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莉安眼神飘忽，移开了一瞬，而后她认真地在招待客人的备忘录写下“须弥人似乎喜欢吃水果，可以准备一些天然的水果”的字迹。
至少从她本人的经验来看，须弥的神明并不讨厌吃，甚至有些喜欢。
须弥的神明喜欢吃=须弥人喜欢吃，嗯，很合理的推断。
那莉安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意见记下，而后迅速心虚地把备忘录往后翻了几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像是刚藏起来一个漂亮贝壳的小海獭，喜欢的贝壳藏到洞穴里，然后用石头盖住不让其他海獭发现。
那维莱特带着希格雯莱欧斯利准备的礼物，从沫芒宫外面回来，正好看见这个场景。
心口传来奇怪的感觉，像是也有一只可爱的小海獭正在他的身体里藏贝壳。
“那莉安？”
小海獭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头，慌张地合上备忘录，心虚地看过来。
第27章 身份
那莉安眼睛放出光来，就算原本是个心虚的小海獭，现在也是一只又激动又心虚的小海獭。
小海獭张着眼睛看向他，顺便下意识把手中的文件塞到最下面一层，把下面的资料放到上面盖住，努力掩盖罪行。
那维莱特并不知那莉安的小心思，即使看见也觉得那莉安是高兴自己回来，所以行动有些慌张。
那维莱特眼睛舒展，眼神不知不觉温柔下来。
虽然分别并不久，但是离开沫芒宫之后总是心中牵挂。
那莉安一边心虚地把东西往桌子里塞，一边和那维莱特双目相对，两人难得想到了一处，均是心思一动。
那莉安眨眨眼睛，张开嘴巴，整准备详聊，“那维……”
“那维莱特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歌剧院那边有几个案子需要您进行决断，前段时间追查的凶手已经落网，凶手已经认罪但是仍然有许多细节并不清楚……”
不过两人并未有机会多聊，那莉安看着那维莱特，刚准备打个招呼，就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到那维莱特面前，向他汇报近日积攒的工作。
“那维莱特大人，您现在有时间吗？”
工作人员认真负责，严肃地板着脸，在一众身心自由松弛感极强的枫丹人中显得很有责任心。他手中抱着资料，插在两人中间，直接打断了那莉安和那维莱特的视线交流。
那维莱特：“……”
那莉安：“……”
没有听见那维莱特的回复，工作人员抬头，眼神似有不解，“那维莱特大人？”
坐在自己工位上的那莉安，仿佛听见一道无声的长长的叹息。
但是似乎又是她的错觉，因为下一秒，那维莱特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率先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好的，我已经知晓事情的经过，我们进去说吧。”
“是，那维莱特大人。”
工作人员跟在那维莱特的身后，毕恭毕敬。
那莉安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子上，遥遥地看着那维莱特的背影，像是看着一个渴望出去玩却被老师喊回去补作业的孩子。
身为他的玩伴，那莉安既不能帮他完成作业，也不能改变他需要回去补作业的事实，只能默默地等着他完成自己的作业。
即使被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挡住，那莉安的视线牢牢地粘在那维莱特的背景上，直到那维莱特的背影被关在门内完全消失，那莉安才收回视线。
这次轮到那莉安叹气了。
怪可怜的。
那莉安甚至看出了落寞的神色。
那莉安趴在办公桌前，双眼无声地盯着某个方向，莫名失落了一会儿。
钟表的指针缓缓地往前走动，沫芒宫内热闹的声音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那莉安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坐起来，那莉安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那可是最高审判官，无论谁需要同情都绝对不会轮到他吧，需要被同情的是其他人吧。别想那么多了，工作工作。”
那莉安摊开桌子上的资料，准备继续处理工作。
“呵，这就是沫芒宫工作人员的态度，也不过如此啊。”
一道讥讽的声音从那莉安前面传来，来者不善，略带凉薄。
那莉安放下手中的资料，并不受影响，面带微笑地抬起头。
“您好，这是沫芒宫，请问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如果需要面见那维莱特大人，请问您有提前申请吗？”
“哼，这种事情，还需要提前申请，真是麻烦。枫丹的工作效率真是低得让史莱姆都感到羞耻。”
这和史莱姆有什么关系。
心里如此吐槽着，那莉安面上的笑容不变，看向说话声音的方向。
“好的，客人，关于您的意见我已经了解了，所以请问您的名字……客人，您在哪里？”
那莉安的前面除了来往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访问者的踪影，而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的前方偏上……
最高审判官大人在上，她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有人正在天上飞。
那莉安仰着头，在她的上方有着一个头戴奇怪大帽子身穿短袖短裤露着白嫩的大腿的人，对方居高临下、趾高气昂地看向那莉安的方向。
真・趾高气昂。
因为对方飞在空中，鞋的高度比那莉安的头还要高，以至于要仰得很高才能看见对方的脸而不是只能看见他的大腿。
那莉安震惊了一瞬，而后想起来这个世界许多人拥有超出常识的能力，具体来说是超出那莉安的常识。
在这个世界中，有神明有异兽自然也有拥有者非凡力量的人类，据说只要是拥有神之眼的人，都能拥有非凡力量。
一般来说拥有神之眼的人类应该并不多，不过在那维莱特身边之后，那莉安似乎就遇到过好几个拥有神之眼的人。
比如那个会变魔术的愚人众、决斗代理人小姐、乐于助人的金发小姐……比如那维莱特虽然没有神之眼，但是似乎也有非凡能力。
就连那莉安那个不靠谱的同事格里西，他似乎也有一个神之眼，这段时间每天在沫芒宫到处乱转，现在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这不是重点，不过一个奇怪的人突然闯入了沫芒宫，身为员工，她是不是应该现在通知在外面巡逻的警备队员？
那莉安扭头，看向旁边紧闭的门。
那维莱特已经回到了沫芒宫，再多的警备队员也比不过那维莱特本人的实力，有他坐镇应该不有人脑子坏了敢来沫芒宫闹事吧？
而且今天决斗代理人似乎也在附近……
嗯，如果今天他真的敢在沫芒宫闹事，一定是走了大运。
前愚人众成员・先须弥教令院“在读研究生”流浪者，虽然不知道的真实想法，看见那莉安明显忽视他看向其他方向，流浪者的顿时语气更加恶劣。
“呵，枫丹人，你在想什么？想找人求救？”
在想你能在那维莱特大人前面撑几招，如果把你打输了那维莱特能不能提前下班。
那莉安心里如此想着，面上的表情更加和善。
“没有什么……”，那莉安看着流浪者白嫩的大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小姐，请问您是来找那维莱特大人吗？您有预约吗？”
“小姐？你是眼神不好？枫丹的医疗真是让人怀疑，居然连客人的身份都认不出。”流浪者的语气很是不好，还从未有人这样侮辱他。
那莉安偏了偏头：“不好意思，小……先生，没有认出您的身份。不过请不要因此怀疑枫丹的医疗水平，我个人不能代表枫丹医疗的平均水准。”
“不知道您能不能提醒一下我，或许我能找到您的信息？”
流浪者居高临下低着头看向那莉安，试图给那莉安施加压力，不过因为一直仰着头看人实在是不方便，那莉安偷懒低下头揉了揉脖子。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莉安的脑袋。顿时失去了施加压力的效果，甚至有些滑稽。
流浪者瞥了瞥嘴，要不是纳西妲的要求，他才不想来枫丹，还说什么让他去其他国家见识见识，对他有好处。
说到底，不过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罢了，谁会真心为其他人着想，而且还是一个罪犯。不怕他偷偷溜走了？
想起纳西妲叮嘱他不能随便生事要保持冷静维持关系，因为他这次出行代表着须弥，不然他就直接闯进去了。
流浪者嘟囔着：“还真是普通的凡人，麻烦……”
而后，流浪者略微降低了高度，在那莉安周围转了一圈落在地上，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故意靠近那莉安，一副“我很凶”的表情。
流浪者近在咫尺，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那莉安的脸，但是却没有听见呼吸的声音，他的眼睛里闪着不耐烦的光，似乎是想要借此吓到那莉安。
但是……
那莉安看着逐渐降低高度的流浪者，虽然表情很凶，但是现在不需要那莉安费劲地仰起头和他对话了，甚至……有点可爱。
意外地有点贴心呢，虽然只有一点点。
“噗……”那莉安偏过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那莉安在这个世界的身高并不矮，不过身边的人身高都很优秀，基本上只有美露莘比她矮，那莉安平时并没有正确意识到自己的身高出于什么位置。
毕竟和那维莱特说话的时候她偶尔也需要仰着头。平时上班的时候，那莉安也会穿着高跟鞋，略微身高。
因此，这位客人落下来之后，那莉安才发现他甚至还没有自己高。
就像是原本凶巴巴的猛兽，靠近后才发现只是个可爱的小猫咪，小猫咪还没有你的膝盖高，顿时完全不可怕了，你只会觉得可爱。
这样对客人很不礼貌，那莉安凭借着优秀的素养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
“抱歉……”那莉安努力保持镇定，而后终于面带歉意地抬头。
眼看似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流浪者稍微往退了几步，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准备等那莉安带路。
流浪者勾着嘴角，纳西妲说什么“要保持礼貌，和别人好好沟通，只要认真沟通，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才不信。
他就知道，对付这种普通人，实在是手到擒来。纳西妲所说的礼貌礼节效率太低，展现自己的武力威胁，也一样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莉安看着流浪者，认真道：“不好意思，实在是不行呢，我没有找到您的预约申请。无论您是谁，就算您是神明，也不能随便进入里面。”
身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那莉安知道自己在为谁打工该听谁的话。她现在为那维莱特工作，只认识证件，只听那维莱特的要求。
“抱歉，如果您没有预约强行要求闯入，我只能让警备队人员把您请出去呢。”
就算您看上去很可爱也不行呢。
那莉安在心里默念。
第28章 愚人众
那莉安表情诚恳，脸上写满了真诚。
正是因为诚恳，所以显得更加气人。
“所以，非常抱歉，但是我并不知道您是谁。按照那维莱特大人的要求，就算是水神大人，如果没有预约，没有那维莱特大人的同意，我也不能随便让水神大人进去。”
“或许您的身份比神明还要尊贵？”
流浪者：“……”
可恶，他还确实不比神明的身份尊贵。
流浪者眉毛竖起，重重地哼了一声，表情相当凶狠地打量那莉安，似乎极为生气。
那莉安看向两边沫芒宫的墙壁，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外面正在巡逻的警备队员，以及正在房间里面听工作汇报的那维莱特。
那莉安心静平静，尤其是看见流浪者身后似乎有工作人员经过，流浪者撇撇嘴，往旁边侧了侧之后。
那莉安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并不觉得害怕。
毕竟没有哪个大坏蛋在生气的时候还注意到不挡路啊。
连那莉安的那个倒霉同事格里西，甚至连他都做不到，最近格里西相当活跃，在沫芒宫里被格里西撞到的同事可不少。
那莉安甚至都开始躲着格里西走，可惜这位完全不看别人的脸色。
对比之下，这位只是表情凶狠但是不会乱转也不会损坏东西的客人实在是太友好了，那莉安平静的表情中透露出一丝亲近，极为和蔼地看向流浪者。
流浪者抖了抖胳膊，这个工作人员怎么回事，某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纳西妲？
顶着流浪者极为凶狠（？）疏远的表情，那莉安微笑着拿出访客登记表，递到流浪者身边。
那莉安语气温柔语调平和：“这位不认识的访客先生，请您在这里写下您的姓名、性别、籍贯、年龄、访问时间、访问原因……”
那莉安甚至推了个椅子给流浪者，表达自己的友好。
坐在椅子上这位先生之后就比她高了，那莉安表情温柔地想。
流浪者：“……”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流浪者着重打量了几眼那莉安：“你的名字是什么？”
那莉安笑容可掬，表情到位：“你是我的名字？那莉安，沫芒宫一位普通的工作人员，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沫芒宫普通的工作人员？”
流浪者嘟囔了几句，而后表情不耐地在登记表上写下“流浪者”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流浪者的手指搭在笔身上转了转，看向站在身边指导他登记信息的那莉安。
流浪者：“沫芒宫的普通工作人员，看来你对自己工作很满意？你不害怕我投诉你？”
“嗯？”
那莉安思考了一下，而后诚恳道：“抱歉，但是想要投诉我，您首先要保证您能见到我的上司才行呢，您知道我的直属上司吗？”
除非他直接和那维莱特投诉，不过那莉安觉得这位客人虽然看上去脾气似乎不太好，但是某些方面还是可以信赖的。
那莉安诚恳道：“如果您投诉我，可能会影响我的工资，对于十分需要这份工作的我来说有些麻烦，可以请您不要这样做吗？与之相应的，如果您在枫丹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盯着那莉安灰色的眼睛看了几秒，流浪者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嘟囔着“麻烦的人，麻烦的事”，低下头继续登记信息。
等流浪者登记完信息，那莉安从桌子上拿走登记表，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流浪者先生的字体意外得很整齐，像是一板一眼刚学习写字的小学生，基本没有连笔。
只是年龄这里打了个叉，那莉安顿了一下，而后当作没看见。
反正没写也没有很大的影响，不过连名字都不想告诉别人，是不想别人说自己小故意装大人的小孩子吗？
登记完信息之后，那莉安按照时间地点翻开之前申请访问的记录，化城郭、无尽稠林、教令院、智慧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