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古楼是一个巨大的装修工程，在全靠人力的落后时期，需要经历几个世纪才能完工，所以不同的区域，建筑的内部构造出现了不同朝代的图腾。
但无论哪个时代，主导修建的人，都姓张。
寻常墓葬不可能造出如此复杂繁琐的机关，一来修建皇陵的初衷本来就是为当朝者使用，二来，修建机关费时费力，还得有工匠的巧思，这个世界上最不缺时间和能人巧匠的只有张家人。
更重要的是，普通皇陵的机关因年久失修，很多时候可能会失效，但张家古楼的每一处陷阱都非常灵敏，想必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做定期维修。
这里藏着张家的秘密，现存的张家人，不可能放任不管。
崔宛乔回头看了看，倒也不担心找不到洞室，张拂林有信息要传达给她，自己回不去，那粽子会来寻人的。
只是枪声忽远忽近，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崔宛乔一时间没了方向，她猜想，估计放枪的人也被错综复杂的机关带到了别的位置。
崔宛乔把耳朵贴在墙上，能听见微弱的，齿轮转动的声响，这附近应该有开启机关门的装置，她用电筒四处扫射，很快找到了绘有阵法图案的石壁，只有解开石壁上的密码，才能打开机关门。
崔宛乔叹了一口气，她还没学会阴阳八卦的知识，那太玄妙了，崔宛乔只驻足片刻，便放弃了尝试。
又是漫长的走走停停，枪声彻底听不见了，又或许，她离对方距离更远了所以才听不见。崔宛乔停在原地，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只好取下代表自己的物件放在角落，如果张起灵看到，就明白她来过了。
崔宛乔走得太匆忙，以为出来就能找到开枪的人，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该让张拂林跟自己一起的，他肯定能够破解这些机关。
这时，墙体印出密陀罗的身影，崔宛乔一惊，下意识想逃，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她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害。
崔宛乔把手放在墙上，那里正好是一道影子的头部，她看着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没多久便钻出半个黑乎乎的身体。
白色的眼睛盯着崔宛乔，觉得她好像没什么意思，就又退回了墙里。
崔宛乔看着它们长长的身影，正在顺着某个方向聚集，心道不妙，会不会是张起灵就在那边，密洛陀准备集体去吃大餐。
她跟着那些黑影一路尾随，却发现周遭的环境变得不像是建筑之内，这里的空气要比来时潮湿，含着泥土的味道，更像是进入了某个深邃的山间，依然昏暗不见天日。
“老张？”密陀罗在山壁内来回晃荡，仿佛在寻找什么，崔宛乔也在四下张望，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可有它们在地方，通常都会出现活人，崔宛乔小声地叫着张起灵，却迟迟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这时，一只手捂住了崔宛乔的嘴，把她带到了狭窄的角落，迫使崔宛乔不得不蹲下来，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虚，不要说话。”男人的声音很轻。
崔宛乔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便配合起来，直到密陀罗慢慢离开了这片区域，那个捂住她嘴的手，才松开。
崔宛乔闻到了很浓的血腥气，应该是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居然能在这种地方遇到活人，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那男人的声音变得清脆起来，倒像是个少年，他苦笑了一声，从异常逼仄的夹缝中钻了出来，“抱歉，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崔宛乔用手电照着他，少年非常年轻，穿着粉色的衬衫，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像是被猛兽袭击过。
他身形矮小，像个侏儒一样，五官倒是非常秀气精致，若不是有这样细短的体型，他刚刚根本没办法躲进夹缝里逃过密陀罗的围猎。
崔宛乔立刻反应过来，那些密陀罗突然聚拢，是在找他。
“能把电筒关一下吗，有点刺眼，谢谢。”少年话音刚落，开始舒展四肢，没多久，便恢复了原本的身材，“原来受皮外伤缩骨也这么痛啊。”
崔宛乔还以为对方是个侏儒，没想到竟然用了缩骨功。
那少年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崔宛乔见他满脸血痕却难掩俊秀，当下便开口：“你是张家人？”
少年对着崔宛乔也打量了一下：“你是霍家的伙计？”
“你不是张家人。”崔宛乔注意到对方那双好看的手，没有发丘指。
“你也不是霍家的。”少年立刻判断。
他们的频道似乎没有对接，气氛略显胶着。
突然，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是，你是崔教授？”
崔宛乔一愣，在这种地方居然被人叫出职称，倒是有点意外：“你是谁？”
“我叫解雨臣，是吴邪的朋友。”少年说，“之前，你和哑巴张在一起时，我见到过。”
“解雨臣……”崔宛乔顿了一下，“你是九门解家的，那个解雨臣？”
她对九门的熟悉，全靠张海客，只是除了吴邪和已死的陈文光，别的九门人只看到过照片，崔宛乔才没认出解雨臣来。
“崔教授知道我，那就太好了，这样也省得彼此介绍。”解雨臣说，“吴邪知道你下了张家古楼，他们一直在找你。”
崔宛乔先是一喜，接着心头一紧：“老张，也跟他们在一起在这里吗？”
“不清楚，我被困在这地方很久了，不知道上面的情况。”解雨臣道，“总之，我们先找出路吧。”
崔宛乔突然退后了几步，与解雨臣拉开了一段距离，后者也突然警觉。
“给你一分钟时间，证明你是解雨臣本人，而不是谁的易容。”崔宛乔将自己半个身体隐匿在黑暗中，把手放在墙上。
张海客提到过解家，他们是第一个察觉到“那股势力”的九门组织，解雨臣是年轻一辈里最杰出的当家人，或许以后会成为合作伙伴。
崔宛乔自然愿意帮助解雨臣脱困，但在那之前，她需要确定对方身份，
“崔教授，这就有点为难我了，你又不了解我，我能说什么让你相信呢？”解雨臣倒是一派轻松的模样，但失血与透支的体力，让他还是有些身形不稳，只是面对极端环境，解雨臣总是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应付自如，“或者，我们出去之后，给你看身份证？”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崔宛乔道。
“张家古楼。”解雨臣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找谁。”崔宛乔道。
解雨臣注意到墙体上出现了密陀罗的影子，他一惊，自己这身伤，全败这些鬼东西所致。
可崔宛乔非但不躲，那些黑影，似乎也不打算伤害她，竟然全数朝着解雨臣的方向靠近，他骇然，却还是保持着冷静。
“过去30秒了帅哥。”崔宛乔道，“找谁。”
解雨臣不敢轻举妄动：“崔教授，你又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我证明不了，但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你应该发现了吧，密陀罗是我引过来的，也就说是，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如果你是真正的解雨臣，你就不会让这个秘密流出去。”崔宛乔道，“但如果你是假的，我会灭口，还剩10秒。”
解雨臣没有办法，只好道：“霍家当家被困在了古楼，我是来找她的，但是，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除非你跟我出去验DNA。”
“九门都跑来张家古楼干什么，你们不是有更该对付的敌人存在吗。”崔宛乔道，“可以给你多加10秒，猜猜我口中的‘敌人’是指谁。”
解雨臣皱了皱眉，在这个对我难分的危险之地，他也必须有所保留：“崔教授，你别玩儿我了，我是真的解雨臣，我对你也没有恶意，更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崔宛乔开始倒数。
“姓汪。”解雨臣道。
崔宛乔松了一口气，她走到解雨臣面前，对他说：“你跟我来。”
密陀罗没有攻击他们，崔宛乔带着解雨臣走了很久，才远离了那片山体：“你都不问我要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吗？”
解雨臣回道：“你秘密这么多，我哪敢问，万一被你灭口怎么办，我还有很多伙计要养。”
崔宛乔道：“你刚刚说的那个霍当家，她什么时候下来的？”
“半个月之前。”解雨臣道，“你能找到她吗，哪怕是，尸体也行。”
崔宛乔一怔，她没有回答，站定在一处通道的尽头，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罗盘：“顺着这样的罗盘走下去，你就能找到出口，既然你是解当家，对于解码应该很擅长。记住，每一个路口，你都只能顺着左边走，无论前面有什么阻碍你都得想办法过去，因为只能走左边。”
解雨臣有些疑惑：“你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会帮你找一下霍当家。”崔宛乔道，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出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划了一下。
解雨臣不解地看着她。
崔宛乔把自己的血弄在他的脸上，手上，每一处解雨臣完好的皮肤，崔宛乔都弄了一些。这个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却能在密陀罗的围剿下躲过致命的攻击，崔宛乔不敢小看他。
“你有麒麟血？”解雨臣终于忍不住问。
“我的血应该能暂时避免你被密洛陀追踪，但不知道能管多久。”崔宛乔道，“你是来找霍当家的，那这位霍当家，又是来找什么的？”
“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解雨臣踟蹰片刻，还是道，“我就长话短说吧，这位霍当家的女儿失踪了，古楼里可能有她女儿的线索，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总之，也跟‘敌人’有关，如果你想知道细节，只有出去后，我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全部。”
崔宛乔清楚这可能不是完整的真相，曾经某个时期，九门参与过“史上最大盗墓活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张海客和张海楼还在海外，这些九门人，是为了得到张家古楼的秘密才聚集到一起的，结果损失惨重。
当初张起灵也在其中，只是现在，他大概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
如今九门中最显得个两家人又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有别的秘密，但崔宛乔没有时间关心这些：“明白了。”
“对了，那位小哥，也就是你的男朋友。”解雨臣道，“他是跟着霍当家一起行动的，但中途他们是否分散了，我不敢保证，也许你找到他们其中之一，也能找到另一个人。”
崔宛乔又是一怔：“他和吴邪分开了，为什么？”
“因为，想要下到古楼，只能分头破译密码，总之，很复杂。”解雨臣有些沮丧，“当时，我和吴邪出了差错，霍当家跟小哥，便再也联系不上了。”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儿是怎么进来的，显然跟他们的方法有别，他不打算了解。
崔宛乔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解雨臣想了想：“为什么帮我？”
崔宛乔道：“姓汪的想要我的命，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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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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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解雨臣口中获取的信息里，崔宛乔至少知道张起灵也被困在了张家古楼，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自然无法全身而退。
现在这样的局面，崔宛乔并不能确保自己先找到谁，解雨臣手里只有刀，没有枪，说明开枪的另有其人。
她一直先入为主，认为肯定是吴邪或者胖子在开枪，既然古楼还有别的人在，那枪声的源头就有可能来自解雨臣口中的霍当家，或者，跟霍当家一起下来的霍家人。
崔宛乔只能寄希望于，张起灵和霍当家没有分开行动。
她再次摸索墙体，没多久便引来了几只密陀罗，它们发现是崔宛乔，又悻悻地离开了。
崔宛乔便跟着这些影子在墓道里穿梭，它们的速度很慢，只有在接近目标的时候才会突然加速，给敌人致命一击。
崔宛乔就是利用密陀罗的这个特性，想要找到古楼里的活人。
解雨臣说，霍当家半个月前就来了，崔宛乔觉得生还的可能性确实不大，至于张起灵，她也不免担忧。
霍当家据说是身手十分了得的女子，年轻时完全不输九门其他的男性当家，只是现在步入耄耋之年，体能大不如前，但下地的经验和装备，却足以弥补衰老的缺陷，如果连她都坚持不下去，那么张起灵是不是同样凶多吉少？
毕竟，很多起灵人都是死于非命，寿终正寝的太少了。
想到这里，崔宛乔不免加快了脚步，沿途依然留下了一些代表自己的标记，只是密陀罗的移动速度太慢，她也只好耐心跟随，直到来到一处狭窄的洞口附近，前方像是有密陀罗非常恐惧的东西，它们全都停了下来，然后纷纷撒去。
有非常刺鼻的味道从不远处传来，崔宛乔也停下脚步，她记得古楼内有驱逐密陀罗的强碱气体，那是张家人设计的机关，气体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吸入过量会导致死亡。
崔宛乔也打算往回走。
这是，前方一道光亮急闪而过，崔宛乔一惊，下意识想呼喊张起灵的名字，斟酌之下，还是觉得应该谨慎点儿。
解雨臣愿意冒死帮助崔宛乔躲开密陀罗，不表示其他人有这样的好心肠，密道错综复杂，很容易让人崩溃。对方若不是张起灵，那个人听到陌生的声音，万一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怎么办。
光亮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像萤火虫似的，崔宛乔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刺鼻的气味儿没有想象中的强烈，毒气应该随着墙体的缝隙逐渐被新鲜的空气稀释掉了。
虽然没有了致命的计量，但崔宛乔还是捂住了口鼻。
闪烁的光点更接近了，像掉在地上一样，崔宛乔把手电的光打过去，发现洞壁前躺着一个人。
看体型和轮廓，像是个女人，崔宛乔注意到那人手里拿着枪，枪声也许就是从那把枪口发出来的。
女人的胸前有一枚纽扣大小的信号灯，应该是在黑暗中跟远处的同伴做简单交流使用，不知为什么被打开了，所以一直在闪。
她明显是被密洛陀袭击过，身上有无数伤口，但女人的腹部还在起伏，说明没有断气。崔宛乔赶紧上前检查，对方呼吸非常微弱，脸色几近惨白，她身下堆积了很多血，恐怕命不久矣。
说实话，崔宛乔还是有些失望，张起灵肯定不在附近，如果他在，一定不会放着伤者不管。
崔宛乔一时间有些难办，眼前这个女人应该不是霍当家，尽管五官已经被密陀罗咬得血肉模糊，但她依然能从对方还算完好的皮肤看出，女人最多不超过30岁。
霍当家还没有驻颜有术的本事，这个人，可能就是霍家的伙计。
她没有办法背着将死之人去寻找张起灵的下落，可直接这么走掉，又不是崔宛乔的作风。她站起身，想要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将女人放在里面，至少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