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轻声安抚着。
“况且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哪吒附耳在她耳边安慰。
让玉灵儿放宽心。
毕竟玉灵儿是第一次见东海龙王，害怕紧张则是不可避免的。
相对于受尽宠爱的海底公主，玉灵儿的内心，则需要更多的安全感。
玉灵儿低头沉默，她扭头看了哪吒一眼。
心中的紧张感，也稍要松缓些，也没那么害怕了。
玉灵儿冲敖广点头。
临走前看了哪吒一眼，便跟着敖广走了。
“你倒是没跟上去，竟是令我有些意外了。”
敖丙同哪吒一起目送玉灵儿的身影进入内院，去内院的冰窖前。
哪吒没有看敖丙，只是目送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瞧见敖广带她停在一处冰窖口，施法打开了冰窖大门。
共同进入内里后，这才淡淡开口道：“龙王并没有叫我，况且我不认为自己能在见到她后，能克制住情绪，从而不会忽略灵儿的感受。”
哪吒说完，又偏头看向敖丙，同问：“亦或者，敖丙你认为，你能在她二人同时出现的场景，做得到保持平静？”
敖丙低头，没有回复。
哪吒见此，轻笑出声，又收回视线，看向冰窖方向：“你都没跟过去，又何须故意刁难问我。”
“都等了七百年了，再等等也无妨。”
哪吒叹息一声，嘴边低语感叹。
七百年来，他做了许多，等了许久。
究竟要等到何时呢。
玉灵儿若不愿接受敖小玉这个前世，那就不算是敖小玉。
那他接受玉灵儿，就亦等于背叛小玉。对不住她当年牺牲龙珠的救命之恩。
兜兜转转，唤醒计划若不成，他便是负了两人。也负了自己。
对不住玉灵儿，亦对不住小玉。
让她接受凡人前世，再让她能更加顺利接受龙女前世，再逐渐接受前世家人。
前世今生的妖身仙身、摩云洞与东海龙宫、玉面狐与东海龙王。
样样他都考虑进去了。
前世荣华与今世苦楚对比，给予选择。
百年间所有的筹划，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魂归若成，小玉也不会立即醒来。距离龙珠修复，还有将近九百年。待小妹醒后，我会如约履行约定。若她还愿接受你，我自不会再阻拦你们。反之，我则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靠进我妹妹。”
敖丙的声音再度响起。
哪吒轻轻瞥了他一眼。
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冰窖内。
玉灵儿跟随敖广，进入了冰窖。
周遭四面是冰，冷得让人发颤。
她双手环抱着胳膊，一时有些没有适应这内外温差变化。
冰窖很大，她视线环顾，除了冰块，便再看不到其他。
直到敖广的脚步停了下来。让至一旁。
她顺着敖广的视线，看向正前方。这才留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偌大冰床。
而冰床之上，则躺着一个沉睡的安静少女。
玉灵儿放下抱着胳膊的手，看着那陷入沉睡的少女，一时愣住。
她缓步走上前，愈发靠近那沉睡少女之时。
那少女脖颈间所带着的铃铛吊坠，便愈发疯狂闪动着光。
走至少女冰床边，她半蹲下身，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
果真是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但唯有不同的是，她眼角在不断冒着泪。
脸上甚至还有被冰冻住的泪痕。
“她...在哭？”
“不，是你在哭。”
敖广走至玉灵儿身边，打断了玉灵儿想要伸手替少女抹泪的动作。
玉灵儿收回手，站直了身。
疑惑不解地看向敖广。
敖广说道：“你今日能来东海龙宫，那便证明，哪吒已将一切都告知你。”
玉灵儿点头，应道：“对，包括哀魂之事。我也均知道了。”
“哀魂，与主魂拥有感应。一旦转世感到哀伤难过，那拥有哀魂的小玉。就会哭泣。”敖广说道，看向玉灵儿。
玉灵儿听后一怔，眨眨眼，又再看向沉睡少女脸上的泪。
“所以，并不是她在哭。而是，你在难过。玉灵儿。”
“我在难过...？”
敖广转身，背对玉灵儿。
忽然又道：“你方才提起金丝雀，想来，应听过东海龙宫的宫规。”
敖广知道，玉灵儿在碧波潭龙宫待了一阵。
所以，他大概猜到，玉灵儿是从谁口中了解到的这些了。
“一千七百年前，东海龙宫还没有这不许出海的规定。”
玉灵儿回神，看向敖广，静静听他说道。
“那时，小玉还是只未破壳的龙蛋。刚诞下龙蛋的东海王妃，身体很是虚弱。她酷爱出海，性子善良任性。不过短短修养一阵，还未完全恢复。她便私自出海，死在了与恶妖的一场搏斗中。”
“那恶妖，修炼禁术。试图走捷近提升修为。便在人间大肆吸取凡人精气，亦或是生刨其他小妖内丹。龙族的龙珠，便是相当于内丹一般的东西。它是世间至宝，旁人难以见着一面。恶妖吸□□气生剖内丹，早已成魔。”
“他夜袭一个海边渔村，试图屠戮所有渔民。但当他杀了除去村长家的所有渔民，在杀到村长家之刻，却放弃了屠杀。”
玉灵儿听到此，不禁皱眉：“这个被屠渔村，与王妃的死有何关系？莫不成，村长还与王妃认识不成？”
敖广听此，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眼中登时染上恨意。
他没有转身看玉灵儿，是怕玉灵儿被自己此刻的表情所吓到。
“东海王妃确与村长家认识，且还颇为熟悉。但却不是与村长认识，而是与村长的妻子相识。一龙一人，关系匪浅，村长之妻自小便认得王妃，也因得她被王妃视为友人，她的丈夫后来也才会成为村长。她曾从王妃口中听过龙珠之事。所以当恶妖杀到她家之刻，她便主动提起龙珠之事，说自己认识一龙，身怀可协妖提升修为的龙珠。恶妖误以为龙珠可大大提升修为。”
“一时来了兴致。放了她一家，甚至在听她一说后，幻想着吸食龙的精气，并占据龙珠，肯定能大大提升修为。村长之妻，为保命，主动在海边，用王妃交予她的海螺，唤来王妃，欺骗王妃说自己遭遇袭村大难，全村人都在受难，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望王妃能出海救人。”
“王妃带着一队海兵出海来到渔村，不想却只看见一片废墟。当她们放松警惕，为受难渔民伤心痛心之际，莫名触动了恶妖早已在渔村内设下的围困阵法，中了奸计。”
“恶妖功力强大，利用阵法吸食了大半海兵的精气修为。王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冲出围困阵。与恶妖殊死搏斗。她身体虚弱，功力大不如前，拼了命才与恶妖同归于尽。”
“所有渔民都死了，唯有村长一家最后活了下来。王妃死前用龙珠压制过恶妖身上的魔气。当她死后，龙珠也没了生气。村长的妻子，瞧着她尸体旁的龙珠，生了恶念，私自带走了失去作用的龙珠，逃了。”
敖广的声音透露着悲伤。
玉灵儿听完后，也算有些理解了龙宫不能出海的规定。
但想到故事中全然没有龙王的影子，她便又觉不对，一时不禁问：“那，龙王。那时的你呢？”
敖广转身，回头看玉灵儿：“因着龙王的责任，那时的我，同其余三大龙王一起，聚集在西海。”
敖广所说的这个责任，自然就是西海禁地。
好巧不巧，他那时偏巧不在东海龙宫。
“从西海回来后，我得知此事，难以接受。更无心期待龙蛋孵化。我用法术将龙蛋封印了三百年。直至敖丙跪求我，我才将龙蛋的封印解除。龙蛋孵化需要一百年的时间。一百年后小玉破壳。此后不久，龙宫便有了这规定。”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龙珠没有提升修为这个功能哦。
龙珠用途就是治愈净化，压制妖魔，没有替旁人提升修为这个功能哦。
第108章
冰窖内,敖广同玉灵儿说了许多。
同时，也说出了关于葫芦药之事。
敖广说，他会给玉灵儿选择的权利。也会尊重玉灵儿的选择。
只是,对于哀魂。玉灵儿是怎么也无法拿走的。
敖丙、哪吒等等所有人，都认为若玉灵儿妖这一世不成，便只能放弃。可敖广不想放弃,玉灵儿不答应,他便还会再等下一世。
直至成功唤醒爱女。
沉睡少女的眼泪掉得愈发厉害。
玉灵儿听完敖广所有的话，回眸看向自己的前世。
她蹲下身，右手牵上冰床上女孩的手。
吊坠铃铛，也登时产生感应。
将情绪力量,通过牵握的手,传递给玉灵儿。
鼻尖感受酸涩,胸腔内，一股极度难受的情感，蔓延整个大脑。
龙女不再留泪,反观倒是玉灵儿的眼眶,逐渐湿润。
这便是伤感、难过...?
爹爹的死、娘亲的冷漠、前世凡人的苦闷、心上人的算计欺瞒。
以及面对哪吒的算计,又难以割舍他的情感。
所有的一切，她本应感受到的情绪。
此刻她终于感受到了。
当敖广说出葫芦仙药时,她还有些傻,未反应过来。
可缓了片刻,她缓神后,才终于明白。
他原来真的，想让她死。
“谢谢龙王,告诉我这么多。我看得出,你真的很爱敖玉。同样,我也挺羡慕，她即使死去，也还有很多人爱护她，为复活她倾尽大半精力。”
“灵儿，你不用羡慕。在我眼中，你一直是我女儿。”
敖广没有贸然上前，因为他知道，玉灵儿刚见他，一时很难接受他这个前世的父亲。
只能默默瞧着她颤抖哽咽着，出言安抚。
“我...答应你。我换她醒来。”
她双目无神，脸上带着似哭似喜的苦笑。双手紧紧握着敖小玉的手。
仿佛在自嘲一般。
“但却不是现在。”玉灵儿扭头看向敖广，忽又道：“我会唤她醒来，但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去处理完玉灵儿的事？”
敖广视线定格在她满布泪痕的脸上，转而又看向玉灵儿紧握住敖小玉的手。
显然，招魂铃内的哀魂，产生强烈感应了。
因着转世的接触，哀魂在想方设法冲出铃铛回归转世体内。但奈何无法冲破封印，只得如此依靠接触，将情绪力量传给转世。
“我答应你。”敖广点头。
玉灵儿见敖广同意，深乎了一口气，又将视线转回到敖小玉的脸上，声音哽咽道：“我想多与她待一会，望...父亲能准许，小玉这无礼的请求。”
这一刻，玉灵儿没有自称灵儿。
因为她知道，现在唯有唤东海龙王父亲，自称小玉。这样才能唤醒龙王对她的愧疚，让他给予她与沉睡龙女独处的机会。
玉灵儿的消失，唤回龙女的苏醒。
怎么想，龙王都不会不对她愧疚。
而龙王，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果然，敖广在听见这个要求后。低眉思虑许久，直到抬眸看清玉灵儿那双含泪泛红的双眼，心中不免掀起涟漪。
他犹豫了。
“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我还会再进来。”
敖广转身出去。
他知道他这个决定很冒险，可他在外面，玉灵儿应当也不敢胡来。
龙王走后。
玉灵儿抬袖抹去脸上的泪痕。
心中满是苦闷恨意。
“葫芦药。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这些？”
玉灵儿被难过报复的心理冲昏了头，但一时竟没有心力去细想，哪吒为何没说的原因。
“想让我遗忘玉灵儿的一生？可笑。”
玉灵儿松开龙女的手，脑中的伤感悲愤，犹豫是否报复等情绪一轰消散。
站起身。
没了与哀魂的共鸣，此刻她有的，只有愤怒。
一炷香，仅需一炷香的时间。
她会给哪吒一个大惊喜。
玉灵儿唤出取忆笔。
运转取忆笔，她对准躺在冰床上，与自己相貌一般无二的前世。
一幅幅记忆画面，透过取忆笔，呈现在玉灵儿眼前。
这些记忆，全部皆是敖小玉同哪吒的过往。
玉灵儿甚至没心思去细细看。
只瞧着一张张哪吒的脸，咬牙愤恨。
她将前世龙女所有关于哪吒的记忆收录在取忆笔中。
哀魂内，所有关于哪吒的记忆。并且包括龙女这具身体，所保存的，关于哪吒的记忆。
全部被她取走了。
取完记忆后，低眉瞧着取忆笔，呆愣了许久。
“哪吒，骗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当她吐出这句话时，她没有察觉到，冰床上的少女，眼角又落下了两滴泪。
一炷香的时间到。
当冰窖门自动打开，敖广再走进来之际。
便一眼看见了，玉灵儿静静站在门口。
等待着他。
哪吒在外面等了许久。
期间敖广出来过一次，还不待他上去询问，敖丙便优先冲到敖广跟前，询问情况。
但敖广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抚着胡须，视线越过敖丙，望向了哪吒。
哪吒不懂敖广这目光是何意，也纳闷东海龙王为何一副饶有趣味的瞧着自己。
最终，不管敖丙怎么问，敖广也没有答复他。
一炷香后，敖广再次回到冰窖前。
将大门打开。
玉灵儿走了出来。
她同东海龙王交谈了几句。
随即便向哪吒走来了。
哪吒望着她，清晰的瞧见了，她还未消肿的眼。
很显然，玉灵儿哭过。
玉灵儿来到他身边，没有看她。只是沉着脸，淡淡说道：“我想回去了。回去荆棘岭。”
“好...”
哪吒见她神色不对，也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应声。
龟丞相再度给二人带路，送他们离开。
敖广目送玉灵儿远去背影。
轻叹了口气。
“敖闰与我说，我还不信。结果，那件法宝竟真丢在她那了。”
“父王你在说什么？什么法宝？”
敖丙听不懂敖广的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