餐厅，向长桌尽头坐着的人说道。
正在看报纸喝茶的玉香抬起头，对夏油杰笑笑，“睡得好吗？”
“昨晚你在直接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没什么，挺好的。”夏油杰落座在玉香的右手边，菜菜子和美美子则坐在他的对面。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两个孩子还是夏油杰，落座后都没了动静，下意识的都等着玉香开口。
莫名的有一家之主的既视感呢。
一晚上过去，两个小孩就对玉香交付了信任，夏油杰并不奇怪。
不如说玉香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想到咒术界之前地震海啸一般的大动静，而后又飞速平息。
禅院玉香做不到的事，对现在的夏油杰来说，确实有些很难联想。
“先吃饭吧。”也察觉到三人突然的拘谨，玉香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率先动筷。
玉香碗里的菜比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还要少，让人怀疑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她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用过饭后，家庭医生又来了。
重新检查一遍两姐妹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病症。
夏油杰和玉香站在门外，玉香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个绸缎的小袋子递给夏油杰。
“杰，昨天说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玉香偏头看向夏油杰，“现在反悔也可以的。”
夏油杰打开小袋子，里面是一个高专咒术师的徽章。
应该是自己昨天交给玉香的那枚。
沉默片刻，夏油杰将袋子重新递给玉香，“我想好了，不会反悔的。”
玉香却没接过来，她伸出手挡住夏油杰的手，“这是属于你的。”
夏油杰缓缓收回手，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最后，他还是将装着徽章的袋子，收了起来。
2007年10月
京都禅院的宅子里，玉香倚在凭几上翻看着厚厚的书本。
旁边的桌案上放着甜品和一壶热茶。
看了一会儿后，那有如实质化的目光实在是无法忽略，玉香从繁杂的文字中抬起头。
看向旁边窝在沙发里的大只猫猫。
见玉香的目光转过来，五条悟也不躲避，就这样抱着双臂正对上禅院玉香的目光。
“悟，不是安排你和杰见面了吗？”玉香露出个有些许无奈的笑容。
在得到夏油杰“叛逃”的消息后，五条悟差点冲到盘星教区当面问夏油杰。
这样的举动被玉香拦下来了，直到原委后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只不过之后见面的时候，确实好好“交流”了一顿。
在上次见面后，玉香就安排夏油杰逐渐接手自己诅咒师那边的暗线势力。
对方上手很快，很快就让那边的刺头们都服气了。
身份上玉香将他的户籍从父母那里独立了出来。
根据他的意愿，收养了美美子和菜菜子两姐妹。
现在她们都从旧姓该成夏油了。
现在是夏油美美子和夏油菜菜子。
明面上夏油杰是叛逃的。
他并没有选择将真相告诉父母，玉香也尊重他的选择。
只是将夏油夫妇保护了起来，让他们不会因此受到诅咒师或来自其他人的伤害。
一切都安排妥当。
只不过当玉香看见五条悟抱着手臂一张臭脸时，突然就明白疏漏在哪里了。
玉香的话并没有顺毛成功。
反而让五条悟气到有点饿了。
“你们两个，竟然合起伙来把我排除在外。”微微起身挪到玉香身边，拿了盘子里的喜久福一口一个，五条悟边吃东西边抱怨着。
其实他已经接受现状了，只不过就是想向玉香“抱怨”两句罢了。
相互之间都足够了解，见五条悟这样，玉香也明白过来。
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有些无奈。
顺势倒在玉香怀里，五条悟枕在对方腿上。
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无下限对玉香来说从来都像是不存在一样。
“好疼的。”五条悟躺下就不起来了，轻轻蹭着覆盖在额头上柔软的掌心。
玉香勾出一抹浅笑，也不拆穿他的耍赖。
她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书本放在桌面上，伸手替五条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悟，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玉香轻轻摘下白发少年的圆形墨镜，突然这样说道。
第76章
黄泉天7
“我大概……”
“很快就要死了吧。”
玉香在说出口之前，躺在她腿上的五条悟，就好像是一早就知道了一样。
在玉香说完后，也一言不发。
白发少年伸出手，将玉香手里的墨镜拿回来，重新戴在鼻梁上。
遮盖住自己的眼睛，也遮盖住会从眼睛里泄露出来的情感。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五条悟侧过来，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偏头看向玉香，“一定会有办法的。”
六眼能够获取的信息量远超常人，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玉香体内枯竭的生机呢。
他坐起身，背对着玉香。
后背上却贴上一具带着冷香的身躯，一缕发丝垂下。
弯曲着缠绕在白发少年露出的脖颈上。
“你应该看到了吧，那个东西。”玉香绕到五条悟面前，凑近低着头的少年，轻声说。
“那么大一片，怎么可能看不见。”五条悟抬头，伸出手指点了点玉香用丝巾包起来的脖子。
在六眼的视野里，就是一团黑气充盈在面前之人的肺腑中，不断向全身蔓延。
蚕食着咒力和生机。
“我之前查过了，五条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不过我很快就会找到的。”五条悟如是说道。
这团黑气刚开始只是纤细的一小缕，就像是一根黑线。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大。
五条悟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最初以为只是普通诅咒的东西，变成难以控制的样子。
不过，五条悟从来不会觉得玉香会因此而死。
他也不会让给玉香死去。
“这个东西是没有记载留下来的。”玉香伸出手抚摸上白发少年的脸，让对方抬起头看向自己，“不过有一件事，悟一定要帮我。”
被捧着脸的五条悟，顺着禅院玉香的力道抬起头，对视上那双梅红色的眼睛，“什么事？”
“我过段时间要去解决身体里的那个东西。”玉香对他露出柔美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丝凉意。
“如果回来的我变了，就杀了我。”
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无法控制的睁大。
他看着面前眉眼带笑的女孩，还是往日里温和的样子。
却说出要自己杀了她这种话。
“我才不会帮你这种事。”五条悟抬起手，牢牢握住对方有些寒凉的手腕，“真的担心就好好回来啊。”
他凑近玉香的脸，距离近到已经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
玉香用力，想要抽回被五条悟抓着的手。
但是五条悟此时此刻，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强硬。
玉香妥协一般勾勾唇角，这个笑容有些寂寥悲伤，“我会努力的。”
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和五条悟谈过之后，对方就经常见不到人影了。
五条家近期又发了悬赏，寻找记载诅咒的典籍，无论是哪方面的都全盘接收。
之前的吵闹都只能称得上是别扭，完全算不上是吵架。
但是这回不一样了。
而玉香则是明显感觉到，五条悟最近有些躲着自己。
看来上次说的话，是真的惹到他了。
十一月的清晨，已经非常寒冷了。
玉香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室内。
因为身体变差，玉香变得很怕见风。
京都刚刚入冬，障子门就总是关闭的。
其实这样倒也很好，温暖的室内会让玉香更有力气些。
只不过有些遗憾，不知道今年的红梅开得怎么样。
禅院朱里从隔壁房间绕过来，身上还带着些寒气，没有太靠近玉香。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向玉香行礼，“玉香大人，宽人君和柊君已经到门外了。”
“让他们进来吧。”玉香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禅院朱里，“我有事情要交代。”
“是。”
得到允许的禅院柊和禅院宽人，很快就从禅院朱里离开的那扇门走了进来。
两人跪坐在玉香的面前，同样恭敬的向面前之人行礼。
玉香笑着让他们快起来，在禅院朱里想要退回侍奉的位置时，叫住了她，“朱里，你就坐在那里吧，不用到那边去了。”
刚抬起腿的禅院朱里微微一顿，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跪坐在禅院柊身旁，姿态顺从的垂着头。
大家都明白，禅院玉香当然不会在落座位置上纠结。
让禅院朱里落座的原因，唯有一个：
那就是——现在开始她的身份不再是侍女，而是和你们一样的掌权人。
其余两人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玉香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