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顺着星的手看向她的手机屏幕：“我觉得和你手机关系不大，人家就是单纯不想理你......话说垃圾桶不是你自己爬进去的吗？”
星：“诶，现在想起来，那个蒙眼大姐姐眼罩上有个小月亮，我好像在神策府监控录像里看见过，好眼熟啊！似乎用剑很厉害，而且她好像认识彦卿......丹恒，你认识她吗？”
丹枫：“......不清楚。”
丹枫表面装得如水一般平静，其实心里早已起起伏伏惊涛骇浪。
彦卿哪位？神策府有这号人吗？
不过眼罩这个属性有点熟悉啊，当年云上戏班子开张打倏忽的时候，星是不是还给镜流准备过一块带着月亮的眼罩？
所以......难道是镜流？
她又怎么了，好好一剑首怎么沦落到在大街上......拉小曲？还随便砍人？这不能吧？
丹枫没想到这一层还好，一想到这一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魔阴身形态的镜流小姐，一曲肝肠断，何处觅知音，见面就是一句照彻万川......
丹枫再一次不能理解，丹枫再一次大为震撼。
虽然对云五在这个世界线上的分崩离析早有所耳闻，他知道是拉了一坨，没想到拉的这一坨好像还有点大，不管是应星牌复读机，还是镜流牌留声机......他都觉得有点震惊。
不，是非常震惊。
他们这样是不是容易打起来啊？
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他了？毕竟代价有三个，好在丹恒看着挺正常的，没有因为这一摊事给自己搞得精神失常，不管他的一世英明因为饮月之乱毁成啥样，几百年后的他看着还算个“正常人”。
他是不是还得庆幸白珩死得比较早，不然活个几百年到现在又不知道是什么癫疯的模样.......
接着，白露手一指，好奇地问道：“诶，这个未命名用户是谁？既然未命名，你怎么还置顶了？”
星：“黑塔最近以六百星琼威逼利诱我测试软件，这家伙是用那个软件摇出来的，说实话，我连着给他发了快一周的消息了，他还没理我。”
白露：“哦！我懂我懂，命里有时终须有，能聊上一句都算有缘分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星：“今天过后，他要是还不理我，就删了，重新摇，我才不伺候呢！是吧，丹恒？”
头脑风暴中莫名被cue的丹枫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开始思考刚开始的时候星都给自己发了些什么......那会，那会自己好像在和景元应星讨论怎么把她删了？
而后，他看着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还有点脏兮兮的纸条：“虽然遇上疯子了，但好在我在垃圾桶里也不算毫无收获，你们看我捡到了这个。”
白露接过星递过来的纸条，好奇地一字一句念道：“而后，在银河球棒侠的帮助下，丹枫的转世成功被接生，取名为龙尊MK2000，小名大宝，和主角并肩作战.......”
丹枫：“......？”
刚把茶杯放至唇边轻抿一口的丹枫听到这里之后，没忍住咳嗽起来。
而后，星一把夺过了那张纸，又重新拿出来一张：“哦对了，不好意思，这是西衍先生给我写的话本，里面的龙尊不关我事，我已经谴责过他了！”
再而后，星把目光移向咳完嗽拿着纸巾擦嘴的丹枫：“诶，丹恒，看来这个烈焰浓茶兑苏打豆汁儿真的很难喝，连你都喝不进去。”
丹枫：“......”
虽然丹枫对现在的罗浮了解不多，不过他至少能认出来......星再一次拿出来的，是一张鳞渊境的地图，那上面的其中某一处被红色记号笔打了个圈，还画了个叉。
......这玩意能从垃圾桶里掏出来？
等一下，罗浮到底哪里来的垃圾桶？
星：“我今天路过不夜侯找西衍先生帮我《开拓豪侠传》的银河球棒侠改成银河帽子侠的时候，顺便找他鉴定了一番，他说这是藏宝图。”
丹枫：“......”
丹枫：“......你确定一个说书人的话可信？”
他他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宝藏呢！
星：“根据我敏锐的多年找宝箱的直觉与经验，一般这种仿佛是带着光点的垃圾桶掏出来的东西，都是有说法的，可以指引善于动脑的开拓者寻找到亮晶晶的星琼。”
星：“刚刚白露也说，鳞渊境有可能有前代龙尊留下的东西。”
“所以.......”
星猛得一拍桌子，眼里闪闪发亮：
“这一定是宝箱！鳞渊境居然还有我没搜刮出来的宝箱！前代龙尊丹......丹啥呀？哦！我想起来了，丹枫！”
这一巴掌拍得桌上装菜的碗都抖了两下，一句“丹枫”差点给真丹枫整出条件反射，好像是星真的在叫他一样。
星：“丹枫......他当了这么久都龙尊，他一定很有钱吧！”
丹枫：“......？”
看着眼前的“丹恒”略微震惊地看着自己，星又解释道：“我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啊，丹恒！你想想你结卵重生的时候都没有继承上一辈子的遗产就去坐牢了，只留下巨额遗产在鳞渊境吃灰，然后被盗取宝箱的团队吃干抹尽，我只是帮你找回逝去的东西而已，绝对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想，丹枫留下的宝箱......一定有很多星琼吧！”
丹枫：“......？？？”
白露：“......你自己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第60章 长梦应觉
丹枫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来了鳞渊境。
说老实话，他本来并不是很想来“故地重游”一番，看看自己的家在这几百年间破成了啥样。
但是好像也没有人给他拒绝的机会，又一次。
他原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来着？好像是为了把老婆带回去。
所以他现在到底算不算找到了呢？
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有找到。
不过强行把他拽过来的两个女孩肯定跟不上丹枫如今的脑回路，她们一个践行着历代龙尊的意志，恨不得脱口一句“逃离龙师大作战，启动”，另一个此时满脑子都是宝箱和星琼。
有一说一，这里真的能挖到“他”亲自埋下的宝藏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的丹枫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他也不太能想象出来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埋自己的钱。
不，这就是那个说书人随口乱编的吧！
他是当龙尊，又不是开什么持明珍品古玩店的！而且当龙尊就一定会大富大贵吗？又没有人向他“入关朝见”，又没人给他“岁贡”，哪里会有那种东西啊！
而此时此刻，两位女孩对丹枫会把宝箱藏在鳞渊境的什么地方而犯了难，正凑在一起理性分析讨论，感性胡编造谣。
白露：“我甚少听族中长辈提起过这位龙尊大人，因为一些人尽皆知但最好别老提的事，大家的评价大都褒贬不一，我承认判断一个人要从两个方面看，但我本人对他还是有一些膈应。”
白露：“要是他还能接着当龙尊就好了，他选我到底图什么呢？如果.....如果他还能继续当龙尊，不就没我什么事了吗！我可以安安稳稳地看看长乐天的夜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待多久待多久，不会有突然冒出来的龙尊近侍小姐带我回去，也不会有龙师在我耳边反反复复唠叨持明族大业......还有......”
“还有”之后的话，白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丹枫：“......？”
星：“我也甚少听丹恒提起自己的前世，他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关于这个前代龙尊的资料，我只能靠各种各样的说书版本拼凑出来。”
星：“根据我来罗浮听的这么多版本，我觉得吧，一个能把自己家炸了的人，精神状态能好到哪里去呢，你看，他名字就叫丹枫，谐音不就是‘癫疯’嘛！丹恒不想当龙尊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可能他确实也不想癫疯下去了。”
丹枫：“......？”
话刚刚说完，星忽然想起来身边这位被自己和白露遗忘了的许久的“丹恒”，他正满头问号地默默看着自己和白露，而自己和白露你一言我一句的，显得很像在光明正大说他前世的坏话。
于是她向“丹恒”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他是你前世了，说他算是变相地在说你，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你实在郁结难解，就和我们和一起骂骂他吧，你要是下不去嘴，我们可以帮你，是不是也算我们在变相帮你解气？”
丹枫：“......”
白露：“哎，别的不说，做龙尊会癫疯我倒是十分认可。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从这方面来看也算是值得敬佩了。”
尽管白露也不知道前代龙尊到底啥样，但就当龙尊这一点，她与这位几百年前的大人物倒是在某种程度上狠狠共情了，她不禁义愤填膺：
“真的会有龙尊喜欢一言一行都受近侍的制约吗？真的会有龙尊喜欢听龙师唠叨吗？真的有龙尊受得了永远困在一方天地吗？这还算是龙吗？”
“我想他应该也受不了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踩在龙师的脑袋上，把他们关起来，取一个难听的尊号，然后每天只允许他们吃一碗排骨喝半杯仙人快乐茶，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我每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这是龙尊还是囚犯啊！”
话音刚落，鳞渊境的大门边上迎面走来一个人，把正在抛出豪言壮语的白露吓了一跳，她原地甩着尾巴转了几个圈，而后急急忙忙躲到了丹枫身后，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道：“天啊，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快快快把我藏起来，别让她看到我！”
这应该是看管龙尊的近侍来带白露回去了，这样的事情星陪着她经历了挺多回，甚至丹枫也挺熟悉的。
而根据他藏景元的经验，这个大小的龙尊钻进他的衣袍内为最佳。
他怎么几百年之后还在做这种事情......
那位龙尊近侍恭恭敬敬地来到星面前，向她点头致意，又一脸严肃地问道：
“请问你们有看见白露大人吗？她的课业还没有做完。”
“以及，听太卜司的人说，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建木封印略有松动，已禀报了神策府，所以此刻的鳞渊境并不绝对安全，还请大人早些自行离开，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后，她把目光转向丹枫，神情微愣片刻，一时间说话都有些磕绊：“丹......丹......”
眼见着眼前找白露的近侍半天丹不出一个字，星帮忙补充道：“他说他叫丹恒。”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星在如今的罗浮名声不小，这位龙尊近侍自然是相信星所说的话。
“原来真的是丹恒大人，抱歉，您......换了身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个理由一本正经地从这位龙尊近侍口中说出，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但星的重点显然也跟她完全不一样：“是吧，我也觉得，比起那身清凉暴露还中空的龙尊礼服，这一套改良版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更符合他禁欲风的审美。诶丹恒，话说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身衣服，怪好看的呢，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呢！”
丹枫：“......”
一边说着，星一边就想上手摸一摸，也不知道她就是单纯地就想摸一摸，还是好奇它的布料材质。
但丹枫还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而那位龙尊近侍也不免附和道：“我也觉得......这身衣服，更像曾经的一位前辈......等等，我是来找白露大人的。”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跑偏了的龙尊近侍急忙扭过话题，又再次重复道：“请问你们见到白露大人了吗？”
她的眼神扫过丹枫略微鼓起来的衣服，正打算重复第三遍，就被丹枫先行打断：“你手上拿的，是持明内务？”
“这......”
龙尊近侍犹豫片刻，抱在怀里的卷轴就瞬间被一股力量抽离，轻飘飘地在天上晃了几下，然后被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捏住。
丹枫大概扫了几眼，接着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里，这里，这里都不对。”
“......？”
“辅佐龙尊是龙师的义务，如今的龙尊尚且年幼，那么你们就更应该负起长辈的职责，而不是拿这些东西来糊弄她，这样的师长如何能教导一位龙尊？”
丹枫不禁在内心鄙夷且感叹......
哎，这届龙师也不太行啊......
“比起把心思花在如何在这一位年幼的龙尊身上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甚至不惜关起来做研究，去满足某些龙师心中的欲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培养她成为独当一面的龙尊。”
骤然被这么“说教”一番的龙尊近侍不免心中五味杂陈，内心飘过一堆弯弯绕绕。
不是说那位丹恒大人没当过一天龙尊吗？怎么行事如此果决干练，难不成处理持明内务也是可以刻在DNA里的东西，这压迫感也是与生俱来的吗？
而后，丹枫又轻轻抬起手，一股力量在掌心凝聚，刚刚在龙尊近侍口中躁动不安的建木封印顷刻间平静下来，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一点时空紊乱带来的骚动，可以让神策府的人歇歇了。”
原本还能做好表情管理的龙尊近侍已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她不禁问道：“丹......丹恒大人这龙尊之力，看起来传承似乎没有问题，和我多年以来听说的不太一样呢？敢问......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丹枫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只是将手附在躲在衣摆之下的白露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她的龙头。
这一举动，是对他过去的怀念，也是他对未来的憧憬。
就像那一个人跨越星海的到来，最后坚定地握住她的手。
“荡荡龙君，受天至灵，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虽然这里的丹枫不太能理解那时的自己给予她龙尊传承的心境，此时的她看起来也全无龙尊的模样，但他依然可以确定地说出那一句话：
“她是罗浮的龙尊，是持明未来的希望。”
而后，他也得像很多话本子里残忍的长辈，对着贪玩的小孩说出那一句话：
“龙女大人，你该回去了。”
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的身上还有很多需要你去背负的责任，这是你在“找到自己”，“找到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之前所必须要经历的事情。
在这些人生不断变换的时光里，想清楚为何而走，想清楚为何而留。
“然后，如果有一天，她想走了，便让她走吧。”
这话或许虚无缥缈，或许对于“龙尊”来说，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但他依然要说，是说给现在的白露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或许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或许奇迹永远不会发生。
但即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即便是被沉重枷锁贯穿的人生，也需要这么一句话，去相信奇迹终会到来。
而后在星海的转角，看到一个人像一个颗星星，带着暖黄色的拖尾，踏碎星河而来，落入一个人荒芜沉寂的内心，落入一个人贫瘠黑白的梦境，去做他一生的眷恋与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