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绿茶么!】
少女这一折返,无疑将弹幕里的争执推向了高峰。
【您就是绿茶品鉴大师吗?】
【后台遇到了打个招呼说点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那么热衷于给女孩子贴标签,怎么不见给男生贴?】
【对啊,怎么不说,身为有了舞伴的男演员,为什么去勾引别的小姑娘?不守男德!】
【ciao bella,大家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先打的招呼,那时候的弹幕里怎么不没有正义路人积极审判一下这个绿茶男?】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抱走我家烟烟不约】
【只有我好奇,黎绯递出去的速写纸上写的是什么吗?】
在掐架的争端之中,这一条纯粹好奇的路人发言,后面跟了无数“+1”的附和。
这段中途插播的录像视频,最终以少女撕下那一页速写纸,交到青年手中的一幕为结尾。
视频结束,画面切回到正常的直播。
但弹幕里仍然热切地刷着未解之谜。
【我今天一定要看到那张速写纸的内容!】
【三句话,让王子殿下脸红!】
【我不知道什么绿茶红茶,我对如何分辨也不感兴趣,我只想学习】
主持人看着弹幕,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看来,观众和我们一样,都对那张速写纸上的内容十分好奇呢。”
有负责翻译的工作人员走到Albert身旁,小声低语说了一些什么。
那生人勿近的青年眉头一皱,周身氛围更冷。
钟亦烟见状,不等苦着脸的工作人员开口,便直截了当道:“他不肯。”
她之前也是缠着他要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拒绝。
年轻姣好的女孩偏过脸,有点着恼,嘴上却还是为舞伴说着辩解的话。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正是因此,才生气的。
【原来女神还有这么小女生的一面】
【代入自己闺蜜男朋友被抢了,有点气】
【禁止脑补!禁止脑补!禁止脑补不存在的剧情和设定!】
周围充斥着陌生的东方语言,人们的小声议论Albert听不懂,愈发烦躁。
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女孩子。
他指的是,他的黑天鹅舞伴。
Albert想起前不久两个人的争吵。
钟亦烟并不傻,相反,她很聪明。
虽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是钟亦烟自己察觉到了与舞伴的配合问题。
也是她百密一疏。
她设法获得了高超的舞蹈技术,却忘记了,《天鹅湖》是需要双人共同完成的。
“诱.惑”的也要有对象,黑天鹅的王子。
黎绯猜对了,今天的确是钟亦烟和Albert第一次搭档。
不止是第一次搭档,这甚至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虽然昨天夜里被气得不轻的顾舜尧选择了直接走人,但最终还是在钟亦烟的哀求之下,回来带走了她,并且通过圈内的关系——毕竟顾瑾瑜是他哥,多少要卖这位一点面子,顾舜尧为钟亦烟找来了知名芭蕾舞男演员饰演她的王子。
Albert的技术无可指摘,只是两个人的配合度出了岔子——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之前从未一起搭档练习。
其实,两个人吵架的契机,还真的和黎绯递出去的那张速写纸有一点关系。
“你怎么回事呀?让什么让?”
再一次的练习中,身后的舞伴让开了些许,隔开了一定距离,这微小的偏差,如同导.火.索,当场点燃了钟亦烟。
“你都不会配合我的吗!
其实一开始Albert对于这个新舞伴是有好感的,女孩子年纪轻,但从那沉稳的动作中足以窥见多年沉积下来的功夫,举手投足之间,宛如黑天鹅。
然而相处过后,Albert却大为改观,钟亦烟身上最像黑天鹅的,只有那公主脾气。
她的脾气似乎格外的焦躁。
Albert并不能理解。
对于舞者而言,失败与挫折都是家常便饭,与舞伴的磨合期人人都经历过,但是眼前的少女却表现出了异常的愤怒。
他不知道的是,在钟亦烟的人生中,所有人都是她规划的棋子,棋子的摆放位置自然要百分百遵循她的心意。
Albert一向温和,但也不是全然柔顺,他被新的舞伴激起了脾气,但他仍然维持了彬彬有礼,即使着恼也没有发作,至多不过是一个人独自冷静。
当钟亦烟意识到自己惹恼了好脾气的舞伴,勉为其难地放下架子去寻找Albert时,看到的却是青年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张速写纸的情景——从那线圈的边缘,无酸纸的质地,还有尺寸大小,钟亦烟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从她厌恶的小哑巴随身带着的那本速写本中撕下来的。
钟亦烟想都不想,直接去夺,然而Albert比她高足足二十多公分,青年扬起手,她脚尖踮得再高,也无法触及。
对于舞伴想看这张纸上内容的不合理要求,Albert拒绝了。
而那位傲慢的公主殿下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Albert略感烦躁。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隐隐察觉出了,眼下这副情状,是他那棘手的舞伴找来了更多人,他们都想看那张纸。
Albert拒绝了,他表示那是一场私人谈话,涉及两个人。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场私人谈话的另一个参与者。
周遭嘈杂的声音骤然降低下去,不寻常的寂静,让坐在场外的黎绯抬起了头。
金发碧眼的青年拨开人群,向她走来。
方才还冷漠地拒绝了工作人员和观众要求的Albert,看向少女时,那双冷淡的蔚蓝眼眸却变得柔和起来。
摄像师的镜头跟随着当之无愧的“男主角”移动,所以,所有观众都发现了这变化。
“哇哦。”
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持人低叹。
即使不去查看显示屏,他大概也知道弹幕中的盛况。
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光风霁月。
但Albert的区别对待太过明显。
而这个时候他对待黎绯越是特殊——不管是特意寻她的殷切热情,还是神色里的温柔,落在已有先入为主的偏见的观众眼里,只会引起他们的越发不满。
为什么要道谢
他感觉不太对虽然听不懂中文在场也没有随行翻译 zyy只是傲慢地告诉他用英语催促他拿出速写纸
金发碧眼的青年在乌发雪肤的少女身旁落座,侧首轻声询问了什么。
Albert实在被钟亦烟折腾得没了脾气,而且看到黎绯时,他便知道,他的舞伴已经顺道把这个无辜的女孩拉了下水。
此时的Albert并不知道,钟亦烟一开始针对的,就是这个女孩,真正被“顺道”拉下水的,其实是他。
Albert征询了黎绯的意见,关于是否要公开那张速写纸的内容。
他有些不好意思,对她感到抱歉,只觉得她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少女听过之后,神色有些微妙,却并非不愿意。
她点了点头,只是告诉他,这么做之后,他的舞伴可能会不开心。
Albert耸了耸肩:“她总是不开心。”
青年取出那张折叠好的速写纸,交给了工作人员。
钟亦烟也跟了过来,站到舞伴身边,寸步不离,俨然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可惜Albert见状却直接站起了身,走到更远的地方,保持距离。
【这……不像是亲密无间的舞伴,怎么更像是敌人啊】
【还不是被黎绯离间了呗!】
【我倒要看看,那张速写纸上写了什么迷.魂.药】
速写纸最终被交到了主持人手中。
主持人笑着推了推眼镜: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向大家揭晓这个谜底啦。”
速写纸的开张尺寸偏大,Albert将它折了好几道,主持人拆开后,自己先看了看。
弹幕里立刻闹了起来,说主持人不讲公德。
【说要给我们揭晓谜底,怎么自己还偷看了?】
【就是就是,快点让我们看看】
然而,看完纸上的句子后,主持人脸色却微妙地凝滞了。
“原来如此,”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是我们误会了,没有什么,这张纸不看也罢……”
这话一出,不用想,也知道直播观众不可能同意。
就是站在一旁的钟亦烟也皱起了眉头。
主持人没办法,也知道如果真不公示出来,第一个惹了众怒的便是他。
主持人叹了一口气,将纸张铺展开来,面向镜头展示。
弹幕里安静了几秒钟。
【失策了,忘记了Albert是外国人,朕的皇家翻译呢,在哪里?】
其实不是观众的英文水平太低,而是黎绯写了一手花体字,漂亮,但也同时加大了辨识难度。而且其中还混杂着法语。
直播没有配字幕,弹幕里有了自发的翻译。
有人怼免费的翻译:【这一届的翻译不行,怎么还留了几个生词,让我们去查字典吗】
有人无语地解释:【那是法语,芭蕾的专业术语】
尽管阅读上稍有障碍,然而观众们总算明白了主持人先前说的“误会了”是什么意思。
速写纸上,并不是他们想象的什么撩人于无形的情话,或者挑拨离间的绿茶言论,而是,一条堪称温馨友善的提示。
是的,一条提示。
少女大抵先前看了钟亦烟这一组的排练,因此好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她先是说了,黑天鹅在Soutenu转身后,可以适当地与王子进行一些眼神交流。
但这个开场白其实只是一个铺垫。
黎绯真正的重点在后面,她提到黑天鹅en Dedans转圈时,Albert最好能够让一下,避免被动力腿伤及脆弱部.位。
在向观众们展示完毕后,主持人便将速写纸交到了钟亦烟手中。
动作之快,仿佛这不是他们兴师动众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战利品,而是一个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钟亦烟狐疑地接过,扫了两眼,脸色骤变,又红又白。
【原来是这样……不过,Albert为什么要脸红啊?】
【是啊,要不是他脸红了,我也不会产生误会】
之前在弹幕里讽刺过黎绯的账号们纷纷改了口。
【啧啧,可叫我见识了,擅长甩锅的,不止是工作日职场里的同事,还有周六晚上一起看综艺的你们啊】
【好心提议被当成挑拨离间,还想冤枉我们的小美人鱼】
【要不是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这里,还不知道要被你们说成什么样子呢】
【兴师动众地闹了这么一出,可不得道歉啊?】
除了追随风向倒戈的,也有至今仍在坚持的声音。
【也不能全信吧,万一黎绯给出的建议是害了烟烟呢,毕竟是竞争对手啊】
【对啊,谁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动作?是不是需要舞伴托举呢?】
然而下一刻,这些负隅顽抗的粉丝便被弹幕毫不留情地嘲笑了。
【你不懂动作,难道Albert不懂吗?】
【他们恐怕连en Dedans的正确发音都不知道】
【就算黎绯和Albert联合起来要坑害钟亦烟,你家正主难道不也是专业人士吗?】
【被害妄想症请速度去医院】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直到有清醒的人点出一个众人的盲点。
【而且……黎绯不是说了要避让的原因吗?】
双方各执一词的粉丝停了下来,重新去看那张速写纸——纸已经不在了,但是翻译已经截图。
——黑天鹅en Dedans转圈时,Albert最好能够让一下,避免被动力腿伤及脆弱部.位。
自动跳过开头那个看不懂的芭蕾专业术语,句末才是真正的重点。
观众们花了一秒钟,思考了一下这里的“脆弱部.位”究竟是哪个部.位。
恍然大悟后,众人神色恍惚地表示:那,还确实挺脆弱的。
——所以,青年那时候的脸红也有了解释。
【这……总觉得有点像调戏】
【还真不是调戏啊喂,很严肃的】
【被旋转之中的动力腿那么一踢,即使舞者的服装里有保护措施,也……】
【说到这个,我见过有芭蕾女演员在做Attitude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男演员的,呃,那个脆弱部.位】
【哇,那可以说是演出事故了吧】
短暂的关于“脆弱部.位”的讨论过后,观众们的重点再次回到了道歉这件事上。
这一届的观众,找重点的能力其实并不差。
他们除了在弹幕里自己道歉之外,也要求并催促当事人——钟亦烟,向黎绯道歉。
观众的情绪必须要照顾,刻意忽略只会引得群情愈发激愤。
主持人不想让局面变得难以收拾,因此只好硬着头皮,向大小姐转达了观众们的要去。
“……要我道歉?”
钟亦烟闻言,第一反应并不是羞恼或者愤怒,而是茫然。
这可是钟亦烟人生中的陌生词汇。
她把自己的骄傲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不然,也不会在当初那个不平等赌约里,大胆地向黎绯开口讨要一件物品,而自己给出的代价却是轻飘飘的一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