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了什么？”
没声了。
“吃了什么?”我摸着猫毛又问了一遍，“不会还没吃吧？”
他不情愿地哼唧了一声:“好油腻，不想吃……想吃芒果芭菲。”
“那怎么行?”我余光瞥到夏油杰从自己的房间出来，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继续好言好语哄着五条悟，“乖一点儿，我给你热杯甜牛奶喝，一会儿做个芒果派，吃完了乖乖睡觉好不好？”
“嗯……”他好像考虑了一下，毛乎乎又蹭了蹭，“那明天会有芒果芭菲吗？”
“想吃什么都给你做。”我拍着他的后背示意他站好，推开他房间半掩的门，“明天还有任务吗？把阿惠和津美纪叫来，一起――”一眼就看到塌了的床:“――你干什么来着？床怎么塌了?”走进去掀开乱糟糟的被子，看到底下几乎是拦腰折断的床板。
“……说了开发术式嘛。”他靠在墙上，有点儿不自然地回答，还避开了我的眼神。
“那你怎么睡觉？”我踢了踢这一堆烂摊子，“去别的空寝室给你拖张床过来吧。”
“学校的床太小了啦，我睡不下。”
“那怎么办?给你家里打电话叫他们给少爷送床?”
“打了，他们一边磕头谢罪一边哭着说加急订制也要明天才能送过来，要我先委屈等一下。”他走过来，蹲下身捡起枕头抱在怀里，扭头仰脸看我，“阿樱房间铺地毯了，我可不可以在阿樱那儿打地铺呀？”在我拒绝之前抢着补充:“我生病了哎，我很少生病的，要阿樱照顾我一下才行，不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病死了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我被他可怜巴巴的猫猫凝视盯得有点儿动摇，心里已经倾向于答应了。
“让悟去我那儿睡吧，”站门边看了半天一直没出声的夏油杰终于看不过眼，走过来抱起五条悟的被子团，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我的床够大，还能顺便照顾病人。”
“……真是谢谢你了，杰。”五条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客气。”
“好啦好啦，”生病的猫猫还是要哄的，我摸摸五条悟的头，“听话，先去杰房间等一下，我去给你热牛奶……要吃芒果派吗？”
“要吃……”可能是真的不舒服，回答都是有气无力的。
“没关系，我来安顿他。”夏油杰说着，弯腰想从他手里拿走锦鲤杯，被警惕地躲开了，直起身有点好笑地问，“不想用新杯子喝牛奶吗？”
五条悟停滞了一下，把杯子递给我，小声嘟囔:“小心一点啊。”
“知道、知道，会赌上性命守护阿悟的生命财产安全的。”我敷衍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夏油杰，“别让他打游戏啊，闪烁的光盯久了头疼。”
“嗯，随便放点儿什么犯困的电影好了。”
五条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满地抗议:“喂，你们两个别把老子当小屁孩哄啊！”
啊，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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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晚安哦，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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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我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给五条悟送过去，他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夏油杰床上看电影，瞧着挺有精神的，一边喝牛奶还一边催促我快去做芒果派。夏油杰撂下他出来到食堂，看我把派皮的材料都弄好了，自觉接手揉起面团。
“揉好后放进冷藏室就好是吧？”他一边揉面一边说，“我来切芒果，樱先去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应付悟也不轻松。”
“养猫就是这样一件麻烦事儿啊夏油先生。”我把芒果盆推给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那我先去偷懒，拜托杰了。”
走了一天的路，终于泡进热水里实在是天堂般的享受，我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给伏黑甚尔那个狗男人打电话。
那边接得异常快:“喂?”
“嗯？”我怀疑地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没打错，“你怎么接电话这么快?以前都得打上三四个才能联系到你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语气懒洋洋的很欠揍，“以前都是你老爸管钱，现在你自己也有钱了自然被提到了优先通话的行列，万一有什么值钱的委托――嗯，说吧，什么事，酌情考虑给你个亲情价。”
“哈哈哈真好笑，伏黑甚尔我居然在你这儿听到了‘亲情’这个词。”我嘲讽一句，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置物台上继续缩回热水里泡澡，“我这种与世无争的菜鸡就算有委托也犯不上找你这种等级的杀手，是打来告诉你我想接阿惠和津美纪过来住两天。”
“哦。”他马上变得兴致缺缺，不耐烦起来，“这屁事儿打什么电话，要带走就赶快带走――对了，要收租金的，一天就算你三万块吧。”
我额角青筋一跳:“拜托你快去死好不好？你要把亲儿子租给亲堂妹吗？”
“你自己都说了是‘堂――妹’了。”他拖长声音，咂咂舌头，“对了，你这么钟意惠，不如买下他给你当上门女婿好了，反正堂兄的儿子也不算三代内血亲法律不管的……不过相对的你要负责赡养公公也就是我，不用你端茶倒水，只用打钱就可以，很轻松吧？考虑一下?”
“爸爸！”我听到惠在那边羞恼地大喊，伴随着伏黑甚尔恶劣的大笑。然后大概是抢到手机了，对面换成惠急急的解释:“小姑姑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我……”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肮脏大人的恶劣玩笑话。
“好啦阿惠，我明白的，”我忙安慰他，“你爹就是那么个玩意儿我小时候也没少听他说垃圾话，不用放在心上。”转换成开朗的语气:“明天学校放假吧？小姑姑过来接你和姐姐到小姑姑的学校里玩，悟哥哥出差带了芒果回来，小姑姑会做好多芒果点心呢！”
他应了一声，虽然还是很含蓄乖巧，但是能听出压抑着的雀跃期待。
再怎么老成懂事也还是个小孩子啊。
结结实实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把头发吹干，我回到食堂去给猫猫做芒果派。杰削的芒果很完美，一部分切成小块，一部分打成了酱，省了我不少时间。
“这么晚了还在做饭？”
我转过头，看到家入硝子站在门口:“晚上好硝子前辈，伴手礼我放在你房间门口的窗台上了哦。”
“嗯，我看到了，谢谢。”她走过来看了一眼烤箱里面，“给五条做的?你还真是宠他。”
“之前答应给他做大福忘了嘛，总得补偿一下，再说芒果都是他带回来的。”我熟练地把第二块派放进烤箱，“而且生病了还坚持工作，态度可嘉，值得鼓励。”
家入硝子点起烟吸了一口:“我早就跟他说多睡一点，仗着学会了反转术式就乱来。”
以前他可是最贪睡的。
“他不睡觉吗？”
“睡得很少，反转术式可以刷新脑子嘛，但是累又不光是累身体。”家入硝子嗤笑一声，“那家伙，连撒娇都不知道往正确的方向撒。”想了想，又改口:“不，大概是知道的吧，但是不知道你容忍他的那条线在哪里，所以不想贸然挑战――别看他那样，也会思考这些东西的。”
我心里很乱，像是被抓乱了的毛线团，掩饰地笑笑:“前辈居然会帮他说话。”
“倒也没有，我还是比较看好你和夏油的，”家入硝子转过头，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只是不想看五条露出那种表情而已。”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
因为芒果实在太多了，我烤了三大块，除了前辈们的份还分给了同窗，去敲白藏主的门时候隔壁的七海建人告诉我他临时被加派了任务。其实我觉得到高专来以后白藏主简直比我还上心，在做我的保镖之余还积极参与祓除咒灵的任务，忙得团团转。
可能就是单纯喜欢人类？
我叹了口气，推开夏油杰房间的门:“悟，吃饭了。”
夏油杰回头，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太好了，你可算来了。”让开位置:“猫闹了好久了。”
“说谁是猫啊！”五条悟不满地嚷着，倒也没抓着不放，接过芒果派就挖了一大勺，看那架势是饿坏了。
我在出云吃了一肚子红豆年糕汤，现在不太饿，只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尝个意思，坐在夏油杰那张宽大的床上，弹了弹:“哇，大床果然就是不一样啊，感觉打两个滚都掉不下去。”
“阿樱喜欢可以来我那儿睡啊，”五条悟满嘴塞着芒果派，含含糊糊说，“悟大人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打个地铺、把床让给阿樱啦。”
“不能对女孩子说这种话，悟。”夏油杰淡淡提醒一句。
五条悟咕哝一声，没说话。
我扯开话题，问夏油杰:“那杰晚上怎么睡啊？床再大也睡不下你们两个吧？”
“没关系，我打个地铺就好。”他看了五条悟一眼，温和地笑了，“毕竟要照、顾、病、人啊。”
总觉得这个笑容有点让人背后发毛。
离该睡觉的时候还有一会儿，正好五条悟挑的电影也挺有意思，吃完了芒果派我们三个人就都挤在床上看电影，五条悟看着看着人就逐渐歪倒，最终躺到了我的腿上。
“你困了吗？”我摸摸他的额头，“要睡觉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他含糊回答，“让我枕一会儿……”
“我听说了哦，悟不好好睡觉的事情，”我顺着他的毛，“不可以这样，一定要睡觉。”
“硝子那个大嘴巴……”他哼唧一声，“没关系啦，反正用反转术式可以从头到脚更新一遍，阿樱想熬夜打宝可梦我也可以奉陪哦！”
“身体更新了精神也是吗？”我敲了他一下，“心也是会疲劳的。”
“没事啦小意思……”他揉了揉眼睛，霜白色的眼睫浓密得不可思议，雾凇一样沉甸甸压着，“我躺一下就好……”
我没戳穿他的嘴硬，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撩拨着他的头发，这种手法对精力旺盛的猫猫一向很有用的，我猜对五条悟应该也适用。
果然没一会儿，雾凇彻底坠了下去，细细的呼吸声变得频率稳定而绵长。
夏油杰把电视声音调小，瞥了他一眼:“樱也回去睡吧，我会照顾他的。”
“嗯，再稍微等一会儿，等悟睡熟了，”我手上动作没停，仍是轻柔地顺着猫毛，“我怕一动就把他弄醒了。”
他盘腿坐着，手撑在膝上支着头看我，忽然一笑。
我瞪他一眼，用气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带着笑意摇摇头，“只是觉得樱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这话叫五条悟听了又要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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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古怪的委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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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后来我也莫名其妙睡着了，一早上醒来已经在自己床上，秋哉很乖地跪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练习书法，看见我醒了很高兴地催我做芒果芭菲。我才知道五条悟这个狗一大清早就跟学校里所有的活人渲染了一大通芒果芭菲的美味，说得天花乱坠连最不信任他的七海建人都动摇了。
把自己收拾到能见人，去厨房一看，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正坐在小板凳上吭哧吭哧削芒果，夏油杰在给削好的芒果切块，整个厨房飘着浓郁芒果香。
还有一种摸鱼的堕落味道，嗯，比芒果还要香。
“早上好。”夏油杰抬头朝我笑了笑，用叉子叉了一块芒果递过来。
我把头发掖到耳后，就着他的手吃了芒果，顺便问:“怎么是你们在干活?悟呢？”
“一大早跑去接惠和津美纪，现在大概是带着他们在学校里参观呢吧，”夏油杰回答，“悟没做过家务，弄不来这些，留下也是添乱。”说着向我展示了一个削得有棱有角多面立体的芒果。
“他去接了?”我洗了洗手开始准备做大福，“他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怀疑地摸出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未接来电:“没和甚尔哥打起来?甚尔哥没有委托的时候起床气很重的……”
夏油杰动作顿住了，扭头似笑非笑看着我:“起床气?樱还真是了解。”
“别瞎说啊，我对那种类型的不感兴趣。”我赶快澄清，“是他老到我家蹭吃蹭喝蹭住，和我老爸通宵喝酒害得我早上上学都只能自己梳辫子。”
“谁啊？”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五条悟:“怎么，你要找认同啊？”从碗里叉了一块芒果招呼惠:“阿惠，来呀！”
惠犹豫了一下，还是噔噔噔小跑过来吃了芒果，小脸红扑扑的，很高兴的样子。我摸摸他的头，给津美纪也叉了一块:“悟带你们逛校园了?觉得怎么样？”
“很大！很漂亮！”津美纪张大手臂笑起来，“有鸟居和带屋顶的房子，好像神明大人住的地方！”
“津美纪喜欢这种风格?”我还挺意外的，本来以为小女孩会喜欢时髦一点的都市，“那再碰上长假期跟我回家玩怎么样？我家里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是秋哉住的地方吗？”惠眼睛一亮，小小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闪闪烁烁透露出渴望和开心，“可以吗？想去……”
五条悟在那边跟夏油杰说着话，嘴里鼓鼓囊囊塞了一堆芒果也来凑一脚:“去哪儿?阿樱家?那我也要去！”
“那我得问问老爸，他不太喜欢咒术师家族的人过去转。”我把芒果碗从他那儿拿走递给两个孩子，“而且你有时间吗？夜蛾老师能放你出去闲逛那么久吗？”
他丝毫没有被泼冷水，兴致勃勃地计划:“没问题！把任务塞给七海和灰――”
“你敢迫害七海和雄君就别想去。”
“……那大不了攒几个你家附近的任务好啦，”五条悟撇撇嘴，“金羽宫本家在哪里啊？京都吗？”
我还没说话，夏油杰就回答了:“心鞠啬切胍埃离我们这里不远。”
五条悟不善地抬眼看他:“干嘛啦?杰为什么这么清楚――自己偷偷去正道的办公室看阿樱的档案没叫上我?偷跑很可耻哎！”
“说什么变态的话呢五条――”
“用不着看档案，家庭住址而已，稍微留意一下就知道了吧?”夏油杰态度平常，“金羽宫一族深居简出却历史悠久，本家所在地不是什么秘密。”顿了顿:“倒是悟，不应该不知道吧？”
哦豁，这是一句含蓄的嘲讽。
为了不让他俩打起来影响我们吃芒果，我果断站出来:“好了好了，老爸那边我会去商量，只要任务安排妥当了大家就一起来我家玩儿吧，我还从来没请人类――咳，朋友到家里玩过呢。”
谁知这句话触动了津美纪，她垂下小脑袋:“我也没有……”惠也跟着点点头。
啊，想也知道，这两个孩子的爹妈都那么不靠谱，他们俩能好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余力招待朋友。津美纪还好，惠感觉性格偏内向，好像对人总有一种不信任的警惕感，希望以后能一点点改善。
“请朋友到家里?我也没有啊！有什么好请的？”五条悟插话，自然地搭上夏油杰的肩，“家里除了满口废话的老头子就是哆哆嗦嗦只能看到头顶的仆人，想到要把杰带去那种倒胃口的地方我就觉得闷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