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
他一字一句地喊着太宰治，每个音节都压得很重，沉甸甸的，极有份量。
“你最好别想做什么。”
.
夜凉如水，澹澹月色从窗外流淌进来，在床头落下一片如霜清辉。四番队的庭院里有花园，花朵的清香随风吹拂而入，却无法驱散浅野幼宁的烦闷。
浅野幼宁阖上眼睛，回忆着旗会五人的说法，垂在膝上的右手五指蜷曲起来，圆润的指甲扣进掌心。按照他们所言，有人盯上了中原中也，为此甚至不惜杀了他的朋友。
——她得去现世。
尸魂界和现世有“时差”，旗会五人的情报很有可能晚了。但是，不亲眼看看他的现状，她根本不能放心。
护廷十三队的穿界门必须通过审批才能使用。而浅野家族的穿界门当年被她回来时炸掉了，以免浅野家族派人去现世找中原中也和“羊”的麻烦。
至于其他贵族，她熟悉的家族只有四枫院家和朽木家。
四枫院家不行。哪怕现任四枫院家主是四枫院夜一的弟弟，绝不会拒绝她借用穿界门。但自从四枫院夜一被尸魂界除名后，四枫院家就被盯得很紧，她不能给四枫院家惹来更多的注意。
剩下只有……朽木家。
大概有的时候真的不能背后想人，浅野幼宁刚想到这里，病房的门被拉开。
“听说你又跟更木队长打斗，进四番队了。”
一道冷冽的音色响起。说话的男人身形颀长，披着六番队的队长羽织，黑色长发一丝不苟，佩戴着贵族专属的牵星箝发饰，和银白风花纱的颈巾。他抬手，按亮室内的灯：“怎么不开灯？”
“不想动弹。”实际上是她一直想事情到天黑，忘了起来。
浅野幼宁答完，捏了捏眉心，静默片刻，还是喊道：“白哉。”
朽木白哉走到病床前，一眼就注意到她受伤的左臂：“卯之花队长怎么说？”
“养几天就好了。”
“嗯。”
简单的交谈过后，朽木白哉不说话了。他安静地站在侧边，像一座沉默无言的塑像。
浅野幼宁嗤笑：“看来你是被朽木家的长老们强迫来探望我的。”
她和四枫院夜一、浦原喜助、朽木白哉算是从小相识，以前没少跟四枫院夜一联合起来捉弄朽木白哉，称得上朋友。别看这家伙现在这副冷酷冰山的模样，小时候可是一点就炸，纯纯的活火山。
但放在浅野家族和朽木家族眼里，不知怎么就转成联姻有望的信号。要不是她跑掉，恐怕婚约早就订好了。
等她终于从现世回来，朽木白哉已经成为了朽木家族的家主。他向来严于律己，却难得不顾自己的身份，坚持迎娶出身流魂街的朽木绯真为妻。那是个温婉内敛的女孩子，浅野幼宁很喜欢她。可惜朽木绯真身体病弱，嫁给朽木白哉的第五年，她的身体无力支撑下去，最后病逝。
这些年来，两家还没有断了联姻的心思。
朽木白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略微皱眉，说：“没有什么必要，别弄得自己一身伤。”
“放心，我惜命着，死不了。”浅野幼宁倚着床头，慢吞吞地咬着词句：“如果真的想表达关心，帮我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
“借朽木家的穿界门一用。”
“不可。”朽木白哉神色淡漠：“倘若你要去现世见那些人类，不可。幼宁，你是浅野家的继承人，你已经任性过一次，没有再任性的权利。”
浅野幼宁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复。她“啧”了一声：“才一次而已。你还任性过两次呢。”浅野幼宁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次，娶绯真。第二次，收养露琪亚当义妹。你都有两次机会，我凭什么不行？”
朽木白哉注视着浅野幼宁，没有反驳她的诡辩，只是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上区区人类？”
“不是区区人类，是我的小神子啊。”浅野幼宁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说起来，绯真当初也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你猜我的回答是什么？”
朽木白哉：“什么？”
“不告诉你。除非你帮我这个忙。”
“……”
朽木白哉沉默良久。
最终，他问：“你要怎么瞒过浅野家？”
“这不是现成的理由？”浅野幼宁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因伤养病，撑个七八天总没问题。只要跟烈打好招呼，有她在，再加上你帮忙打掩护，浅野家总不会有人敢闯四番队的病房。”
朽木白哉都要怀疑，浅野幼宁是不是早有预谋。他到底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声道：“连上你养好手臂的时间，我只能帮你七天。”
“足够了。我看看就会回来。”
“最好如此。”
“……”
送走朽木白哉，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浅野幼宁侧首，望着窗外树梢间的弯月，忽然一阵恍神。
她想起那个樱花漫飞的月夜，朽木绯真问她：“幼宁大人，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人类？”
而她冲朽木绯真扬眉一笑，曼声道——
“大概因为他的色彩太明亮鲜活了吧？我讨厌沉闷腐朽的东西。”
“所以，想他任性轻狂，想他肆意张扬。想他无论经历过什么，都能如初时模样。”
“不对哦，”温婉雅致的女子对她柔柔微笑：“与其说那是幼宁大人喜欢他的模样，倒不如说那是幼宁大人对自己的期望。”
“幼宁大人喜欢那个人类，仅仅是喜欢而已。”
浅野幼宁张开五指，挡在眼前，看月光穿过指缝。
那家伙啊，现在该是什么模样呢？
作者有话说：
白哉：我只帮你七天。
幼宁：放心，我去看看就回来。
中也：？
中也：来了还想走？
旗会：不好说中也在港口Mafia，就说他在森系株式会社上班吧。
发现真相的幼宁：？
幼宁：你们管这叫森系株式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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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类
“尸魂界……死神……”
中原中也旋开笔帽, 笔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纸张，点点墨痕沾在洁白的纸上，弄得一塌糊涂。
半晌，中原中也烦躁地抓抓头发,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啊啊……这鬼地方怎么一点有用的资料都没有？”
和组合的对峙结束以后, 他就开始动用手头的力量，收集尸魂界相关的情报。不然, 光等着浦原喜助联系他完成交易？那他要等到猴年马月？中原中也可不是被动等待的人。
偏偏尸魂界藏匿得太过严实, 要不是他找到浦原喜助, 恐怕到现在对尸魂界都没什么了解。
能够追查到的尸魂界相关, 基本上都是各个地方的神话。只有些微的蛛丝马迹从异能特务科那边流出, 似乎是夏目漱石提供的。
还有太宰治前些天说的, 他也看到了那些灵魂……简直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 响起境木的声音：“我和拓人过来送文件。”
“进来吧, 门没锁。”
中原中也坐直，把手头薄薄的几张关于尸魂界的资料压在厚厚的文件小山里，说道。
境木推门而入，和拓人怀里都抱着高高的文件堆。
没办法, 和组合的战斗是结束了，但后续要处理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伤亡人员统计、武器库存消耗、明面产业的损失……等等，诸如此类，简直忙得他这个干部完全没有空闲时间, 暂时没法离开横滨。
仅有的一点休息，也全都贡献给收集尸魂界相关的情报。
两人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对中原中也致以深切的同情：“辛苦了, 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一只手按住跳动的额角, 吐槽道：“我说，你们一口一个‘中也先生’，不觉得奇怪吗？”
“一开始是不太适应啦。但芥川说得也没错嘛，谁叫你现在是干部大人呢？”境木摊手，笑嘻嘻道：“总得让你在外面有点面子。”
“面子又不是喊出来的。”中原中也黑线反驳：“又不是你们不这么喊我，别人就会看轻我。”
“好啦好啦，没在港口Mafia的时候，我们不还是喊你中也吗？”拓人说：“或者，你要是能让芥川不这么喊你，我们也重新改口。”
中原中也：“……”想让芥川龙之介那个性子改口，还不如指望他恢复对浅野幼宁的记忆。
境木熟练地转移话题：“说到芥川，下班后我们要去医院里看他。中也先生有时间吗？”
“有。”中原中也这么说着，手中的钢笔却心虚地在面前的白纸上划开一道痕迹。
“真的？”拓人怀疑地问道：“可别是看完芥川，就赶回来加班。”
境木极其配合：“对啊对啊，有的人表面上说什么‘你们要劳逸结合’‘没事就别加班’‘记得自己注意安全’，实际上自己成天出差，办公室里的文件堆成山，假期几乎一天都没用过，遇到什么事还总冲最前面。”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恼羞成怒地拍拍桌子：“你们直接报我名字算了！”
境木和拓人没忍住笑出声，境木说：“好啦，中也，跟你开玩笑呢。”
拓人：“那晚点我们出发时通知你一声。”
中原中也点头：“嗯。”
芥川龙之介住的医院是港口Mafia明面上的产业之一。
他会住院这件事，还得追溯到之前移交给他的抓捕人虎任务。“人虎”是武装侦探社的新人，叫中岛敦，异能力“月下兽”，可以虎化，黑市悬赏七十亿。
但他去空座町的那阵子，芥川龙之介跟中岛敦不打不相识。以致于前阵子中岛敦潜入组合的空中要塞，他还跑过去支援。
两个人联手跟组合的首领对抗，最后成功弄得自己一身伤。
中原中也光是想到这里就想敲开芥川龙之介的脑袋：“你也不怕首领追责你？”
“首领说，这次的结果很好，不仅没有惩处，还应当有所奖励。”芥川龙之介完全不觉得有错，还振振有词：“在下会证明给人虎看，不加入港口Mafia是他的损失。比起在那个叛徒手下，当然是跟随中也先生更好。”
中原中也冷笑：“奖励？还记得我去空座町前说过什么吧？我奖励你去温泉一日游如何？”
芥川龙之介努力辩解：“在下绝没有想要奖励的意思，请中也先生打消这样的想法。”
“那就给我好好养伤，听到没有？”仗着芥川龙之介坐在病床上，中原中也按了按芥川龙之介的脑袋。
芥川龙之介被迫低头：“是。”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中也哥。”芥川龙之介忽然这样喊道。
中原中也的手刚搭上门把，闻言回过头：“怎么了？”
“在下最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芥川龙之介面容沉静，问道：“在下是不是，忘记过什么？”
“……”
.
浦原喜助今天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右眼皮跳啊跳的——像是要发生什么似的。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会发生什么，索性抛开不管了。
直到浦原商店的门被推开，一个女孩子逆着光走入。清晨的阳光留恋地在她深紫色的发丝上迤逦，坠下浅淡的金色光影。
她打量了一圈四周，语气轻快：“看起来你这的生意不怎么样啊，店面破成这样。”
“……”
“……”
“……”
长久的沉默以后，浦原喜助按住抽搐的嘴角：“幼宁？”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浅野幼宁又是谁？
浅野幼宁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是我。怎么没看见夜一？”
“她有别的事去了。”回答完浅野幼宁，浦原喜助问：“你怎么来的现世？”
“找白哉借了穿界门。”
“你竟然能说动他？”浦原喜助挑眉。要知道，朽木家族是四大贵族之首，每代家主都要担负起作为贵族典范的责任，可不会像他们这样任性妄为。
“可能因为我提到了绯真？哦，你没回尸魂界，应该不清楚，那是他妻子。”
浦原喜助没再问这些，直击要害：“你来现世，该不会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吧？”
浅野幼宁没否认，说道：“我需要一具义骸，方便活动。”
浦原喜助：“你有多少时间？”
“尸魂界的七天。”
“真是大胆啊，幼宁。”浦原喜助拉开柜子，一边翻找义骸，一边像是随口道：“不仅偷跑出来，更是连你的斩魄刀都能留在现世。”
“你，见过他？”浅野幼宁呼吸一错。
浦原喜助抬起头，似笑非笑：“托你的福，时隔八年，被那位中也君找上门来，被他拆了店面。你现在看到的浦原商店，正在修缮中。”
浅野幼宁断然否认：“不可能，中也很讲道理的，绝对是你说话不好听。”
浦原喜助：“……你对你家那位中也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等等，”浅野幼宁后知后觉一个问题，她尾音微微颤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还记得？”
“嗯。或许是因为他拥有荒霸吐的力量。”浦原喜助淡淡道：“他对那力量的掌握如今已经很娴熟了。再给他一段时间，那力量的辐射说不定能够比肩崩玉。”
浅野幼宁沉默下来。半晌，她轻声问道：“也就是说，其他人也可能受到他的影响，看到灵体，是吗？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让你更加内疚。倘若他们不记得你，你反而会安心一点。应当不是全部人，比较容易受影响的是异能者。”
“能影响至此，也已经很惊人了。荒霸吐到底是什么？”
浦原喜助沉吟一瞬，说：“我找遍了资料，荒霸吐极有可能和灵王有关。”
“灵王？”浅野幼宁略微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具体的资料太少，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一点。”
“他竟然真是……”浅野幼宁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开的玩笑，喃喃道：“灵王宫里跑出来的小神子？”
“这可不好说。一开始我以为他并非人类，但现在看来，他身上人性远高于神性。”
“他当然是人类。”浅野幼宁回过神来，语气笃定：“他是我见过的，所有灵魂里最闪闪发光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