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的族人们都聚集在这里。
但她谁也没看，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宇智波泉奈死了，但世界依旧在转动，战争依旧在持续，他只是成为无数战争中牺牲的无数人其中的一位。
几十年后，甚至几年后，关于宇智波泉奈的记载只有族谱上简短的人名，以及活人口中几句并不准确的评价。
没有他对每一位族人的关心，没有他和斑的牵绊，没有他给宇智波光音准备的安慰，糖果，以及那只永远没办法编成的柳枝环。
画面再度碎裂，最初的惶恐不见了，宇智波光音只觉得生气。
等她出去，她要把布下幻境的漂亮女鬼，以及在背后阴她的所有存在砍的稀巴烂。
不，宇智波光音眼睁睁看着全新的画面再度成形，心情越来越糟糕。
这次连灰都不会让它留下。
自泉奈逝世后，宇智波光音靠着[志那都比]和[伊斯许理度卖命]活跃于各个任务，曾数次扭转战场局势。
胳膊受过伤，大腿受过伤，脑袋也受过伤，除了脸，她全身都铺满疤痕，训练时宇智波斑不会下死手，但在战场上没人不会下死手。
可宇智波光音活下来了，作为仅次于战场魔神宇智波斑和木遁使用者千手柱间的强大忍者活下来了。
她为宇智波斑卖命，为宇智波一族卖命，但从不会质疑宇智波斑的任何决定，如泉奈所言，她自知自身情感丰沛，不善于脑力劳动，相比于领导者，她更适合当执行者。
宇智波光音成了宇智波斑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在斑的眼皮子底下成长，变强，感情和意志的统一更让她对宇智波斑唯命是从。
但哪怕是这样的宇智波光音，也曾与宇智波斑起过冲突。
她不能接受和千手一族握手言和，千手与宇智波世代为敌，有无数宇智波族人死于千手的忍者手中，甚至泉奈都是被千手家的二把手所害。
没能在战场上亲手杀了千手扉间已经让宇智波光音难受，再和千手握手言和——她绝不能接受。
可宇智波斑似乎已经做了决定，他甚至得到了许多族人的支持。
纵然两族存在世仇，可求后代能安稳生活的意愿是相同的，他们愿意暂时放下仇恨，共同尝试建设千手族长口中的“村子”。
况且，二把手泉奈身亡，宇智波和千手的平衡被打破，虽然还有族长和光音，但很难说如今的宇智波对上千手会有多少胜算。
和平，谁不希望和平呢。
受千手族长邀约，宇智波光音远远看着千手忍者围在一起，祭奠自己逝去的同族，他们的神情或麻木，或悲痛，静立于遗体周围，仿佛成了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与宇智波一族悼念族人时何其相似。
“等村子建好后，孩子们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年纪轻轻就上战场了。”
不知何时走到宇智波光音旁的千手柱间描绘着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愿景:“他们能像普通人一样上学读书……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一辈子都赶不上战争。”
千手家的族长似乎有些天真。
宇智波光音比千手柱间矮了不止一个头，闻言暼他一眼，眸中冷淡不难想象，但千手柱间不知道是天生免疫恶意还是故意装作看不见，认真地盯着她，露出友善的微笑。
她越过千手族长向后看，千手扉间白发红瞳，双手抱肩，冷淡又警惕地注视她。
宇智波光音搭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
“光音。”
同样来了千手族地的宇智波斑手搭上她的肩膀，垂眼看她，眼神依旧凛冽。
“我们需要一个村子。”
“宇智波一族需要一个村子。”
“……”
宇智波光音看看不远处的送葬场景和千手扉间，又回忆泉奈临终前说的话。
她最终向理智服了软。
“好吧。”
毫无疑问，那时候的宇智波光音不相信千手柱间能建造他理想的乐园，“忍村”这种存在太具有不确定性，一个“忍”字就昭示了它与普通村庄的区别。
在物资有限的情况下，人的物质需求和情感欲望复杂至极，合理的体制的确能抑制这些，但是宇智波光音不认为千手柱间能建造出所谓的“合理体制”
抱着对和平的期待，两方握手言和。
包括宇智波光音，但她清楚地知道，所谓的和平，绝不会存在太久。
仇恨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人们对未来的期望暂时压下了它。
最起码，宇智波光音和宇智波斑从未放下泉奈之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宇智波斑竞选火影失败，其他忍者对宇智波一族的忌惮排挤，种种事件下来，宇智波斑最终失去了对村子的信心。
他想带其他族人离开，但是族人们不舍来之不易的和平，他们就算理智上知道这是短暂的和平，却也无法阻止情感上对其的期待。
跟宇智波斑走的只有宇智波光音。
他们中间做了很多事情，制定并且修改了很多计划，确定了最终目标——无限月读。
放弃对现实世界的幻想，创造一个精神上的的永恒极乐世界。
千手扉间发明的秽土转生之术发挥了该有的作用，时隔数十年，宇智波光音重新睁开了眼。
[志那都比]和[伊斯许理度卖命]再现。
当然，其主人还是站在宇智波斑的一方。
可是最后——
宇智波光音的瞳孔骤缩。
他们还是失败了，从头到尾，他们都被黑绝给耍了。
极乐的永恒不存在，无限月读是个错误，永恒的和平更是奢侈的幻想。
画面第三次破裂第四次重组，无数条奔涌的情感河流疯狂涌向她的大脑，那些没被记起来的记忆一片片归位。
剧烈的信息接收使得她的太阳穴开始剧烈疼痛，写轮眼浮现出深深红光。
幻境中，有奇怪装扮的人出现在濒死的宇智波光音面前。
【你想要再重来一次吗。】
【我只想要永远的和平。】
【选择只有一个。】
【…………】
【来为世界打工吧，正好也可以减少我的负担。】
有人对着幻境中的宇智波光音说话，也有人对着旁观幻境的宇智波光音说话。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它察觉到宇智波光音情感的强烈动摇，来自本源恶意顺着她的神经蜿蜒而上，无声侵占她的大脑。
“你的工作没有止境，重来一次也没有意义。毕竟人类嘛，重来多少次也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但是我能帮助你。”
“我为万能之圣器，可实现世上一切之愿。”
“向我下跪。”
“向我许愿。”
咔嚓
幻境彻底碎裂，堕姬的夺命衣带袭向宇智波光音的喉咙，她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喉管被割断一半的时候，她用手死死拽住带子，哪怕手掌经由查克拉强化，直白握住比刀锋还要厉害的衣带也很吃力。
宇智波光音纤长光滑的手几乎被割成两半。
腥甜的气味蔓延开，堕姬微微蹙眉，试图将宇智波光音绞成碎片，然而下一秒，她猝然抬头，露出染着猩红血光，含着诡谲图案的双眼。
堕姬动作一顿，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出去，接连撞坏好几扇门。
五条悟眼罩不知所踪，表情平静地落在宇智波光音旁边，苍色双眸无声注视她两息，然后伸手，握住她的胳膊。
天丛云接触到无限，发出巨响，产生的气流险些把刚站起来的堕姬再度吹倒。
铮
三味线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们两个连着那些平民一起被弹出这个空间。
脚落在地上，五条悟也想明白了。
那些东西把平民卷进去就是防止他大范围攻击，用于牵制他的手脚，它们是冲着宇智波光音来的。
五条悟的手像钳子，捏着宇智波光音的双颊，强迫她看着自己。
少女神情漠然，写轮眼还未关闭，散发出与六眼神性截然相反的魔性与恐怖。
“光音——”
他的语气很平静，亦具有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好好和老师说话——这是你该做的吧”
第47章 那遥远的未逝之物（3）
“嗯，我确实见到了那几只鬼，是叫上弦来着吧”
“只不过我没能杀了它们。”
毁灭很容易，保护却很难，对手知道它们一起上也不敌五条悟，所以干脆把平民当作掩护，而且过程中空间一直改变，他还不能茈了那个地方。
五条悟和产屋敷交流，倒也没隐瞒什么，只是在涉及鬼怪目的时，用了不准确的说法:“它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实际上，它们是冲着宇智波光音来的，可五条悟只说是冲着他们来的。
产屋敷耀哉沉吟片刻，理智地没有多问，他温声开口:“那么，光音大人的状态”
这次，五条悟没有出声。
他沉默转头，望向窗外，视线仿佛落到很远很远的一处屋檐上。
那里，坐着个人。
鬼杀队本部外，某处房顶。
宇智波光音坐在上面，写轮眼还没关，自幻境后，她似乎格外喜欢开写轮眼，查克拉巨量消耗着。
她的眼睛级别已到达永恒万花筒，是在忍者世界与斑避世筹备计划时换的眼睛。
宇智波家每个到达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的忍者都有一段关于眼睛升级的沉重记忆，宇智波光音升永恒万花筒时却很普通。
宇智波斑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对万花筒写轮眼，给她换上了。
仅此而已。
宇智波光音也没问那对写轮眼是哪个倒霉鬼的，反正换上之后，她的眼睛就不再疼痛了。
现在她开着永恒万花筒，又仿佛能感觉到疼痛似的。
写轮眼中的世界并不美妙，偶尔宇智波光音仿佛能看到世界变成和写轮眼一样的红色。
[喂。]
宇智波光音叹息:[别说话，族长。]
[你在害怕吗]
宇智波斑并未惊奇于她的称呼，只是冷冷淡淡地挑出她这几天沉寂的原因。
[我没有害怕。]
宇智波光音语气懒懒散散的:[我这是战争过后的应激综合症。]
她不肯正经和宇智波斑说话，一副开玩笑无所谓的态度避重就轻，从前她心里有事就会这样，宇智波斑拿她没办法。
骂没有用处，打又打不到。
宇智波斑一直拿使性子的宇智波光音没办法，只有泉奈知道怎么哄她。
他干脆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宇智波光音:[我不想怎么样。]
女鬼得到的力量的确有些影响力，一直寄宿于宇智波光音身上的斑在幻境期间失去一切感官漂浮在黑暗中。
那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失去控制了。
宇智波光音屈起一只腿，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大正时期的天是碧蓝碧蓝的，虽然和忍者世界咒术世界一样都存在着威胁，可显然，相较另两者，鬼怪对环境造成的影响要小得多。
“还挺环保的。”她忍不住出声。
“什么挺环保的”五条悟在她身边坐下，正好听到刚才那句呓语，同样看着远方问他。
“我是说，比起诅咒和战争，鬼怪对自然环境的影响好像不大。”
五条悟:“诅咒对自然环境不存在多大影响，是环境的变化影响诅咒。”
“你平时到底听没听课”
宇智波光音撇撇嘴，“我一直在实战中锻炼，关于咒术的理论知识当然不知道多少，五条老师你不会忘了之前一直拉着我007的日子吧。”
五条悟恍然，“差一点就忘了。”
“给我好好记住别人的劳动成果啊可恶。”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人提宇智波光音之前经历了什么，五条悟只是偏头看着他，眼罩盖住眼睛，宇智波光音不知道他的具体神情。
他盯着她的眼，那两枚诡谲而具有美感的图案在血色中盘旋，以欣赏的心态看，宇智波光音的眼睛的确很漂亮。
宇智波光音这个人也很漂亮，当然，前提是她安静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整个人仿佛融进风里，细软的黑发随着风的方向轻飘。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脾气相当不错，宇智波光音裹着他卷进一坨未知事件，自己主动帮助她不说，面对她身为始作俑者的先泄气也不生气，甚至能坐在她身旁陪着一起吹风。
真是伟大的五条老师。
不过好脾气归好脾气，事情要必须解决，他给宇智波光音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既然她一直不主动，那只能他强制推她了。
五条悟刚要开口，忽然看到宇智波光音站起来，在屋顶踮着脚尖向远处看。
远处是一片青山，五条悟只看到了一群被惊起的飞鸟。
“五条老师。”宇智波光音突然开口问他:“你觉得世界上存在永远的和平吗”
“不存在。”五条悟回答地干净利落，一点幻想都不给她留，“阶段性的和平可以争取，永远的和平……”
他想了想:“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高层老东西们意识到自己除了拖后腿一无是处，主动放权进养老院的可能性”
五条悟十分清楚永远的和平并不存在这一事实，他寻求咒术界改革，可哪怕改革成功，他也知道，未来势必会有诸多问题，有重起波澜的一天。
或者说只要是人类之间，就绝对不会有永远的和平。
但是他并不惧怕。
宇智波光音哈了一声，细眉挑起，“让人瞬间清醒的比喻。”
“哎”五条悟扯着她的衣裳，让她重新坐下，“你清醒了吗”
宇智波光音看着远方，写轮眼红的仿佛要沁血，“我一直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就算给世界打一辈子工，重来无数次，世界也不会迎来永恒的和平这个事实。
所以，她这几天一直有种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的感觉。
如溺水的陆生动物，拼命想抓着最后一线生机。
宇智波光音的状态很怪，仿佛站在某条边界线，下一秒就会倾倒向不妙的方向。
现在还没到夏天，可是淡淡的风裹着她，凭空
给人一种她很燥热的感觉。
五条悟青春时期曾在自己的挚友身上感知过这种微妙的情绪，所以他现在也烦躁起来了。
“啊……”他罕见地叹气，“总觉得把你捡回来是弊大于利。”
“确实如此。”
远处树林突然传来惊叫声，五条悟站起来，六眼清楚地看到鬼袭击人类的骚动，他余光看着宇智波光音，而她只是淡着脸，仿佛没听见这场骚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