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需要的饮品。”服务员举着托盘端着清水枫达和苦茶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
“抱歉，这份苦茶是赠送给您这一桌的，如果您还有什么需求请您吩咐我。”
也真是为难服务员了，苦茶似乎是刚准备的。枫丹人虽然有喝茶的传统，不过那莉安在枫丹那么多年都不知道有饭店会准备苦茶。
“暂时不用了，多谢。”那莉安微笑着表示感谢。
服务员受宠若惊地离开了。
得到了想要的苦茶，流浪者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虽然只有一个像素点的程度。
那莉安给美露辛倒了一份枫达，这种饮料在枫丹很流行，最近经常能见到枫达的广告。
爱贝尔抱着高脚杯：“那莉安你不试试枫达吗？”
那莉安拿了两杯清水，其中一份递给那维莱特，另一份自己留着。
“不用了，我对于汽水不是很感兴趣，还是喝水就好。”
流浪者瞥了一眼那莉安，收回了视线。
真是奇怪的喜好，喜欢喝寡淡无味的清水，这位最高审判官和她一样奇怪。
那莉安抱着清水喝了一口，自从她注意到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那维莱特的喜好后，每次和那维莱特与其他人一起喝饮料都会点清水。
至少这样只喝清水的那维莱特并不会那么突出。
饮料全都被拿走之后，托盘空了出来，露出下面木制的纹路。
那莉安随意地瞥了一眼，上面似乎有一张纸。
难道是服务员送来的纸巾？
那莉安伸手抽出来那张“纸巾”，洁白的纸张上隐约透露出字迹。
打开纸张，透露出上面的文字信息。
“致最纯净的生灵，最美丽的生命，你是造物的奇迹，是完美的化身，普通人不能理解你的魅力，我甘愿拜倒在您之下，为您的折服……”
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似乎是……
那维莱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什么？”
那莉安拿着信件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把纸巾丢回托盘上，举着双手给自己洗清嫌疑：“我不知道，和我没有关系。”
那维莱特：“嗯？”
“还有什么，不是仇人的信，就是表白信。看她这个表情，就是表白信了。看来是被人追求了啊，枫丹人的审美还真是特殊。”
从另一侧传来流浪者看热闹的声音，他在教令院中见过许多次这样的信件。
他看了一眼那莉安和那维莱特的方向，又不感兴趣地一开始视线，皱着眉低下头和自己碟子里的肉作斗争。
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第37章 水神
信件，可以用来表达情感、传递信息，在通讯并不发达的时期，信件是很重要的一项用来远距离传递信息的方式，也是用来传递诉说情感的重要载体。
想想吧，把自己的想法凝聚于笔尖，述说在纸张上。时间可以流逝、空间可以转移，即使是仿佛永久不变永远强大永远尊贵的神明，有一天也会从神座上走下来，失去神位；即使是天生属于不同种族的语言文字习惯完全不同的异族，也能逐渐和人类和睦相处、相互理解。
在某一瞬间的感情自从用字迹作为载体，变成文字落到纸张上之后，那一瞬的感情就此凝固、就此永存。
直到这份感情传达到想要传达的对象的心中，直到旁人也为这份感情所动，即使承载感情的纸张磨损、字迹模糊，那一瞬生出的感情也永远不会改变。
而且这个信件也没有磨损，洁白的纸张周围是一行行的金边，中间有不明显的花朵形状的暗纹凸起，上面覆盖着刚刚风干的墨迹，带着淡淡的香气。
纸张被平整地摊开、平放在桌子上，那莉安双手放在膝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她和这张突然出现的纸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清晨最早的朝露，从你的眼睛中寻找到真理，从你的眼睛中看见通向神座的道路；你是初日的阳光，即使靠近后被你的光线灼烧也不会退后一步。”
那维莱特的声音很好听，如果他现在正在读的内容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信件就更好了。
“如果可以，我愿意化作你身上的一片羽毛，一缕一缕构成你的翅膀，即使不能飞舞，也能感受着你的生长、你的呼吸……”
那维莱特的声音一顿，看着手中的纸张，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这里似乎有问题。”
那莉安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桌子，仿佛上面的花纹相当有趣吸引着她的视线。
“什么问题？”流浪者歪着头，一手拿着餐具搅动肉片，一边用手撑着脑袋，表情玩味地和那维莱特讨论信件的内容。
流浪者右手拿着叉子胡乱地搅动盘子里的肉，无辜的肉片已经被搅成了肉泥，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维莱特指着他刚刚读到的片段，眼神中满是困惑：“这里‘化作你身上的一片羽毛，构成你的翅膀的一部分’，很奇怪，这封信的送达对象是人类吗，如果是人类应该没有翅膀，一般人类的身体机能并不能支撑他们在空中飞翔。”
流浪者：“哦，这个应该是一种修辞？表达写信人的感情，并不一定真的有翅膀。”
“以及前面‘看见通向神座的道路’，这个写信人是打算成为新的神明？”
在水神的神座被自己摧毁之后？
那维莱特的眉毛皱了起来。
流浪者：“大概是一种比喻，什么‘在我心中你就是唯一的神明’，‘你才是最伟大的神明’，对于这些凡人来说，连神明意味着什么含义都没有理解。”
流浪者脸上闪过嘲讽的笑容，神明这种生物，一般人怎么能理解。不，或许神本身就已经超脱了生物的含义。
同时，流浪者进食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吃一秒停三秒，一副完全不想吃盘子里东西的模样。按照他现在的进食速度，估计他还需要吃一个时辰，才能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都吃完。
那莉安收回了视线，现在只有阿帽还没吃完盘子里的肉，连爱贝尔都吃完了自己的食物，正在抱着枫达乖巧地喝饮料。
爱贝尔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剩下的三人，小脑袋转来转去，自从刚才开始她就听不懂大家的话了。
什么信件、什么神明、什么比喻……那维莱特大人，人类的语言好麻烦，完全听不懂。
那莉安：“阿帽先生，真没想到，您对于语言修辞还有研究呢。”
不过那莉安的内心不如她的表情那么平静。
那莉安：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怎么会突然收到一封表白信，虽然她还没见过那维莱特吃醋的样子，那维莱特似乎永远也不会吃醋。不过她在婚姻存续期间收到表白信，怎么看都是她违反了约定首先背叛了。
（已经离任的）水神大人在上，希望这次危机一定要能顺利解决啊。只要能解决，之后您就是我那莉安最信任的神明。
那莉安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花纹，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流浪者看了一眼那莉安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道：“教令院那群人，什么都教。是学业要求，顺便去听了一两句知论派的课程，顺便就记住了。无聊死了。”
那莉安鼓掌：“哇喔，阿帽真不愧是教令院的学者，只是听一两句居然都能记住。”
“那些课程，一点用都没有，听了也是浪费时间，不过现在看也不是完全没用。”
说到这里，流浪者突然笑了一下，笑得相当灿烂，笑得那莉安心里发毛。
阿帽不笑的时候臭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凶，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感觉会有更可怕的事情。
流浪者：“审判官说得也对，这封信上确实有很多难以理解的、狂妄部分，竟然敢随意评价神明。既然枫丹的审判官都不知道，不如问一问其他人的意见。”
“询问，某位可能知道含义的人。”流浪者意味深长道。
那莉安在心里喊，阿帽居然说别人狂妄。在她遇到的人中，除了上次那个“睡眠质量很好”的愚人众，最狂妄的人绝对就是阿帽自己了。
不过那莉安不敢说话，因为听到流浪者的意见之后，那维莱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那莉安。
“那莉安，你认为……”那维莱特犹豫道。
“到，我在！”
那维莱特突然开口，那莉安立刻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惹得那维莱特和爱贝尔的视线都看过来。
透紫的眸子看着那莉安，那莉安第一次发现那维莱特的眼睛和野兽的眼睛如此相似，被这样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的时候那莉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似乎连脖子处传来丝丝凉意。
那莉安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好好地停留在脖子上面，脖颈处也没有任何伤痕，那莉安默默地坐了回去。
那莉安：“哈哈，我太激动了，没事，没事。那维莱特，你继续说。”
那维莱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莉安：“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份信件十分可疑，需要找相关人士讨论。”
“啊，是的，确实是这样。”
那莉安回答道，她似乎听见流浪者冷笑了一下。
不过她理智地当做没听见，继续和那维莱特对视，默默地等待着最高审判官的判决。
“既然如此，应该寻找一位可靠的值得信任的人，询问她的意见。”
那莉安敏锐地注意到那维莱特用的人称代词是“她”，意识到某个担忧正在逐渐变成现实，那莉安放在膝盖上面的手用力地握紧，绷着脸点头。
“所以……”
“所以，最高审判官询问我关于这封信件的意见？”克洛琳德手指捏着信件，语气毫无波澜地询问。
对面站着那维莱特，和跟在那维莱特身后的那莉安。
那维莱特：“抱歉，这封突然出现的信件有些可疑，但是我对于人类的某些情感并不能完全了解，可能解读出现问题。”
“一个委托，是最高审判官的为委托还是那维莱特的委托？”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看见那维莱特身后的那莉安之后，克洛琳德表情冷漠地挥了一下手，主动和她打招呼。
那莉安脸上扬起笑容，有些意外这位决斗代理人小姐居然会主动打招呼，也挥了挥手，和看上去有些冷淡克洛琳德打招呼。
那维莱特语气有些歉意：“是那维莱特的私人委托，抱歉，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我还来打扰你。”
“哦。”克洛琳德应了一声，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而后看着那莉安：“你似乎看上去不太高兴。”
那莉安瞪大眼睛，下意识“啊”了一声。
她明明一直保持着笑容，只是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担忧想着自己的事情，克洛琳德怎么发现的。
听见克洛琳德的话，那维莱特转身，担忧的视线落在那莉安身上，“那莉安？”
克洛琳德的目光在那莉安和那维莱特中间转了转，拿着信件走在前面。
“走吧，晚上超市通心粉甜甜圈和巧克力蛋糕打折，去晚了就没有了。”
克洛琳德小姐喜欢吃通心粉甜甜圈和巧克力蛋糕？喜欢到特意要去超市买打折的商品？怎么感觉不像是她的口味。
那莉安疑惑地和那维莱特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
“哇，是美味的巧克力蛋糕，里面还有夹心，我已经闻到了里面的香气了。居然买了八英寸，实在是太好了。可惜我自己吃不完，放到明天肯定会被放坏的，而且最近我的体重已经……这就是快乐的烦恼吧。”
一个头戴小礼帽身穿华丽西装礼服的女士，抱着克洛琳德送给她的巧克力蛋糕，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虽然这位女士抱着巧克力蛋糕小声嘟囔的动作有些夸张，但是从每个角度看去她的动作都绝对称不上是“不优雅”。
比起那莉安在枫丹见过的某些自持身份所以趾高气昂的贵族，这位女士像是常年站在聚光等下，所以优雅和高贵已经深入她的身体成为她的本能，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下意识保持完美的形象，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注意不到。
那莉安眨了眨眼睛，她之间见过这位女士。
克洛琳德提起手中另一份袋子，“这些是通心粉和甜甜圈。”
芙宁娜高兴地接过克洛琳德手中的袋子，笑容浮现在她的脸边，“哇呜，实在是太棒了，足足有三份，可以好几天不用出门了。就算开一个茶会也足够了。”
“不过这个甜甜圈不是说限额购买，每个人只能买一份吗？即使是水神在任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破例。克洛琳德你是用自己的剑让他们同意吗？”
克洛琳德让出自己身后的那维莱特和那莉安，“不是，是他们帮了忙。”
那莉安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挥了挥手，“你好，我们之前见过面……”
“砰！”
大门在那莉安三人面前关上了，冷硬的关门声说明了主人的态度。
方才还在嘟囔着“蛋糕太多吃不完会坏了”的女士，转眼就抱着蛋糕通心粉甜甜圈钻进了门里，留下不明所以的三人面面相觑。
那莉安：“？？？”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进去了，是和谁有仇吗？
那莉安看了一眼身边表情平静的克洛琳德，刚才这位女士看见克洛琳德的时候表情还很正常，所以不是克洛琳德的原因。
至于自己，她之前见过这位女士，当时她们交谈得很友好，应该不是她的问题。
所以……
那莉安的视线慢慢地移动到那维莱特的身上，表情凝重，疑惑地询问：“那维莱特，你什么时候招惹这位女士了？”
更令那莉安疑惑的是，在枫丹，居然还有人敢这样不给那维莱特脸色？
厉害啊。
那维莱特抿了抿唇：“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卡了壳，芙宁娜是位值得尊敬的高贵女士，但是对于芙宁娜此时面对他的态度……那维莱特他有所猜测但是也不知道从何解释。
芙宁娜女士？
那莉安的眼睛亮了起来，打断那维莱特，“这位是传说中的前任水神大人？”
克洛琳德点头，“是的。”
那莉安低头思考，伟大的芙宁娜女士水神大人可是帮她解决了大麻烦，虽然似乎有点对不起那维莱特，但是……抱歉了，那维莱特。
她说过从此之后（前任）水神大人就是她最信任的神明，连须弥那位友善的草神和（有很多大厨的）璃月的岩神都要排在后面。
那莉安思考了几秒钟，立刻做出了决定。
“肯定是那维莱特你做错了事情，伟大高贵的芙宁娜女士绝对不会犯错的。”
那维莱特：“？？？”
门内传来了伟大的芙宁娜女士的声音，“这位小姐……那莉安是吧，你和克洛琳德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