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完全是明晃晃的陷阱，却指望着我装作看不见一样的跳下去吗？”中原中也望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谴责，“针对我的阳谋……已经不仅仅是‘坏心眼’的地步了。”
“这突出一个愿者上钩啦。”我向中原先生伸出手，“那，即使没有鱼饵，中原先生也会乖乖地咬住坏女人的鱼钩吗？”
我多少还是感到了紧张。
毕竟这是一份不平等条约吧？而且，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中原先生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么麻烦的女性。
但是隐瞒是更过分的行为，所以即使被拒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先说好，我可没有答应这样的愿望。一直到真的面临那样的选择，都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响指声和“嘭”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无需使用开瓶器仅靠异能力就打开了葡萄酒瓶塞的中原先生开始倒酒。
我伸出的手，被他塞了一个高脚杯。
灯光之下，葡萄酒的表面反射出漂亮的光泽，杯身则映照出我放大了的脸庞。
“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如果到时候和你的愿望背道而驰，可不要向我抱怨啊，梦。”中原中也哼笑一声，“别搞错了，是你没有反悔的选择才对。”
“啊，这是来自中原先生的免责声明吗？我会签署的。”我浅浅地品尝了一口，浓郁的果香味混合着酒精在口腔里回荡，舒畅的滋味让我皱起的眉毛都舒展了不少。
果然，贵的酒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又香又甜，回味无穷。
中原先生也真是的，还故弄玄虚说什么看似拒绝的话……刚说第一句的时候我还以为完蛋了呢。
“然后，作为交换，中原先生该说自己过去的故事了吧？”
“交换过去的秘密什么的……是小学生吗。我记得我可没有答应这种乱七八糟的请求。”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呢。
我露出了夸张的表情：“小学生……真没想到中原先生居然也会有这方面的常识。”
一点点的反击就已经足够了。
赶在对方回击致使话题越扯越远之前，我连忙继续说：“而且，中原先生明明和我约定过一定会告诉我的，过去的事情。如果耍赖的话，下一次我就得记得好好录音才可以。”
“这个约定我没有忘记。只不过，今天本来的目的是庆祝太宰治脱离港口黑手党吧？”
“那只是我来拜访中原先生家里的借口而已。而且，比起听中原先生分享曾经被太宰治那个狗……那个混蛋戏弄。”
考虑到我在中原先生心中的形象，我慌忙的改了口，但中原先生此刻响起的轻笑声，似乎证明我这是多此一举。
“……被那个混蛋戏弄，”我坚强地继续说，“却让我觉得一副你们非常熟悉，关系很好的样子，我会因为嫉妒和吃醋而心理阴暗到开始扭曲的。”
“谁和他关系好啊？？？？”果不其然，中原中也想也不想的反驳道，“要说的话明明梦你和那个青花鱼的关系才有点过于靠近了吧……怎么那家伙临走前还要和你告别，甚至还告诉了你‘要前往救人的那方’的打算……嘁，那家伙临走前都还要恶心人……”
我笑眯眯地欣赏着中原先生的炸毛。
太宰治当时借给我的那把黑伞被中原先生强硬地收走了，说什么等抓捕到那个叛徒的话会帮我还掉。
小气的中原先生，真可爱呢。
“不过，虽然是出于转移话题的目的，但中原先生一直这么锲而不舍地把别人的代称挂在嘴边，我还是会生气的。”欣赏得差不多的我打断道，“中原先生迟迟不告诉我你的过去，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比如说曾经有过其他喜欢的人之类的。”
想着这样的可能，我的心情都冷落了不少。
虽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果然还是会让人不高兴。
毕竟就连我以前都喜欢过别的人嘛，虽然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暗恋，喜欢的也仅仅是想象中对方的模样。
但如果是中原先生，在此之前和另外喜欢的人谈过非常纯情的恋爱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而且我记得日本人大部分的初恋都发生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说出来的话我觉得梦会不高兴……但不高兴的理由不是你想的那样。”中原中也叹息着，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你可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欸？”我愣住了，“那不高兴是……”
“因为那并不是一段轻松的经历……知道了的话你肯定会担心。说不定还会生气。”中原中也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非常柔软的笑意，“而如果我说‘都过去了’的话，你一定会不高兴吧？”
“确实就像中原先生说的那样……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我用恳求的目光注视着对方，“不可以在今天告诉我吗？”
中原中也定定地注视着我。
“那就没办法了。”他又一次向我妥协，缓慢地晃动着杯子，“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吧……啊，擂钵街，就我们去过的有个大坑的贫民窟。”
随着中原先生的描述，我自然想起了当时我们一起去丢垃圾的那个晚上。
那个大坑……如果和中原先生有关系的话，难不成是……
“能力失控？”我不确定的猜测，却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点头。
“就像你想的那样。”中原中也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说道，“荒霸吐计划……就从这里说起吧。”
第51章 Session 47
日光之下无新事。
我原本就想过拥有异能力的世界，科学侧想要对其进行研究，说不定会有什么“人体实验”和“人造人计划”之类的计划，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遭遇会发生在中原中也的身上。
就像我原先对他过去的揣测，以为他会是什么中道没落的大家少爷——哪怕后来被证实我的错误——实在是因为中原中也身上存在太多人类光辉的地方了。
因为太过于正面都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所以我才用“神明大人”这样玩笑的称呼来夸赞他。
但是，中原中也真的是神明。
人造的神明，异能者A5158，用2383行代码书写出的安全装置。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蹩脚的三流设定。
我死死地捏紧着手中的高脚杯，久违的，那种想要毁灭世界的暴戾感席卷了我的内心。
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丑陋。
仅仅是我肉眼可见的范围就已经足够令人恶心了，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当然会隐藏着更多的黑暗。
只不过一直以来我被保护的很好，即便身处港口黑手党，接触的也不过是最表面的那些东西，而且，再怎么说首领森鸥外也拥有崇高的理想……至少，愿望算得上是“世界和平”的他不会涉足这么卑劣的领域。
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远比我以为的还要丑陋。
但是，但是……
为什么拥有这样遭遇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中原中也呢？
中原先生所拥有的强大实力，建立在他悲惨的过去之上。
像他这样的经历，就算因此憎恨人类、因此想要毁灭世界都不过分吧？为什么还能成为一个好人，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露出像是从小就在阳光下生长的笑容呢？
我并不在乎这个世界。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世界，所以怎么样都好。
我在乎的，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我所熟知的那几个人。
确切地说，又或者仅仅是中原中也这个人。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中原先生呢？
“其实，我没有八岁以前的记忆。”中原先生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是浅笑着，直到他看着我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惊慌起来，“等一下，你怎么哭了？”
啊。
我后知后觉地抚摸着自己的眼眶，直到摸到一手的水渍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
我确实是在流泪。
“很奇怪对吧？明明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而且，明明中原先生自己都不怎么在意了……但是，为什么啊。”
我越是想要止住眼泪，眼泪越是不受控制地落下。
眼眶里累积的泪水越发厚重，于是我眼前的世界也变得越发模糊，就连中原先生慌乱的表情都变得模糊了。
我啜泣着，肩膀抖动着，丢人地哭泣着。
“为什么是中原先生经历这样的伤害呢？为什么中原先生可以这么坚强呢？为什么中原先生不会感到怨恨呢？”
因为这样过分的理由而降生于这个世界。
为什么还能爱着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能这么温柔呢？
我低下头，捂住了自己无法停止哭泣的脸。
和中原中也相比，我的遭遇明明不算什么吧？
可我却根本做不到像他这样，久违的，那种丢人的卑劣感又一次席卷了我的内心。
要是别人拥有我的遭遇，一定能够做的比我更好吧？
明明这个时候我应该安慰中原先生，夸赞他有多了不起，可是我却不免对这样的他感到了嫉妒。
我根本就——
这个时候，我盖在脸上的手被轻轻地移开了。
在我身侧坐下的中原先生，拿着纸巾擦拭着我的脸颊，动作轻柔而且小心翼翼。
泪眼朦胧之间，我看见他朝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所以，我才一直犹豫在什么时候告诉你。哭泣，明明应该是我不搭理你时才可以动用的杀手锏吧？”
“假如被中原先生丢下的话，我就会没用到只会哭泣。”
在去年圣诞前的某个晚上，我这么向他谈及我的杀手锏。
中原先生，居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眼泪虽然不自觉地止住了，但身体还是因为惯性抽噎着。
“像这种杀伤力这么强的大招，可不应该轻易动用。”中原先生在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继续用纸巾擦拭着我的眼角，用珍重的动作表达着我对他的重要，“梦刚才问我的‘为什么’，我倒从来没有思考过。”
“……这完全是中原先生粗神经的体现吧。”我任由他动作，睁大着眼睛试图让泪水蒸发掉，“所以我才觉得中原先生完全不像人类，就像神……啊，说起来我还应该道歉才是。一直用‘神明大人’的称呼，就连这个也可以做到不在意吗？”
刚才在听中原中也讲述的时候，我就用手机查询了“荒霸吐”的含义。
我对日本的民俗不太了解，但大概明白这是八百万神明之一。
身为这种“人类造神”的计划产物，“神明大人”对于中原中也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讨厌、非常讽刺的称呼才对吧？
而我却一直拿这个在开玩笑。
明明我之前都发现中原先生在听到“神明”的时候，态度有些奇怪了……
说到这里，我又有点想哭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
我真是太差劲了。
“虽然你总说着‘神明大人’这一点我确实有些在意，但在意的理由和你想的肯定不太一样。”中原先生说到这里，声音又充满了苦恼，“糟糕，眼泪越擦越多了……啧，要是梦已经答应了我的追求，至少我还能吻住你。这样做的话说不定会有用？”
“和我想的不一样的在意理由，那是什么？”
面对中原先生难得有意说的甜言蜜语，现在的我却没有调侃的动力。
我只是抽走一张他手边的纸巾，胡乱擦拭着自己狼狈的脸，闭上眼睛后又睁开：“难道就连这种被强加的使命，中原先生都不会觉得厌烦吗？”
“被强加啊……我倒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单纯的认为，我可以做到而已。不论是刚诞生的时候，还是在‘羊’的时候，还有现在身处在港口黑手党……当然，包括和我说着玩笑，向我抱以期待的你。我说过的吧，我从没觉得我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对足以掌控重力的我来说。”
掌控重力，和承受期待，完全是两件事情吧？
一个是确切的能力，另一个是无形中的压力。
我分明知道，中原中也完全是在混淆概念，这是他不讲逻辑、胡搅蛮缠的手段。
但为什么，他能够做到，而且一点也都不感到勉强呢？
仅仅是因为，他是中原中也吗？
我看着中原先生眼中倒影出的我。
那样茫然的，脆弱的，不知所措的我自己。
“我不明白。这些都不在乎的中原先生，为什么会在乎我的称呼呢？”手中的纸巾不自觉地被我攥紧了，“因为‘神明大人’会让中原先生误以为我注视的人不是你吗？但说起来，你又为什么会重视我，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明明我什么都做不到吧！
说是想要竭尽全力提供的帮助，但就算没有我，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我并不重要。
我太过于弱小，别说战斗的能力了，就算虚长了中原先生几岁，其实也不见得比他成熟多少。
相反，因为我过于糟糕的精神状态，反而一直需要中原先生操心。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因为我有所需要，所以中原先生才会回应我吗？过于悲惨，过于弱小，才是我的价值吗？可明明中原先生的经历才更加……”
我不明白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中原中也这样的人呢？
和我的理解还有认知完全背道而驰，所以我才会这么手足无措。
每次我都以为够离谱了，结果他还是可以进一步超出我的想象。
“我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强调价值？”
“欸？因为我是从中原先生那儿得到了帮助，所以我才会——”
我略显慌张的话语被中原中也打断了。
“只说这一点的话，我不是也从梦你那里得到了帮助吗。全勤奖的事情。”
“这两个不能一概而论吧！”我反驳道，“和中原先生提供给我的帮助相比，我能够为中原先生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是，你还是去做了。就像我不觉得疲惫的工作，你还是会打抱不平；我不在乎的伤口，你还是会感到痛心；我不以为然的出身，你也会觉得难过。就算中原中也非常强大，小川梦子还是会担心他遭受伤害——向我证明这一点的人是你。”
“即使是我，会因为别人的关心而感到温暖、因为别人的维护而有所触动、因为别人付出的爱意而试图回应，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注视着我的中原先生哑声说，“我不觉得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然，即使给出这样评价的人是你，我也会感到生气。对我来说，那并非不值一提，而是不可替代。”
“我会做这些事情也是因为中原先生先向我付出了善意，所以——”
“为什么你总是在自我贬低呢，王川梦？如果你认为喜欢需要建立在价值之上，我已经向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但如果你是想知道我对喜欢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