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琉璃与泽田的一眼对视之后，一会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亦觉得，这些日子里的日常好像少了些什么。
少了一些亲密。
莫名的，琉璃有些紧张起来。
“我……我有时间！当然没问题！”
但又有一些不太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跟我说吗？”
泽田又庆幸又忐忑的摆了摆手：“不不不……就是、就是想随便聊一聊。如果你不太方便的话就算了……”
不知为何，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两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做贼心虚。
……或许是因为在这么紧张的背景氛围中，他们还有闲心进行一番“哈哈今天天气真好”之类与战斗完全无关的不合时宜的闲谈吧。
琉璃主动邀请道：“要来我房间坐坐吗？”
“我房间很大，欢迎你来我房间玩。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泽田：……？
你这台词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
不过恭敬不如从命，泽田还是拘谨的走进琉璃房间——准确的说，是十年后的琉璃的房间。
整体的装饰偏简洁，却偶尔会在一些细小地方的摆设显露出柔软的一面。
泽田目光略过窗台处的动物装饰、书桌上的小型绿植，最后回到琉璃身上，少年又一次对琉璃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好像十年后的琉璃也没怎么变化呢。”
琉璃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前一阵子你应该刚见过十年后的我吧？”
“是见过……”
好像想到了某种尴尬或羞耻的回忆，泽田遮掩似的挠了挠头。
这个反应让琉璃更好奇的往前凑了凑。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近。泽田在内心疯狂喊着：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忙不叠把身子向后缩，以维持他们一如既往保持着的，属于青梅竹马间的安全距离……
……诶？
泽田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这份不算生疏、不算亲近，保持得刚好的这段距离，一直是由他维持的。
而琉璃向来是主动的那一方。从不曾与他走远相离，她只是接受了这段由他留下的距离而已。
……是因为什么来着？
为什么、自己明明喜欢她，还不得不维持与她的距离？
泽田愣了一瞬，又僵硬的停下习惯性的躲避，也放弃了与她的间隔，重新靠近了琉璃。
是了，是因为他以为她——……
琉璃她并非真心喜欢自己。
这次轮到琉璃发愣了。
但她立刻露出笑容，全无隔阂的更靠近些许，一直近到让泽田有些不适应的、控制不住脸有些发烧的距离。
也仅仅是不够长久的一呼一吸间罢了。琉璃退后身子，重新坐回泽田对面。
少女笑容更灿烂了些，就像是做成了什么恶作剧般。笑完之后，她又柔和了神色，很低很低的唤了声：“虽然以前的阿纲也很好……”
“嗯？”
“但现在的阿纲更好！”
“……你是指？”
“变勇敢了？想开了？”琉璃笑眯起了眼，脸上红扑扑的，话却没完全说出来。
——感觉她和阿纲之间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通了，但是能进展到这一步，真的超开心的！
琉璃一时兴奋，几乎又一次快脱口而出的进行表白——但她这次真的吸取教训了！不能再莽了啊琉璃！
琉璃深吸一口气，把话憋了回去。
倒是泽田主动坦白道：“其实、我之前遇见十年后的琉璃……”
他话说了一半，又重新抿起唇，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琉璃干脆催促道：“然后呢？”
酝酿了好一阵，也不知道是在酝酿勇气还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语，但他仍显得有些支吾：“十年后的你……好像和十年后的我吵架了。”
琉璃惊讶的向泽田看去，她表情的含义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我也知道的，十年后的我们吵架了。
泽田却把这表情的含义误认为是：什么？我们竟然会吵架？ ！
其实最开始发觉这件事的时候，泽田也是这么想过的。
泽田双手合十，主动认错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想一定是我的错！”
琉璃没来得及收敛脸上残存的惊讶，看着泽田时无端联想到了自己对于十年后泽田时的反应，也是二话不说先道歉，而泽田或许也是用这样惊讶而无奈的目光看过来的。
就连琉璃也不得不感叹，他们这青梅竹马间毫无必要的相似性了。
“你不会向十年后的我也这样道歉了吧？”琉璃犹豫问道。
“嗯？嗯……是的、也道歉过了。有什么不妥吗？”
琉璃更是无奈的直接说出了和那时泽田一样的台词：“别这样，阿纲，自主揽锅真的是个坏习惯。”
她好像完全体会到被道歉时泽田的心情了，她现在也是一样的：“我觉得我也有相当的责任……”
“怎么会！”泽田坚定的打断了她：“琉璃怎么可能有错！错肯定是十年后的我有错！”
倒也不必如此.jpg
琉璃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两人都有错？”
泽田又一次挠了挠脑袋，好似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想，是我——未来的我，太不主动，也不曾对你提起过我所隐瞒着的秘密。”
琉璃和缓了声音，却是清晰的说道：“我反省过了，阿纲。其实那些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她对他说道：“等这次的战斗结束，等我们打败白兰，我就把那些没说过的故事全部告诉你吧。”
泽田看着面前的少女。
是真实的、近在咫尺的琉璃。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对他完全的敞开心扉。
泽田心中澎湃，认真应下：“好。”
泽田说道：“我也……”
“我也，不会再擅自决定了。”
他目光坚定，犹如发誓一般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和琉璃商量，不会再一个人决定所有事了。”
这样说着，他好像又想到些别的什么，脸上又浮现出羞赧神色，目光也有一瞬的移开。
虽然仍不太好意思，但他很快镇定的将视线移回，重新看向琉璃：“我亦不会对琉璃有所隐瞒。”
琉璃的目光落去他棕色的眸子里，像是融化了般。
琉璃感受到自己心中泛起的涟漪。
鬼使神差的，就趁着她大脑空白，身体擅自的掌控了主导权，冲动化作了脱口而出的告白：“阿纲，我——……”
她是真心这样想的。
“真喜欢你啊。”
温柔，包容，又坚定的站在他们所有人前方。
现在，他站在她的前方，仅注视着她一人。
游戏也好，攻略也好，“二次元”也好，三次元也好，全被她忘在了脑后。
她心中尽是动摇。
但顺着理智回笼，意识到她说出什么后，琉璃立刻陷入后悔之中，恨不得当场找个时光机穿越回去。
……我怎么一个没忍住还是告白了呢！
明明心里一直在说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现在还没刷够好感度，我怎么就一个冲动A了上去！
都是冲动惹的祸啊啊！ ！
好不容易进展顺利来到了这个气氛，万一他又拒绝了还给我降好感度，两人之间都尴尬怎么办！
瞧瞧我这破嘴！
琉璃看着泽田由呆滞转向茫然，最后变成完全的一片空白的表情，内心悔恨不已。
现在好了，欢声笑语中打出GG！
琉璃双手捂脸，阴暗的蹲到墙角边，在内心细数自己的错误去了。
不知道现在收回告白是否还来得及：“……对不起，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刚回过神来、刚想出还怎么回复，已经准备说出回答的泽田：
“…………啊？”
第37章
（三十七）
泽田（呆滞）：“…………啊？”
琉璃对上泽田呆滞的表情，也跟着呆滞了：“啊？”
泽田：“……啊？”
琉璃：“啊？？”
两个人无法达到同频，陷入短暂的沉默。
沉默。
沉默了许久。
两人仍处于不明所以的呆滞中。
“等等、琉璃……”
“阿纲，我……”
两人又同时出声。
对视一眼，他们同时闭上嘴，示意“你先说”。
沉默。
难熬的沉默。
又是一阵持续的沉默。
但泽田这次不再打算主动开口的模样，执意等琉璃把话先说完。琉璃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为何，泽田反而露出了表白被拒一般的无助与迷茫。
他睁大眼睛看着琉璃，或许是流离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眼里挂着一点泫然欲泣的水光。
真像是街头被抛弃了的小动物。
可是，明明都是他平时拒绝的我呀？
他不是不想要被表白——他从来没接受过——他不是不喜欢我——或者说，是只把我当做朋友的那种喜欢吗？
为什么现在会露出一副被抛弃了一般的表情啊？
尽管他很快就把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收了回去，琉璃还是感到了一些于心不忍，还有隐约的不解。
“开、开玩笑？恶作剧？”
泽田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形象啊，我从来没用告白恶作剧过啊。
琉璃也跟着小心翼翼的瞟着泽田，打量他的表情。
虽然他表情中带着忐忑，但至少没见到隐忍着的拒绝。
琉璃才有些放心的继续说了下去：“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虽然非常小声，琉璃仍听见了他抱怨一般的小声嘀咕。
琉璃挠了挠脸颊，更正式的又说了一遍：“我是认真的。”
明明是根据他的要求改换了语气，泽田听见琉璃的重复，却像是受惊的兔子，或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反应很大，有些失措差点站起身来。
他紧急拉开了和琉璃之间的距离，满脸通红，又遮掩一般的用手挡住了半边脸。
“对、对不起！！”
他几乎是惊叫着出声。
——我就知道会被拒绝。
琉璃在心里叹着气，所以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也不应该顺着他把这句话说两遍。
看见琉璃神色，泽田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道歉带来的歧义，赶紧补救道：“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泽田的舌头都快要打结，但他还是努力说道：“我不是拒绝的意思！我是说，表白的话语明明应该由我来——”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般，又是欲盖弥彰的遮掩过去：“不、不是——”
听见这样的话语后，琉璃才反应过来，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展开。
她微微张着嘴，没想到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想法，只是带着些惊诧与呆惘，细细看着泽田的表情。
泽田的脸更红了，显出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但他却挺直了背，就像接受审查一般直面了琉璃的目光。
他酝酿着缓缓说道：“谢谢你，琉璃，谢谢你会喜欢上我……”
怎么感觉按这个走向又要发我一张好人卡了？
这真的不是拒绝吗？
琉璃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泽田在琉璃的目光注视中下意识的低下头，但很快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又像确认一般问道：“琉璃应该是认真的吧？”
……所以在你心中我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
琉璃忍不住吐槽了：“你好像从以前就觉得我是在对你开玩笑。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啊，我明明一直都很认真？”
“呃……”泽田偏离了视线，也无法坦然说出曾经的自己的自卑。
与其说是怀疑青梅竹马的真意，倒不如说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而找的逃避借口。
好在琉璃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半是带笑的继续问道：“那现在又为什么想通了呢？”
泽田又显出些不好意思，脑子里却闪过未来的琉璃的模样：“因为、我在未来的你那里看见了……”
“看见了？”
泽田回过神来，羞耻再次占了上风，他赶紧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不用在意，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琉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这样真的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泽田忽视琉璃的目光注视，干脆转移话题道：“我其实也……”
但话说了一半，他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这个举动把琉璃吓了一跳，却见他满是认真的注视着琉璃，坚定说道：
“我会表白的！”
琉璃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什么新型的画大饼方式吗？
原来还可以“预约告白”的吗？
琉璃此刻真的很懵逼。
泽田也意识到这样说实在有些奇怪，不得不补充解释道：“因为、现在这样子的状况——”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内疚说道：“现在并非一个好时机。”
他指的是彭格列家族的现状，指的是他们还没有解决的共同的敌人。
他并不能在所有人浴血奋战的时候，放射那些沉重的责任，独自去享受安宁的风花雪月。
现在，并不应该将那些情感宣之于口。
他又说道：“抱歉啊，琉璃。”
“等这次战斗结束，我一定会好好的……由我来、将那句话说出口。”
琉璃眨了眨眼，飞快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却前所未有的安下心来。
她露出一个真挚的欢喜笑容：“我明白了。”
——是在这时，琉璃才真正确认了，他亦是喜欢她的。
琉璃对他说道：“不用担心，我们最终一定会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泽田亦露出舒缓的笑容。
却听琉璃这次完全没有体贴的追问道：“所以，你究竟在未来的我那里看见了什么？”
泽田：“……”
笑容突然僵硬.jpg
“看到了什么？”
琉璃逼近泽田，泽田满头大汗的后撤：“我真的什么也没有……”
一直到泽田退无可退，后背抵到了一边墙壁，他不得不面对快要凑到他脸前的琉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