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30，杰克和露丝一脸满意和期待的离开了爱的誓言婚礼策划公司。
主管看着两人驱车离开的背影，打电话给刚刚负责发放贷款的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的经理：“喂？加上我这次5%的抽成，钱可就还清了，我要在今天之内收到银行解除关联业务的消息。”
“如你所愿，先生。希望我们之后仍然合作愉快。”
塞西诺坐在副驾驶位上，拿出一个小号笔记本电脑查阅着刚刚“杰克和露丝”给予授权的Montacap金融服务网络页面。
“他们简直想钱想疯了。”塞西诺滑动着页面查看着条例，“这句'我们将针对短期贷款收取30%的融资费'是标粗的，之后用正常字体插入了描述融资费符合balabala法律、 balabala行业规范、费用是基于经营管理和融资服务合理收取这样的话，最后在结尾突然绕回来，说'此费用将在贷款额未全部偿还完毕钱收取'，把有歧义的句子用插入语分开，他们全文基本全在玩类似的文字游戏。”
她之前就通过库洛洛的情报知道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经营的短期贷款业务水很深，她没想到这么深。在一些地区年利率超过36%就算高利贷了， Montacap公司30%的融资费已经很离谱，但他们实际收取的远不止这么多。
拿库洛洛用“杰克”这个身份借贷的300万戒尼举例：
当“杰克”以为自己借走了300万戒尼，需要还的是390万戒尼后，Montacap公司会在下周周一从“杰克”的银行账户上划走90万戒尼，下下个周一再划走90万戒尼，这样接连划了四周，当一个月期满，此时“杰克”会认为已经还了360万戒尼了，那他现在再还30万戒尼，这个短期贷款就算还清了。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
在借款后的第五个周一，倒霉的“杰克”会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上又被划走了140万戒尼。
当他打电话向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确认时，这家公司会这样答复他：“杰克先生，之前的四周你未缴付贷款金额，所以我们以每周90万戒尼的标准收取了融资费，您的第一笔缴还款项是在本周发生的30万戒尼，目前仍未入账。在您未还完300万戒尼的借款前，我们仍会收取30%的融资费。”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杰克”以为自己前四个周还的360万戒尼还的是贷款，可实际上，他交的是四个周的融资费。 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的这个30%的融资费不是一次性付费，他们是累加计费的！
而且由于“杰克”没有按时在一个月内清偿贷款，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会在第五周开始，分六期划走贷款额。这300万戒尼的款项从第五周开始才第一次算作还款。
于是在第五周，贷款公司从“杰克”的账户划走了第一笔贷款偿还款50万戒尼，以及第五周的90戒尼融资费，合计140万戒尼；第六周是50万戒尼，加上余款乘以30%的75万戒尼融资费，合计125万戒尼；第七周是50万戒尼，加上60万戒尼，合计110万戒尼；第八周合计95万戒尼；第九周80万戒尼；第十周65万戒尼。
至此，一开始贷的300万戒尼“杰克”才终于还清。最终“杰克”被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划走了975万戒尼，实际融资费率是325%。
那些本来因为“一点点资金缺口”等钱急用的人，最终会被Montacap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狠狠地咬走心血。
“就这些似是而非的条款，如果没有个律师站在你旁边逐句翻译，哪个'聪明'的消费者能发现这个30%融资费到底是怎么收的？”塞西诺看完火都要冒出来了。
“不这么做，他们怎么能靠贷给我们300万戒尼，造成最终需要我们还975万戒尼的局面呢。”库洛洛将车子停在一处家庭餐厅外的路边停车位，“到了。跟着我们的尾巴就一条。”
塞西诺将笔记本电脑暂时合上放到副驾驶座位下方，然后挽着库洛洛的胳膊一起进入餐厅，点了招牌情侣套餐。
透过餐厅的橱窗，塞西诺状似不经意向外撇了一眼，看到了街角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看来我们这种借300万戒尼的人，还是会比借3万和30万有排场一些。”塞西诺纠正了自己，“不，我们这种欠975万戒尼，就是比9.75万戒尼和97.5万戒尼要'金贵'一点。”
库洛洛原本想笑一下，但看到刚刚没注意具体套餐内容的情侣餐主食是披萨时，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别扭。
塞西诺注意到了，问他：“你不喜欢吃披萨？”
原来昨天不是在嫌弃微波食品吗？
“我对披萨没有意见。”库洛洛解释，“只是不太接受用手抓取食物，在有选择的情况下。”
懂了。
塞西诺翻了个白眼，挑出两块披萨到餐盘里、切成差不多两口吃完的小块，然后把自己的餐盘换给了库洛洛。
“这样可以吗？我亲爱的杰克。”
“多谢体谅，我可爱的露丝。”库洛洛拿起餐叉，一口一口地吃起披萨。
塞西诺直接上手，在库洛洛注视下，拿起一块披萨吃了起来。
“抱歉，我没有这种讲究。”塞西诺冲他略带挑衅地一笑。
一餐结束，街角监视的轿车早已离开，也许是需要急匆匆地赶往调查下一个借款对象。
塞西诺拿餐巾纸擦干净手指，而后和库洛洛结账离开家庭餐厅，走之前她还打包了一份汉堡餐。
看着用手吃披萨的塞西诺、提着外卖盒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位上，库洛洛露出了一副不适应的表情。
“干嘛，你自己说'不爱用手'的，汉堡这种食物我当然只能打包一份了。”先一步进车的塞西诺挪了一下下巴，示意库洛洛快上车，“走啊，回公寓啊，愣着干嘛？”
绕过车后方进入驾驶位后，库洛洛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他转头看了塞西诺一会儿，又看向前方，然后又转头看了塞西诺一会儿。
“你要怎么着？”被看得发毛的塞西诺瞪他。
“是这样的，我总觉一些看似日常的生活会离我很远。”库洛洛抓着方向盘，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但是刚刚那顿饭，还有你一系列的动作让我觉得……”
“不用手吃饭就是离日常生活远吗？”塞西诺插嘴，“那你不是离日常远，你是离生活远吧？”
“我的意思是说……”
“在这种虚假的扮演里感受到了一些真实生活的成分，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吗？”塞西诺反问。
她什么都知道。
他未说出的话自然也没有继续说的必要。
库洛洛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发动了车子。
回到公寓后，除了塞西诺问“我烧了水，茶还是咖啡”的时候，库洛洛回了一句“我今天买回来的咖啡”外，他再没有和塞西诺说过话。
塞西诺乐得清闲，干脆拿餐桌当书桌，摊开纸质文件、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目前手上的资料。
公寓内一时间只有塞西诺偶然打字的声音，以及库洛洛喝咖啡、翻书页的声音。
塞西诺在理清思路时不自觉开始嘀咕：“Montacap还真有'智慧'啊，为了让他们的贷款生意'合法'一些，他们声称自己只是中间人，真正提供钱款的另有其人。而这些向Montacap提供资金的出资人，都是来自于类似NGL这样的自然保护区或者民族保护区，从法律程序上来说，他们的钱款流向都是受保护的，V5也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擅自取证……”
甚至从NGL得到的“出资”实际上本来就要付给NGL的货款。只要Montacap告诉NGL需要晚上一两个月，金额就可以上涨甚至翻番，对方自然会答应。
坐在沙发上的库洛洛自然地接话：“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会向这些出资人许诺一个诱人的回报率，通常在50%~150%之间，这样他们就可以不花自己一分钱，得到175%到275%的利润空间，哪怕去掉一些雇佣人工和服务器运营成本，他们赚钱的效率依旧非常可怕。”
“然后他们再联动婚庆公司、私立医院、留学机构等，寻找那些需要金额不是特别大的但急需用钱的目标人群。”塞西诺将西泽市几家和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有合作的公司都圈了出来，“或者通过购买网络搜索的前置位条目，扩撒自己的短期贷款业务网址。消费者往往在简单勾选了几个选项后就完成了一次快速放款，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与勾选选项相关联的隐藏TILA条款背后究竟对应着怎样的借贷操作。”
“这是诈|骗。”塞西诺冷声道。
“除了这里的法律，谁说不是呢。”房间中的另一人回答。
库洛洛将手中的书缓缓翻页。
本段剧情灵感来源于美国Payday Loan的金融诈|骗事件(相关具体事件可以看《黑钱/不义之财》纪录片第一季第二集 )，中国也有类似的金融事件(就…是吧)。
TILA条款全拼：Truth In Lending Act.
下次加更：2000收藏/100作收/3000营养液，哪个先达到哪个加更，就这样，爱你们~
第61章
对于闻着金钱而来的恶徒，自然也要用金钱来制裁他们。
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利用近几年网络的兴起，将所有的业务都转移到了网上，使得他们的实际操作难以追踪。当受害人以诈骗起诉他们时，取证律师往往也只能追查到人去楼空的客服中心、或是根本没有实体的皮包公司。
可是这种没有储备金，完全依赖出资人资金的“中间商”服务公司，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那就是致命一击。
塞西诺和库洛洛的计划就是击溃他们的资金链。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只要保证出现、和婚礼策划公司敲定好场地和酒店，然后静等着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从“杰克”的账户中划款就好了。
当然，为了让“杰克”先生看起来有还款能力一些，他还需要每天乘坐渡轮前往友客鑫市“上班”才行。
于是，在到达西泽时的第三天，住在塞西诺和库洛洛隔壁的亚丽莎太太、终于见到了丈夫口中“和电影男女主不一样的好看”的新邻居。
周一，亚丽莎正要送自家儿子去街区的定点位置乘坐校车，就看到了开门送未婚夫的“露丝”小姐。
“广野先生的太太吗？”塞西诺跟这位面容温和眼神坚定的邻居太太打招呼，“您好，我们是上周末才搬来的……”
“杰克和露丝，对吧？”亚丽莎接话，笑道，“我丈夫跟我说了，果然是郎才女貌呢。”
黑发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库洛洛和塞西诺，他小小的脑袋里有自己的逻辑。
在向新邻居打过招呼后，跟着母亲下楼的小男孩问道：“妈妈。我也是黑头发黑眼睛，我以后也能娶到漂亮太太吗？”
亚丽莎纠正儿子不切实际的幻想：“能不能娶到漂亮太太，和你的发色和眼睛颜色没有关系哦。”
“那和什么有关？”
亚丽莎反手指着自己。
小男孩歪歪脑袋。
亚丽莎就着自己的脑袋画了一个圈：“脸，跟脸有很大关系。”
耳朵很好使的塞西诺和库洛洛听到这里，互相看向对方。
塞西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用以评价库洛洛的长相。
别说，他正儿八经穿一身西服套装，不随便用脸的时候。还是可以欣赏欣赏的。
“你比较喜欢小眼睛的那种吗？”库洛洛突然用双手的食指按在眼角上，把自己大眼睛拉平，“这样会不会好看些？”
没料到他出这种招数的塞西诺，那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真应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塞西诺在心里补充，贱兮兮的。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事情把他支走的。”库洛洛从塞西诺手中拿走自己“上班用”的公文包，“现在我和你是未婚夫妻，请不要随便提别的男人哦。”
“上你班去吧。”
塞西诺退后一步，啪地一声关上了公寓的门。
送走了库洛洛，塞西诺便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毫不客气地用了库洛洛昨天买的咖啡，给自己调了一杯拿铁，然后才坐到电脑前开始在网络世界上执行操作。
今天是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从银行划款的日子，塞西诺他们早先就把从暗网上得到的病毒包加载进了“杰克”个人的账户数据中。这种不入侵银行根服务器的“静止”病毒包，被包裹成“杰克”的账户信息和过往资金流水的数据形式，并不会被银行系统拦截。
病毒包只会针对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的划款行为被激活，激活后的病毒包会以账户加密授权的方式对应Montacap的划款操作，询问类似于是否从“杰克”划款XX戒尼的问题。
当Montacap一方以为点击“ Yes”对应的是确认划款时，实际他们执行的操作是将病毒包的一部分内容下载到了他们的系统服务器当中。由于病毒包是被拆解成四份的，所以Montacap的病毒防御系统也不会对“偷渡”的病毒包进行清除和报警。
塞西诺注视着程序监控界面，在进度条行进到100%后，弹出的窗口显示：已成功将四分之一的病毒包植入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的系统内。
从今天开始，Montacap在分四次从“杰克”的账户划款时，也就分四次下载了一个完整的病毒包。
而这个病毒包一旦成为完整形态，它唯一执行的操作就是“污染” Montacap金融服务公司的汇出业务条目。每当Montacap向出资人汇出一笔的返还款，这条汇款通道都会被病毒包污染，而被污染的出资人账户信息、对于塞西诺他们而言就是透明的。
到这里，他们的计划就算完成了前半部分。
至于后半部分？
那她要想一想，以划走多少个300万戒尼作为目标比较合适。什么样的金额对于Montacap来讲才是难以续上资金链的巨款呢？或者说，要多少钱，才可以让“十老头”问罪，却不至于让“十老头”记恨起疑？
最后，要找怎么一个团体来对这次的行为负责？
塞西诺喝掉了杯中的拿铁，走到库洛洛连续两晚休息的沙发前，翻出了他昨天看的书。
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深奥的学术书籍、或者文艺作品之类的。库洛洛翻看的是一本超级英雄漫画合集，好像和隔壁广野先生的儿子背着的书包上超级英雄是一样的。
漫画以鲜明的人物形象和简洁的叙事描述出了一位“平时是上班族实际上惩恶扬善的英雄”的男性，是怎样打击平行世界中的友客鑫市的犯罪行为。
塞西诺大致翻了一下，对里面的女性角色只会“尖叫”“泪目”“成为人质，等待被解救”以及画的最好看最细致的那个最后和英雄“拥吻”的剧情嗤之以鼻。
库洛洛的品味下滑得真厉害。
不过这可能也是他计划灵感来源之一？
塞西诺看向笔记本电脑上已经编辑好，但还未在暗网发出的帖子。
那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是非常的“绝情”呢。
“嗨，杰克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