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御门要直接回绝了妈妈还没说出口的建议。
“上次不是说要去准备新的分店什么的吗？”
“妈妈你跟爸爸去忙自己的就好了。”
在她跟她妈妈沟通的过程中，佐久早圣臣一直安安静静地待着。
之后大御门要径直将他带往三层。
“这是我的房间，小臣住这里可以吗？”
她推开了一扇门。
一个坪数不小的干净空间。
大约是她之前刚回过家，所以并不缺乏生活气息。
半人高的柜子上摆着一幅几何装饰画。
玻璃罐中的香薰灯、陶土摆件和有着细细枝叶的水培植物整齐地摆放着。
柜中错落地放置着书籍。
柜边倚靠着一把小提琴。
所有的东西跟她在东京时的家并不属于同一种气质。
这里是关于她的更久远以前的生活。
“其实我这个房间看风景还算不错哦。”
大御门要站在一人多高的窗边，招手让佐久早圣臣过去。
远远近近的邻居家的屋顶白得看不清起伏。
“夏天的时候才能发现大家的房子五颜六色的。”
“北海道下起雪来就是那么不管不顾，感觉有种‘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变成白色算了’的嚣张。”
她笑着说道，倚进他怀中。
“欢迎来到北海道，小臣。”
*
清晨，有辛勤的工人趁着人们的日间生活还未正式开始，早早就将路面的积雪扫到两边。
于是沿路的民居院墙前堆了高高的雪层。
被白色覆盖的世界总会让人觉得安静。
佐久早圣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边是氤氲着白气的热饮。
明明是十足寒冷的天气，当地人却还是会在外行走。
即使并不是生活需要，而仅仅只是出游。
雪花依然纷纷地落，仿佛没有尽头。
院子里突然出现了大御门要的身影。
她跟经过家门口的送报纸男生打了个招呼，伸手接过了今天的份。
他们应该是相识的。
佐久早圣臣看到对方一脚踩在地面上保持着平衡，一副想跟她多聊两句的模样。
但大御门要指了指他包里的那些报纸，像是在提醒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于是对方很快就跟她告别了。
大御门要目送他离开之后，这才转身往屋子里走。
她不经意地抬头，正好看到了窗边的佐久早圣臣。
“小臣。”
她索性走到他窗下朝他挥手。
厚厚的窗玻璃隔热又隔音。
佐久早圣臣只看得出来她喊了自己的名字，却听不清她想说什么。
他只能打开了窗。
一股冷气直冲进房间。
感觉房内的温度瞬间就下降了好几度。
“下来玩啊。”
大御门要的声音伴着下落的雪花盘旋在空气中。
佐久早圣臣居高临下地望着地面的女孩子，微微愣住。
她在窗户的正下方，仰头看他时，侧脸被打上了清晨柔和的光。
晶莹剔透。
大御门要见他打开了窗后忽然没了动作还有些疑惑。
正想开口问他。
却猛然发现他们这个情景像极了小时候读过的某个童话故事。
于是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我在我的国家听闻了一个传说。”
大御门要把刚收到的报纸卷成了筒状握在了手里。
“此刻却幸运地目睹了传说的真实。”
“我远道而来，想把这个传说占为己有。”
她学着以前看过的一个舞台剧朝窗内的身影行了一个骑士礼。
“可以把头发放下来让我上去吗？”
“亲爱的公主大人。”
而楼上的公主大人却顿时黑了脸，毫不客气地关上了窗户。
“爱情啊，总是没这么容易得到的。”
大御门要王子兀自摇摇头，踩着嘎吱响的积雪走进了玄关。
*
北海道一晚的积雪已经足够厚实。
被大御门要一句“北海道的雪地里是不冷的”就从房间骗下来的佐久早圣臣刚来到廊下，手中就被塞了一把扫帚。
“院子里的雪也要扫一下呢。”
她握着另一把扫帚，一脚踩进了雪地中。
“天气预报说之后会接连下雪的。”
“今天不扫的话，到时候会出不了门的吧。”
“以前这个事情都是姐姐跟我的任务。”
“现在只能拜托你啦。”
佐久早圣臣伸手捂上了她的耳朵，掌心贴着她不小心露在冷空气中的通红耳尖。
他用掌根蹭了蹭，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稍有回转。
佐久早圣臣这才放开了手，随即把她厚厚的毛线帽子往下扯了扯，直到盖住了耳朵。
“过一会儿会热的。”
大御门要有些不服气地想脱离束缚。
“那就等热了再说。”
“用不着东京人来教我这种事吧？”
“怎么？北海道人已经进化到了不怕冷的地步了吗？”
“你不懂，这是北海道人的传统。”
“你是说背着全世界偷偷进化这个事情？”
“诶？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大御门要突然朝他身后喊道。
佐久早圣臣不由得僵住了。
然而转过身去时，背后却空无一人。
甚至连那一片雪地也干净得一尘不染。
“阿要。”
他的神色危险了起来。
“抱歉啦。”
大御门要嘴上这么说，却笑得一副毫无悔改之心的模样。
她也知道他根本拿自己没办法。
“不知道你在嚣张什么。”
佐久早圣臣捏着她的帽子的边缘往下一翻就遮住了她的眼睛。
大御门要正想把帽子推回去，却连着双手都被他控制住。
“犯规了吧......”
然而她那些抱怨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温度太低的缘故，连呼吸间传递的温暖都显得灼热。
亲吻的间隙，大御门要还是成功地重新翻起了帽子。
“小臣你会把我的头发弄乱的。”
她倒打一耙地控诉着。
“那我道歉。”
他学以致用。
然后继续用一个亲吻表示自己坚决不改的立场。
停了许久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在大御门要纤长的睫毛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
随着她微颤间划过脸颊。
莫名有了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佐久早圣臣抚过她脸上的水迹。
“惯犯。”
她听到他在自己耳边笑道。
第45章
虽然一直打打闹闹的，两人最终还是把院子里的雪处理好了。
原先的防寒装备在廊下摆了一地。
“我就说扫雪马上就会热的嘛。”
大御门要把那些东西拢成一堆，准备抱进家里去。
“小臣。”
“我先进去了哦。”
然而佐久早圣臣站在宠物狗的屋舍前没有动弹。
“你怎么了？”
看到他们一人一狗忽然对视了起来。
大御门要觉得有些奇怪。
“它叫什么？”
佐久早圣臣突然问道。
“怒罗卫门。”
她回答。
是姐姐在当年最意气风发时为它取的名字。
现在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我们平时喊它‘小怒’。”
“它很眼熟。”
他做出了这个评价。
“唔。”
大御门要诡秘地笑了起来。
“感觉像是看到了某个熟悉的人对吧？”
“元也。”
“小元。”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心里的那个名字。
“说起来小怒的脖子上的那个牌子，元也的水瓶上也有一个。”
佐久早圣臣想起那个时候古森元也告诉自己说是大御门要替他做的。
“……”
他好像窥见了当时女朋友的某种恶趣味。
“元也知道那个是做狗牌用的吗？”
“知道啊。”
大御门要表示自己绝对尽到了告知义务的。
“……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佐久早圣臣表示不能理解。
而大御门要则完全明白他的想法――
只要不会跟小臣拿错水瓶就好了。
*
大御门要的父母对佐久早圣臣的到来很热情，但是他们的工作也确实很忙。
所以那天大御门要和妈妈一起出门遛狗，佐久早圣臣才难得跟大御门爸爸有一段时间可以长谈。
“佐久早君第一次来北海道吗？”
“是的，第一次。”
“那这里对佐久早君来说会不会不习惯？”
“不会，承蒙您的关心。”
“其实阿要一个人在东京才是要多谢你的关照。”
大御门爸爸颇有些感慨。
“阿要她，从小就是我们不用太担心的那种小孩子。”
他跟面前这个年轻人回忆起了自己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极有限的记忆中的小女儿。
他讲的跟佐久早圣臣所知道的那个与自己交往之前的大御门要没什么差别。
不过大御门爸爸马上又把原先的话题接上了。
“佐久早君跟阿要已经交往了不短的时间了吧。”
“不知道阿要有没有跟你讲过她会去国外念大学的事情？”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
大御门爸爸马上捕捉到了他转瞬即逝的这个茫然。
“既然你们还没有商量好。”
“那就趁这个机会聊一聊吧。”
“毕竟今年开学之后，你们就要选择进路了啊。”
*
大御门爸爸说的这个事情是佐久早圣臣没有想到的。
不过。
去国外念大学吗？
阿要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个决定呢？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跟她聊过这个事情。
这时，房门被敲响。
佐久早圣臣打开门就看到了大御门要。
“啊啦，公主大人开门这么快，难道是一直在等我吗？”
她笑着端进来两杯冰饮。
“虽然是冬天，但是不喝点儿冷的也太没意思了。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把杯子放在了窗边的小桌上。
“喝太冷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会难受吧。”
大御门要没想到他居然并没有对自己的那句“公主大人”表示出什么不满。
嘛，没气到他就算了。
“屋子里开暖气其实也不冷啦。”
她顺手把墙角的落地灯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在墙面和地板上缓缓流淌。
连窗外的夜晚雪景也显得朦胧了起来。
“小臣。”
大御门要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细碎的光。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嗯。”
佐久早圣臣已经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事了。
但是依然选择听她主动告知。
“是不久前刚做的决定。”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春高临近的缘故。”
“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你。”
“而且……毕竟还有不短的时间。”
她偏长的毛衣下露出的手指捻着衣袖。
“小臣。”
“大学的话，我应该不会在国内了。”
然而大御门要并没有立刻得到预想中佐久早圣臣的同意或反对的回答。
反而在沉默中被拥进了他怀里。
他的纯色的毛衣有着温暖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
而毛衣下是响彻她耳边的坚定的心跳。
“知道了。”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听不清情绪。
“嗯。”
她埋在他身前，在他毛衣的背后抓出了褶皱。
*
情感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酵。
如同上好的窖藏。
木桶里的轻响几不可闻，却在经年累月之后成为宝石红色的佳酿。
汩汩流动，不可抑制。
冷饮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逐渐变得温吞。
灯光下能隐约看清杯壁上细密的气泡在慢慢消散。
落地灯的高度不够，堪堪照到了床脚的位置。
地板上的拖鞋凌乱。
窗帘隔绝了月色。
亲吻变得肆意起来。
下意识的吞咽带起舌尖微微的颤抖。
却被对方回以令人心悸的抚慰。
大御门要的手指穿过面前黑色的卷发。
指尖微汗。
即使在开着暖气的房间，也给人一种身处丛林深处的潮湿感。
宽大的毛衣意外开始显得闷热。
于是她手脚发软地被他从中剥离，漏出轻薄的吊带打底。
阿要她似乎很钟爱这一个款式。
佐久早圣臣依稀想起夏天溪水旁的那个身影。
她赤着脚挂在他背上时，隔着夏季的衣料却不容忽视的柔软身体。
手臂触到的弹润的腿。
以及贴在颈边的细腻触感。
在此时几乎完完整整地被复刻。
大御门要忽然抚上他的眉眼。
佐久早圣臣下意识微阖眼帘。
遮住平时沉静的瞳仁中透着的某种试图冲破理智的温度。
她仰首亲吻他额头的两粒小痣。
打第一眼见到他时，她就觉得它们异常吸引人。
即使当时他戴着口罩还隐藏了半张脸。
可就算他日常再冷淡，这也让他依然能够蛊惑人心。
呼吸交杂在一起。
佐久早圣臣伸手揽上了她的腰。
难耐地摩挲良久，却又克制地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阿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