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不就是见色起意,要是我生得丑陋,你大抵不会瞧我一眼吧?”
不得不说,李青芝这番话很是尖锐,但范凌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科考出身,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立即理直气壮反驳道:“此言差矣,你这话太没依据,你天生就这一副模样,世间也仅你一人这般模样,无论是何时何地,在下也只会对拥有这张脸的郡主一见钟情,再无旁人。”
范凌语速平稳,既不匆忙也不拖沓,将这番漂亮话说得有声有色,配上那双始终凝着自己的含情眼,直将人弄得心神酥麻。
李青芝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他说话还怪好听的。
一种怪异的热流从心田向四肢百骸流窜,让李青芝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没来由的有些高兴,想笑,但又觉得不该这样,拼命地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好怪,她要控制住自己。
“阿姐说了,花言巧语的,都不是好东西,你少来这套。”
输人不输阵,李青芝没忘记放句狠话,假装没有被他的话给美到。
然范凌的观察力何等敏锐,自然没有错过少女面上那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羞涩,趁热打铁道:“在下的意思郡主应当已经明白了,所以郡主是如何想得,还请给在下一个答复。”
李青芝尚还沉浸在先前的情绪中,听到范凌这声问话,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反问道:“什么答复?”
少女一脸懵的模样将范凌看笑了,也不介意将话说得更透一些,气定神闲道:“我说了这样多,又对郡主表达了倾慕之意,便是想求娶郡主,郡主听不出来吗?”
范凌身子前倾,只要一伸手便可将端坐着的少女捞过来,范凌很想这么做,但无疑,这会将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小麻雀吓跑。
李青芝的沉稳荡然无存,眼神开始躲闪,话语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你是个好人,但是不行。”
李青芝又拿出了那一夜的话术,但这回却没有上回那般容易了。
果然,听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范凌不愿意了,坐直了身子,眉间拧出了个疙瘩,再不遮掩了。
“又是这句话,上回你拒我也是这句话,你就不能找句不那么敷衍的?”
范凌受够了这个气。
李青芝却从这句话抓住了重点,思绪百转千回,灵光一闪像是相通了什么。
“所以你上次是装的?”
虽然早知道有那么一天,范凌也无惧被戳穿,可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有些心虚。
他清咳了两声,但没有应答,在李青芝眼中也就是默认了。
“我也是怕你难为情,屠戮了厨房所有的菜。”
说这句话时,范凌语气有些弱,但架不住话有道理,李青芝也不想同他计较了。
“总之,我不能应你,你…⑤24九081九②…”
“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像是审讯时的判官一般,李青芝一番话斩钉截铁。
“是因为那个祝明奚吗?”
范凌也不问为什么了,语气生出几分幽怨。
李青芝怔了怔,紧接着默认了。
她与明奚哥哥约定过的,以后要做夫妻,她不能随意食言。
这一回,范凌明显是比先前都要情绪不稳,李青芝都怕他将筷子掰断。
见此,李青芝更心虚了,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归家,试探着道:“你要是实在难受,我便换个差事,不在你这里了,你看不见我了,兴许就不会有那等念头了。”
李青芝也觉得有些必要,若是同范凌闹得太难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尴尬,还不如她离开。
虽然新活计很难找,但兴许能碰上呢?
而且如今她在扶风县也不是谁也不认得了。
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李青芝刚露出笑,就听见了一声不容置喙的否定。
“不可能。”
范凌好似比先前更生气了,眸光凛冽,眉宇间更是沉怒。
李青芝刚想问为什么,范凌便给了她解释。
“你怕是忘了刘章吧,我敢说,你要是真从我这走了,他马上就敢来找你。”
李青芝差点忘了这一茬,脸色倏然变了。
她也想起了那日刘章的狂妄之语,那颗跃跃欲试的心退回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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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
“我喜欢的,自然要留在我身边,哪有放跑的道理?”
从那双幽深的双目中,李青芝无端感受到了来自于男子的占有欲,就好像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妻子那般。
她没敢说话,低头默默扒着饭,心头有些惊涛骇浪。
范凌还挺可怕的。
第42章 重税
那一日过后, 好似有什么变了,好似又什么都没变。
范凌还是如以往一般待她,只不过每每看她的眼神不同了, 变得直白又炽热, 一点也不掩饰其中的感情。
偶尔还要来几句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李ʟᴇxɪ青芝如今都有些怕同他在一起了。
因为自己那脆弱的、不够牢固的心房。
“要不我给你雇个丫鬟过来吧, 日日帮你梳好看的发,这样你就能戴许多钗子了。”
一次束发时, 李青芝正沉默着, 眼睛也不敢乱看,就是为了避免和范凌有什么眼神交汇。
但范凌可不依, 始终注视镜子里的少女,见她永远是最为简单的螺髻,范凌忽地开口道。
李青芝再想不理人,听到这句也忍不住气开口了。
“我现在就是丫鬟, 你请一个来服侍我,岂不是很可笑,收收你的心思吧。”
李青芝这句本意十分简单,不带有别的意思, 但到了范凌耳中, 意思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收。”
三个字铿锵有力, 也蕴含着几分倔强。
李青芝诧异地看过去, 见人一副臭脸, 便知他在发什么疯了。
也不跟他浪费口舌,李青芝哼一声便离开了。
冥顽不灵。
过了中秋后, 范凌便有些忙了,时常面色沉沉地回来。
李青芝以为是在外头被什么人给气到了, 譬如听惊蛰说是去催今年的粮税。
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但正是县尉的职责所在。
李青芝没去过村子里,自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情况,但肯定不算快活就是。
一日,范凌照常去乡下,李青芝发现自己的皂角用完了,便去专门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买了。
深秋的天气早已褪去了炎热,甚至吹在面上的风都有些刺疼。
李青芝不是个扛冻的,出门披上了披风,小脸粉白。
女子总是爱花钱娱乐自己的,那胭脂铺子里头聚集了许多年轻小娘子。
李青芝还瞧见了正在挑胭脂的吴莲儿,正拿着几盒胭脂左右比对着。
也许是对目光比较敏感,吴莲儿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回头看到人,笑了出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笑得太傻了,吴莲儿敛了敛笑意,放下胭脂往李青芝这边来。
“是你啊,那日我给你的枇杷可还甜?”
顺势找了那日的枇杷做了借口,吴莲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青芝,差点将李青芝看得脸热。
要不是吴莲儿是女子,她早不愿意了。
“嗯,很甜,多谢你的枇杷。”
李青芝回去的时候尝了,那熟透的枇杷果子确实甜滋滋的,没有一丝酸涩。
要不是当时范凌死皮赖脸地非要吃一个,李青芝才不会给他。
李青芝忽地想起她还没有将那日吴莲儿给她包枇杷的帕子还给人家,一时也没想到竟会在胭脂铺子遇见吴莲儿,便没有带在身上。
“那日的帕子我忘记带来了,改天我去你家铺子里还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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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这种私人的东西,还是尽早还了的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莲儿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瞥见她腰间帕子,来了意趣道:“不若将你的帕子给了我,我的帕子便不用还了,也应了那句文绉绉的手帕之交,如何?”
毕竟人家也是在释放善意,想与她做个姐妹一块玩的意思,李青芝没必要不给人家面子,怔了怔,便将自己刚绣好的玉兰花帕子给了吴莲儿。
吴莲儿看起来更高兴了,拉着她便在铺子里选起了胭脂。
看到李青芝在胭脂铺子里只买了皂角和澡豆一类的,吴莲儿碰了碰她的胳膊,纳闷道:“你来胭脂铺子就买这些个东西,也不买些胭脂水粉回去?”
“难道范凌就是这么待你的?”
吴莲儿越想越气,觉得范凌这人不过如此。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只是平日里我用不上罢了,所以没什么要买的。”
将吴莲儿义愤填膺的神色看在眼里,李青芝狐疑的同时连忙解释道。
甚至还下意识给范凌解释了一句,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吴莲儿听了解释,这才放心了哼哼了两声道:“那就好,若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却连个胭脂水粉的钱都不愿出,我才要鄙视他。”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张脸也不需要那些俗物,这样就已经很好看了。”
吴莲儿满脸艳羡着夸赞道,甚至还上手摸了一下。
李青芝羞涩的同时快速捕捉到了吴莲儿口中的关键话语,她脸皮微烫问道:“你怎么知道、知道范凌……”
那两个字仿佛烫嘴一般,李青芝就是吐不出来。
但好在吴莲儿机敏,看出了李青芝要说什么,大大方方解释道:“自然是他与我说的,说自己早有了心上人,那人便是你,让我换个人喜欢,哎……”
提起这事,吴莲儿便觉心梗,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接受,毕竟如果她是个男子,定然也喜欢眼前少女这般可爱的。
李青芝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吴莲儿不是那般小心眼的,很快便释怀了,继续挑选着胭脂。
反正也闲来无事,同吴小娘子一会也无妨。
这样想着,李青芝也顺势挑了些润肤的香膏,毕竟秋冬气候干燥,皮肤也比夏日干了不少,需要用些。
正看着,忽地热闹了起来,像是有什么贵客来了,掌柜的殷勤招待的声响。
李青芝觉得那客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回头看去,果然看见的一张熟悉面孔。
县令公子,刘章。
此刻他正揽着一娇美女子的腰,瞧着是美妾的模样,悠哉游哉地往铺子里进。
只不过这股悠哉在看见李青芝后便消失了大半。
自长青山捶丸丢人后,刘章在家里躲了一阵,等那波笑料偃旗息鼓后,才敢踏出门。
但就是这样,他的人也大大丢了一遭,但更让人郁闷的是他还没办法。
因为他爹在知道他干的蠢事后,又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还去亲自赔礼道歉了。
形势比人强,虽说上京政权岌岌可危,魏王即将登顶,但如尚书那般高官,就算是龙椅上换了人,也不是轻易会贬黜的。
只要范凌家族威势一日在,他都不能奈何人家。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憋屈,这种感觉,在刘章瞧见范凌那罪魁祸首的小丫鬟后,被无限放大了。
“呦,这不是咱们范郎君的小心肝吗?怎的今日没和你家范郎君一起来?”
动不了他还不能说两句解解气了?
搂着美妾,刘章走到少女跟前,贱兮兮地将话说完,目光还是有些舍不得移开。
范凌怎就这么好运,碰上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他怎么就碰不上?
这一番话不客气,将李青芝气得耳朵都红了,霎那间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她。
若是范凌在,怕是更有热闹看了。
就在李青芝忍不住要开口为自己分辩时,吴家小娘子将其护到了身后,言语不客气地维护道:“刘七郎还是少关心些别人的事吧,回去练练捶丸也是好的。”
吴莲儿这一句话直击痛点,刘章顿时脸色就变了。
就在吴莲儿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青芝忙将其拉回来了。
地头蛇可不能随意乱惹,李青芝也不想吴小娘子沾上麻烦。
李青芝站出来,清澈的眼眸凝着对面的刘章,不卑不亢道:“刘七郎若是这样好奇我们大人在哪,那我回去同我们大人说一声,让他得空了同你一起捶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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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李青芝也不客气,甚至还特地将范凌搬了出来。
刘章一直都忌惮范凌,这是李青芝老早就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刘章为何忌惮,但搬出来用总是没错的。
果然,一听到李青芝要去告状,刘章立即就萎靡了下来,气得不轻。
“你个告状精!”
刘章可以想象,若是被这丫头告了一状,范凌那小肚鸡肠的必定要来收拾他,无论是怎么收拾,他都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