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荔在程露的帮助下艰难地走到了化妆镜前,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就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了。
程露看着心疼,但见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在回医院的途中,听护士姐姐说,谢知聿还暂时没有醒过来。
离他的病房越来越近,离他也越来越近……
明荔紧张到手心都在出汗,心脏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病房内的谢知聿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察觉到了明荔对他的思念,药效还没完全失效便醒了过来。
此刻,距离他生日结束只剩下不到7分钟。
谢知聿醒了过来。
时间走到35时53分33秒的时候,明荔轻轻拎起婚纱裙摆,缓慢而坚定地向他走去。
他们在六月二十七日相遇,明荔卡点在倒计时剩下5分27秒走向他。
谢知聿清醒后所看到的第一人便是穿着婚纱,头戴王冠和头纱,漂亮得像个小公主的明荔。
他的挚爱。
明荔和谢知聿对视上的那瞬间,两个人的眼眶中都蕴满了晶莹的泪水,明荔轻轻歪头,冲他甜甜一笑。
病房内安静了许久,这一刻是属于谢知聿和明荔的。
人生中,大概不会再有比此时更加美好的时刻了。
在经历过死亡之后,他们依然还能坚定地选择彼此,依然深爱着对方。
死亡并不可怕,只有爱最强大。
爱能让失去灵魂的人重新疯长出血肉。
爱能让失去信仰的他重燃希望。
爱能让遭受打击的她变得勇敢。
爱能使悬崖变平底。
爱能抵万难。
谢知聿眼尾有些泛红,声音沙哑着说:“好美。是梦吗?”
听到这句话后,明荔弯眸笑了下,眼底闪烁着泪光,朝他举起了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说:“不是梦。”
“我回来了,来嫁你了。”
明荔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在倒计时五分二十一秒的时候,语调特别温柔地说:
“生日快乐。”
“结婚吧,谢知聿。”
第125章 爱的唯一 重要功臣
在异国他乡,在战场中,谢知聿对明荔说:“结婚吗?明荔。”
经历过死亡,穿上婚纱,明荔对谢知聿说:“结婚吧,谢知聿。”
明荔几乎从未见过谢知聿哭得这么惨过,也没见过他情绪这样崩溃过,她的眼泪也一滴接着一滴掉落。
明荔拎着裙摆,忍着伤口的疼痛,一步步走到谢知聿身边,语气轻柔:“等伤好,我们就回国领证吧。”
谢知聿眼眶特别红,他抬起扎着针管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明荔温热的脸颊,“等不及怎么办。”
明荔没忍住笑出声,不小心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她眉心紧紧蹙起。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钟,但还是被谢知聿给觉察到了。
谢知聿立刻不管不顾地坐起身,嗓音沙哑着说:“身上还有刀伤,你逞什么强?”
明荔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身旁,像是失而复得般紧紧搂住谢知聿的脖颈,微微控诉说:“你不也有伤嘛,逞什么强?”
拥抱的感觉传来。
是真真切切的拥抱,并非是美好的梦境。
他没有失去明荔,他没有失去他的此生挚爱。
谢知聿闭上眼睛,眼泪从脸颊滑落,他的大掌轻抚着明荔的后背,停顿了许久才苦笑着说:“我做了一个梦。”
明荔问他:“你梦到什么啦?”
谢知聿本不愿意回想,但梦境真实的程度他想他这一生都会记得。
安静的病房门响起了男人满是遗憾与痛苦的沙哑声音,他说:“我梦到,在这场战争中,我同时失去了我的挚爱和挚友。”
“你们跳海后没能等到救援,死在了赫尔里岛。”
明荔心口处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一样,她甚至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震惊与恐惧的情绪狠狠充斥在她的大脑中。
她醒来后去见过段尧,他们都很疑惑。
消失的救命恩人。
消失的小木屋。
他们究竟是怎么得救的?
还是说……真的是梦?
明荔被吓到手心有些发冷,她只能紧紧抱着谢知聿,颤抖着嗓音喊他:“谢知聿。”
谢知聿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有些担心地低眸看去:“嗯?怎么了?”
不行。
不能跟他讲这些。
谢知聿刚刚醒来,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他,给他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明荔其实知道他和段尧的关系,此刻也是故意询问:“原来我不是你的唯一呀,怎么还有个挚友呀?”
谢知聿揉了揉明荔的头发,嗓音温柔着解释:“你是唯一,爱的唯一,与旁人没有可比性。”
“段尧是我进到翻译司后的好友,我以为他当年的死和我有关,所以心里一直过不去。”
那段时间谢知聿经历了特别多不好的事情,几乎快要把他彻底压垮。
母亲的忌日、好友的失踪、谢家的订婚宴、失去母亲的Cora,甚至还有许多在工作中所承担的无法言说的压力与痛苦。
他能撑过来,完全是因为师父与小徒弟这一层关系。
他的确承受不了再失去明荔了。
“好吧,看在段尧也救了我的份上,不跟你生气嗷。”
“是他救了你吗?”
闻言,明荔点点头说:“我根本没力气游,是他一直带着我游到了安全的地方。”
谢知聿拥着明荔的力道变得愈来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他轻声说:“愿望成真了。”
明荔“啊”了一声后问道:“生日愿望吗?”
谢知聿轻点了点头,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梦境的最后一幕是我在向上天祈祷,醒来后就看到你出现我的眼前。”
明荔问他:“你许了什么愿呀?”
谢知聿说:“保密。”
他以前的确不相信这些,但遇见明荔之后便什么都信了。
梦中的他甘愿下跪祈求上苍,求他所爱之人平安归来,幸得上天垂怜,所许愿望成真。
明荔微微鼓起唇,有些不开心地看向谢知聿。
谢知聿笑着解释,“害怕说出来愿望就不灵了。”
明荔反驳说:“你的愿望不是已经成真了嘛?”
谢知聿答:“只成真了一个,还有两个。”
明荔:“!!那好叭╮(╯▽╰)╭”
两个伤者还没聊完就被医生进来打断给强硬分开了,医生轻咳了一声说:“各回各病房,各打各点滴,各吃各药。”
谢知聿&明荔:“……”
只能说不愧是翻译司副司长程露,反应能力特别强,替谢知聿和明荔抓拍了好多张照片。
不然他们两个根本想不起来要记录。
程露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明荔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穿这么漂亮一张照片也不拍,爱不爱我?”
明荔眼睛瞬间变亮了,“哇爱爱爱!!这谁啊这么漂亮呜呜呜呜!”
程露配合她说:“谁啊谁啊?”
明荔一副小骄傲的可爱模样,假装特别惊喜地说:“是我诶!”
身穿婚纱走向爱人的明荔。
重伤清醒后失而复得的谢知聿。
再没有比这一幕更加浪漫的场景了。
——
赫尔里岛的生活归于宁静,新任总统也正式宣布是赫德森,他上任第一天,便在赫尔里岛打造了一块纪念碑,用于对死在战场中的人默哀。
当被问及就职典礼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候,赫德森回答说:“等在这场战争中所受伤的患者全部出院后,我将会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就职典礼。”
作为重要人物明荔和谢知聿,自然在邀请之中。
但……谢知聿拒绝了。
明荔听到这个消息后,着急忙慌地从隔壁病房跑到谢知聿的病房,探出自己的脑袋问:“你为什么不去啊?”
谢知聿招招手示意让她来自己身边,明荔还心虚地看了眼身后有没有医生盯着,然后悄咪咪进去并关上了病房门。
谢知聿解释说:“这次的重要功臣是你和段尧,并不是我。”
明荔并不太理解,她轻声说着:“都一样的嘛,如果不是你来拖延时间,恐怕我们也没办法应对那么多人。”
“我知道,但我和总统先生去谈话的过程并没有直播,我也不是翻译司的人员,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不参加最好。”
这样解释过后,明荔就懂了,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又听到谢知聿说:“段尧大概也不去。”
明荔被震惊到三连问道:“啊?为什么啊?就我一个吗?”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仅典礼上不会公开露面,就连赫德森感谢稿上面的名字也并不是真实的。”
“那我也不去了,你们不都不去,就我自己一个人,好社恐。”
谢知聿笑着说:“你躲不掉的,明翻译官。”
听到这个称呼,明荔的脸颊上没忍住泛起了红晕,她碎碎念说着:“不去不去不去。”
“我们只是不会在直播中公开露面,宴会还是会去参加会去陪你的。”
“那也不好意思嘛,功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谢知聿能够理解明荔的心情,作为过来人,他特别温柔特别耐心地开导说:“在战场中冷静谈判,以命换更多的命,救了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妇女和儿童的女性,只有我们明荔一个。”
“你的出现可以很大程度上提升外交翻译官的形象,提升中国人民良好的形象,所以……不用害怕。”
“这样闪闪发光的你,你这样优秀耀眼的你,完全有资格站在世界的面前,告诉所有人——你叫明荔,来自中国外交部翻译司的明荔。”
如果仅有个人方面的影响,明荔的选择会和谢知聿他们一样。
但……如果是牵扯到国家的形象,作为中国外交部的一员,她有责任有义务承担起这些。
明荔心底那些犹豫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她特别肯定地点点头说:“我会好好发言的。”
谢知聿大掌轻抚着她的脸颊,薄唇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很棒。”
是真的很棒。
即便是男性,也绝对没有明荔那样的魄力,她也值得所有的表彰与赞扬。
明荔抬起头,眸中像是装了星星一样亮,笑得特别甜:“所以不多奖励一下亲一下嘛?”
谢知聿低头含住了明荔的双唇,嗓音沙哑到了极点:“乐意至极。”
虽然在同一家医院治疗,住在同一层楼层,但明荔和谢知聿一直是在不同的病房。
一方面是警署和外交部的人会分别来找谢知聿和明荔做笔录,询问有关于那天发生的具体情况,两个人在同一病房不太方便。
另一方面是……
医生原本是要给明荔做日常检查,但在病房没找着人,他无奈叹息了一声,问护士说:“又去哪儿玩了啊?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娘。”
隔壁的隔壁的段尧看热闹不嫌事大,指了指谢知聿的病房,“这儿呢,快去逮人。”
推开门的那瞬间——
果不其然。
同时负责谢知聿和明荔的医生两眼一黑,把门再次关上后,气急败坏地用德语和中文说了两遍:“该检查了!快点亲完回病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还用德语啊啊啊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明荔偷偷跑到谢知聿的病房亲他了!
明荔整个人害羞到爆炸,可偏偏谢知聿低低笑了声,不愿轻易放她离开,“再亲会儿宝宝。”
明荔挣扎无效,“呜……谢知聿!”
亲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明荔快要呼吸不上来,谢知聿才好心放她回去。
明荔几乎是全程捂着自己的脸回到病房,医生给做检查的时候也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特别乖巧。
“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啊,把你们从国内带来的什么香辣泡面什么螺狮粉都收起来,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交给我保管。”
“好哒~”
“就快要出院了,安安稳稳在病房养好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听到没?”
“好哒好哒~”
“不能剧烈动作啊,提醒隔壁谢知聿,他更不能。”
“好哒好哒好……”说完之后明荔才反应过来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整个人都羞耻到了极点,脸颊的温度变得滚烫,弱弱回答说:“噢,不会的。”
医生平静地笑笑,“是谁前两天答应我不会去隔壁病房找他玩的?”
明荔轻咳了一声,再次承诺说:“……但这次真的不会的不会的!”
给明荔做完检查之后,医生又去到谢知聿的病房,开始教育另外一位。
明荔没去他的病房,而是好奇地在门外偷听,隔壁的段尧轻笑着说:“快给我换个病房吧,真受不了隔壁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明荔嘿嘿一笑,探头看向段尧,“那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女朋友呀,我有个特别特别好的闺蜜叫宁音,超级漂亮可爱。”
提起女朋友,段尧瞬间皱起了眉心,拒绝说:“麻烦,不要。”
男人总是口是心非的。
后来他和宁音在另一国家的战场上相遇,她是随行翻译,他是负责此次行动的军官。
“小姑娘跑来这么危险的地儿干嘛?”
“干活。”
“……别学你那个不要命的闺蜜,听话,回国。”
“不听。”
宁音的性格可以说把段尧给拿捏的死死的。
段尧暗示明示都追了很久,宁音因为家庭原因比较缺乏安全感,不太相信爱情,所以段尧不管怎样软硬皆施她都没答应。
后来段尧再次受伤,命差点没了,宁音哭成了泪人儿。
段尧醒来后抬起手臂替她擦泪,说的第一句话是:“伤没白挨,至少看到你的眼泪是为我而流。”
……
“真不要介绍嘛?她人真的特别好,跟我一样是外交学院的,只不过她工作不在外交部,还在准备有关于外交部的考试。”明荔只是突然觉得两个人有些般配,所以萌生出了要介绍的想法。
段尧再次毫不犹豫地拒绝说:“我不需要爱情,我的命是国家的。”
明荔只好放弃这一想法,“那好吧。”
“在聊什么?”
身后倏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荔回头看去,只见谢知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你检查完啦?”
谢知聿轻嗯了声说,“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