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憎恶」
飞蛾扑火般，迟早会迎来毁灭的阴云笼罩在六道骸的头上。
玩家蹲下身和桌子上的小章鱼平视，脸上出现苦恼的表情。
“我不明白你是想要消灭掉所有的黑手党，还是要让所有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这注定是没办法实现的。”
六道骸对玩家否定他意义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半敛的眼睛人性化露出睥睨意味。
“就像阴和阳，正与邪，相生相克又密不可分……”玩家用手沾水画了一个太极的形状，“过于执着消灭所有的‘恶’，只会让黑暗吞噬掉你。”
所以玩家什么事情都只做到更好，而不是最好。
“喂喂，不要无视我呀！”玩家不满地用手指戳了戳闭上眼睛假寐的小章鱼，在对方不耐烦之前敏捷的收回手，避免了手上再添新伤。
“恶人坏，好人要比恶人更坏才行，摧毁美好的事物易如反掌，保护使它不受到伤害却很难。”
六道骸心中嗤笑一声，这个家伙，他也算好人吗？
“想要粉碎黑暗，必须要浸淫其中。”就像是，最了解非法交易黑话的不是犯罪者，而是警察一样。
“你想说自己加入黑手党是为了改变黑手党，让它成为什么利民组织？”六道骸带着一贯的嘲意，仔细听又像是华丽磁性的嗓音给人的错觉，如同能蛊惑人心般的轻声低语，宛如引诱水手溺毙的海妖。
“不过……是个不错的想法。我可以帮助你，附身或者操控他人的精神，就能得到完全被掌控的忠诚，全身心的忠诚于你，哪怕前方是悬崖，得到命令后也会没有迟疑地跳下去。”
“怎么样？”
看起来六道骸同学不仅有中二病，应该还有认知上的障碍，分不清部下跟玩具的区别。
玩家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目光看着六道骸，让六道骸恶心得身上不规则的环状花纹都变暗下去。
玩家脸上露出了智商被冒犯的表情：“你觉得我会傻到相信明摆着的谎话吗？”
居然没他想的那么蠢吗？
“明显只是想骗我让你变回去吧，说不定恢复人形第一件事就是干掉我啊。”
这点玩家倒是猜错了，六道骸对支配玩家身体的想法远大于杀意。
“我是不会相信你的！”玩家语气坚决，一手拍在桌子上，气势汹汹，“除非你立字据。”
六道骸这次是由衷地愉悦到笑出声，玩家豆豆眼看着Q版圆圆的可爱章鱼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好怪……
玩家掏出手机，“咔擦”一声拍下面前的小章鱼，本着有怪东西分享出去的想法，自从黑客技能升级成「教您30天编程入门到大师」，可以入侵低级防火墙，以及开启发送照片的权限。
可惜并盛町找不到什么不常见的风景，玩家就在网络上找一流的摄影作品发给那位不知名的网友。
有庄严的神父，饱和度低显得阴森的女子监狱，总之发什么全看玩家在网上看到什么，玩家相信对方和玩家心有灵犀，一定能够靠默契理解玩家想表达的分享欲。
玩家手指在手机按键上点了几下，把照片里带着霉菌似的花纹，头上浮现十字的粉嘟嘟章鱼发送过去，没注意到六道骸在拍照时罕见地僵硬一瞬。
“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开这个……”六道骸催促道，如此无害软弱的状态下，他的计划将会被无限期拖延，正好眼前的人对他并没有太大影响，似乎对方也没把之前的战斗放在心上，夺取身体的话题也只是平淡的“啊”了一声。
“大概等我离开并盛，到达目的地以后吧？”玩家不确定地说，看到六道骸隐隐不耐烦的样子，玩家鼓着脸也坚持道，“最起码也得让我和你的距离远到你懒得来操控啊，否则我的身体里还住着你的灵魂什么的……”
六道骸想说，如果真让他附身，他是不会让人有多余的时间去进行无用的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报仇，徒劳地谩骂，被他利用到残破就丢弃掉……
六道骸紧接着又听见玩家语气十分认真地说：
“你又不交房租。”
玩家将装着「五円硬币」和一些回血道具的背包拎起来，之前在治疗风纪委员时消耗掉了不少，剩下不多的数量刚好方便玩家全部带走。
玩家又将六道骸底下的盘子放在接满水的浴缸里，手接触到水面激起一阵阵圆圈似的涟漪，让盘子也不稳地晃动了一下，六道骸紧紧吸附住底下光滑的表面。
好可爱，像绘本里的画面，一个乘着小舟在危险的海域里探险的小章鱼什么的。
哪里有点不对……
玩家挠了下头，认真凝神观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思考什么难题。
哦！
章鱼本来就会游泳，为什么要船啊？
玩家一把抽掉了盘子，让小章鱼一个跟头翻进水里，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沉底似的。
而六道骸已经适应了眼前这家伙时不时犯下病的行为，甚至学会了舒展着身体，控制自己像水母一样上下游动，艳丽的色彩漂亮又危险。
“不要爬进下水道里，老鼠野猫会把你当夜宵的，我这没人会来，你变回去以后再出去。”要是弄出什么物种入侵就不好了，玩家在心中想。
六道骸无视掉那道清亮的声音，在水底敛下的眸光被映出微动，恍如光线巧合般撞进水面之中。
玩家也不在意对方不回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后，玩家整个人站的笔直，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的异常似的，关键玩家自己完全没察觉出来掩饰的动作有多拙劣，玩家小心翼翼地身体贴着墙壁离开。
即使失去了对周围彻底的掌控力，从战争和厮杀中淬炼出敏锐的感知时刻都在留意细微的变化，六道骸没有错过对方不自然的僵硬，他的视线锁定在对方手上的动作。
六道骸看到，那个把他阴了的可恶家伙，偷偷把一个黄色的塑料鸭子揣到口袋里……然后急匆匆地走了，他还能听见远处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六道骸：……？
--------------------
想了一下还是不挖阿纲墙角，他们未来会成为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至于玩家如果实在缺人的话……横滨酒厂热情那里人不是挺多的吗（目移）（心虚）（吹口哨）
第33章 那就说好了
===========================
玩家觉得, 离开之前要跟朋友们正式告别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玩家在游戏商城里认真挑选，最后买了几枚能增加「运动」和「敏捷」的饰品，还能为佩戴者提升3％的血量上限。
手指按在半透明的游戏面板上, 玩家八位数的资金滚动着, 最终第一位的数字变成了0。
玩家之前想兑换商城里的「雷之呼吸」来着, 毕竟比起其他数不到尽头的0，力量速度以及破坏力都达到A的「雷之呼吸」明显符合玩家目前的需求。
不过玩家看着「雷之呼吸」上面附带的［胆怯］、［恨嫁］、［恐惧］等等永久携带的BUFF。
玩家毅然决然选择兑换增益效果的胸针。
价格有点贵, 不过也很便宜。
贵的是玩家不能用这些钱换到想要SSS级别的技能，便宜的是, 只是虚拟货币, 却能获得更值得的东西。
——安心。
玩家在学校里找见了山本武, 准确来说, 是路过的玩家被山本武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健气阳光的少年朝玩家明朗一笑, 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又和身边的同伴交代着什么。
……？
玩家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悟。
啊！
山本同学的意思玩家好像明白了。
“论结印，你是比不过我木叶上忍的！”玩家嘴里念念有词, 双手快速交叠掐诀，手的动作快出了残影，直把对面棒球部的同学看得呆愣愣的。
“嘛，和大家交代了下午比赛的事情, 没注意时间, 说得有点久。”山本武拎着球袋，一手拿着瓶身冒着寒气的汽水放到玩家的脸附近, 又没到那种很亲近的朋友之间可以直接把饮料贴在脸上那样降温。
玩家道谢以后接过来, 没有要喝的意思, 只是拿在手里，驱散晌午炙烤的燥热温度。
“原本是打算先找狱寺同学的，居然不在，山本同学知道他去哪了吗？”
“唔嗯……”山本武端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如果他的目光没有一直四散落在玩家的眼睛、脸侧和头发上的话，回忆的效率说不定会更高些，他再次开口，“狱寺啊……好像从课间就没看见他了，不过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那就麻烦山本同学了，请靠近一点。”玩家似乎不执着于非要找到狱寺隼人不可，朝山本武招了招手。
山本武好奇地观察着玩家，坦荡纯粹的视线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棕黄珀色的眼瞳里溢满友好的情绪，虽然二人的身高并没有差的很明显，黑发少年还是微微弯下腰，二人对距离上的拉近都没表现出任何忸怩的神色。
在玩家身上很难嗅到多余的香味，除了明显偏爱的糖果，呼吸间不知道哪里残留着浅淡的薄荷味，想到对方偶尔会给他的薄荷糖，辛辣清凉让那一点微甜显得更清晰，山本武喉结隐隐滚动了下。
玩家伸出手，把有增益效果的胸针别到少年的校服上。
花哨华丽的胸针搭配校服，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玩家沉默了一会儿，自然的移开视线。
……反正山本同学自己看不见，等于不难看。
“要一直带着，它的能力可以让……”
让什么呢？玩家犹豫，那点「运动」和「敏捷」真能在战斗中产生很大作用吗？
“……可以让山本同学多挨两拳再晕，反正不需要给钱的打，不挨白不挨。”
如果是沢田纲吉在这里的话一定已经睁着半月眼开始吐槽了，不过玩家面前的是山本武，他没对玩家的话表现什么恶感，反而对胸针很有兴致似的问：
“很神奇，那有没有什么比如‘挥棒必中’，‘次次本垒打的好成绩’之类的东西呢，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玩家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有的？”游戏商城里甚至有燃堂力的智商同调器卖，虽然玩家根本不知道这个技能到底有什么价值。
“不过，山本同学不需要那些东西吧。”玩家怀着莫名其妙的笃定。
“啊哈哈哈，没错没错，在比赛里尽情的挥洒汗水，哪怕输掉，哪怕遗憾，也是很值得纪念的。”
稍短的黑发因为阳光的原因，在额头留下了发丝的阴影，山本武澄净的眼瞳随着爽朗笑容而微微眯起，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意气。
怪不得山本同学人气这么高，玩家看了两眼就低下头，在怎样能获得更多女孩子青睐的小技巧里加上一条。
玩家在山本武想要说些什么之前告诉他，玩家很快要动身离开并盛，并且短时间内不能确定回来的日期。
这显然在山本武的预料之外，短暂怔然片刻，对方的神态又很快地自然起来，只是嘴里无意义地重复了玩家刚才的话。
“……要离开了吗。”
玩家点头，和山本武并排走着，心里想的是，如果告别凑不齐所有人的话，干脆抓到一个算一个好了。
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但并不影响二人之间平和的氛围。
“嘛，上个月校内的棒球赛，你没有来。”
有些人生来就是进攻方，从不迂回，想到什么，就坦荡的问出口。
玩家也回忆起来，似乎是之前第一次见到小老师那次，山本武邀请过玩家去观看有他上场的比赛。
“因为那时候的山本同学邀请我的意思不是很认真吧？”没从山本武身上接取到任务，玩家也不记得那天玩家没去以后做了什么，大概也是疲惫的肝数值。
“原来这样吗？”黑色短发的运动系少年脸上并没有尴尬或是愧赧，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锋锐的眼瞳闪过错觉似的郑重。
“那想重新看一场棒球赛吗？不介意我也坐在观众席的话。”
“今天下午的比赛吗？我可能来不及去看了。”想着还要去和其他人告别，玩家可惜地拒绝了他。
“不。”
“是以后，不管是棒球比赛，还是以外的吃饭，或者逛街，总之……也请让我弥补一下吧。”
他双手合十，做出了拜托的手势，却不显得低声下气，山本武仍然爽朗笑着，仿佛永远不会在其中看见阴霾的棕黄眼瞳神情专注，不是偶尔会让人感到压力的被锁定的感觉，是一种更为温和的，如同细雨般掠过，不见痕迹的微凉。
在迟迟没得到玩家回答后，山本武嘴角微扬的弧度逐渐平直，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鼻尖因为之前的运动渗出细密的汗水。
“要在比赛开始前就把我罚下场吗？”他用轻松的语气询问道。
「一份来自山本武的邀请：
热情开朗的同班同学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和您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么先从一起增进感情开始吧！
任务有效期：无限
是否接取？
［是］/否」
玩家回以一个满分热情的笑容，伸手主动跟对方全然没注意什么时候握紧的手碰了下拳。
“那就说好了！”
--------------------
第34章 临别礼物
=========================
玩家告别山本武。
「感知」太高明显的弊端也显现出来了。
玩家能清楚感受到背后迟迟没有移开的目光, 幸好玩家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在竞争对手的凝视下走路也没有顺拐。
区区山本同学，休想看见玩家出丑的一幕。
少年人的友情总是热烈的, 是种会让人招架不住的坦诚和真挚。
玩家又找了一圈, 教学楼里, 公共厕所里，垃圾桶里, 统统没看见狱寺隼人的身影，玩家失落地盖上垃圾桶盖。
“所以说狱寺同学怎么可能会在垃圾桶里啊！”沢田纲吉睁着眼睛, 一副无力吐槽的废柴样。
“咿？！”
这是被玩家随手抛过去的胸针弄得手忙脚乱的沢田纲吉, 他湿润无害的眼睛依赖地看着玩家, 棕色眼睛里闪烁着柔光, “……这个是？”
“啊, 是给沢田同学的临别礼物。”
“临别礼物？！”沢田纲吉睁圆眼睛, 神情疑惑里夹杂着震惊, 他难以置信地喊道。
乔伊同学要去哪里，为什么这么突然，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他以为玩家一直像现在这样上学、升学……再到对于他还很遥远的以后，也会和大家在一起。
沢田纲吉整个人都宕机到大脑放空，根本没办法处理过载的信息。
“没错！”玩家浮夸地捂着脸，一手指认凶手般的对准沢田纲吉, 故意端起华丽的腔调, “请下地狱吧，沢田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