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出声回答。
伪装成男孩的少女站在中原中也的病房前，屈指准备敲门，动作一顿回头道：“进去以后，你们都不准说话。”
茂野不明所以。
小光直接推门而入。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病床，探头看一眼床上的少年。
微微卷曲的赭发散落在枕头，浓密到不似男孩子的睫毛低垂。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规律，受伤的双手缠绕着绷带放置在被子外。
睡着以后的中原中也温驯安静，与小光认识的他很不一样。
“过来。”
她回头，轻抬下颌示意道：“东西给他放到桌上。”
茂野忙提着果篮放下。
小光站在中原中也的病床边，低头看他一会，道：“我走了。”
她拉一拉帽檐，转身带着身后的黑手党离开。
病房的门轻响一声关闭。
中原中也的眼睫颤动几下，想要清醒过来。
然而药物中的镇定成分，令他的意识不住下沉，很快归于安静。
直到一个小时以后，护士查房顺带给他换药。
中原中也才清醒过来。
“刚刚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子来过？”他活动一下刚换好药的双手，抬头看向护士。
“女孩子？”护士回忆一下，摇头道：“不是女孩子，是一个戴帽子的男孩。”
中原中也面露疑惑。
他看着护士推走医疗用的小车，困惑自语道：“来看我的是光吗？”
可他明明听见的是……
首领的声音。
难不成真的是他听错了？
中原中也挠一挠头。
.
窗明几净的病房内，小光坐在太宰治的病床边，捧着一本侦探小说给他解闷。
茂野搬着小板凳坐在病房的角落给他们削水果。
其余的黑手党全都守在门外。
“凶手是那个明星吧。”
“诶？”
小光懵一下，连忙翻到书的后面去找侦探推理出的凶手。
太宰治捏起一块切成小兔子的苹果左右端详。
“真的是他！”小光惊讶道：“兄长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合上侦探小说，眨着漂亮的红鸢色眸子，好奇道：“兄长大人以前看过这本小说吗？”
太宰治一口咬掉苹果兔子头，道：“没有哦。”
“那为什么……？”
小光歪头疑惑。
他气定神闲地擦一擦手，道：“小说人物有他们的行为逻辑，我只是根据前面提到的线索，简单推理一下得出结果。”
“线索？”小光迷茫地重新翻开小说，嘀咕道：“前面有提到什么关于凶手的线索吗？”
她哗啦啦地重新翻到前面看。
太宰治托着脸颊看她。
鸢眸落在少女专注低头翻书的动作。
他开口道：“你去看过中也了？”
r子山小光身体一僵。
不必她回答，只看她的反应都知道答案。
“我没有不让你看他，”太宰治轻叹一口气，惺惺作态道：“只是先去看望中也，再来看哥哥，是不是有点偏心呢？”
小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去送了一个果篮，没有和他说话！”
“真的吗？”
太宰治故作可怜道：“我差点以为妹妹的心都要偏到中也那里去了。”
小光连忙摇头，着急想要解释。
“不会的！”她紧紧抱住怀里的书，站起身急急道：“我永远都会站在兄长大人身边！”
永远啊……
太宰治垂眸笑一笑。
“小光。”
他轻声唤她。
r子山小光抱住书的动作紧一紧，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低下头，扁着嘴如同过去每一次与兄长闹别扭不高兴时的样子。
轻柔的拍抚落在头顶。
“小光。”
她的眼眶有点发热，委屈感在心头弥漫。
她闷闷地应一声道：“我在这里，兄长大人。”
“已经不是小孩了，”太宰治放轻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笑意道：“怎么还是这么爱生气？”
她含混不清地咕哝一声。
眼睛热热烫烫，克制不住要掉下眼泪。
她抬手胡乱揉一揉眼睛，道：“是兄长大人不好在先。”
他笑着静静看向她。
“想不想知道你和中也带回来的画框都有什么秘密？”
少女抬起沾满泪珠的眼睫，眼眶红红更衬得红鸢色的眸子可怜可爱。
她看着太宰治一会，不情不愿地应一声道：“能有什么秘密……那个破烂画框……”
“虽然看起来很旧了，但上面记录的东西说不定很厉害哦。”
太宰治笑吟吟道：“你们看画框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吗？”
小光吸一吸鼻子，开始回忆。
“有……杜松子酒，还有一串很奇怪的英文……”
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单词。”
“B-o-p-o-h-a，”太宰治勾起唇，笑道：“你是这么念的吧？”
小光迟疑地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不是英文单词。”
太宰治意味深长地笑一笑。
他以指作笔，沾水在桌上写出刻在画框拼接处的字母，不紧不慢道：“它们只是外形与英文字母相似，实际上……”
“这是俄文，意为乌鸦。”
英文与俄文的字母有好些外形相似的地方。
但也仅仅只是外形相似，意思相去甚远。
“琴酒与乌鸦，如果光知道这两个还没什么用，”太宰治抹去桌上的水痕，不紧不慢道：“但再加上一点情报，这个画框的价值就提高很多了。”
小光迷茫道：“什么情报？”
“五月七日，计划炸毁阿里奥别墅与他本人的组织，是一个隐藏很深以酒名为组织重要成员代号的存在。”
“他们行事狠厉，不择手段，比港口黑手党和森先生都要黑。”
太宰治说到这里，饶有兴致地笑一下，道：“阿里奥掌握他们很重要的情报，甚至他过去还是他们的人。”
五千亿大富豪的第一桶金靠的是他背后的乌鸦们赞助。
他曾经深入这个组织，后来又想摆脱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人？”
小光困惑道：“因为阿里奥知道太多了？”
“有这部分的原因吧。”
太宰治低笑一声，道：“但更多的，或许是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小光歪头。
漂亮的红鸢色眸子一眨一眨。
“好奇吗？”太宰治问。
她乖乖点头。
“你过来一点，”他笑眯眯地招手，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个人。”
小光侧头靠过去。
太宰治抬手挡住唇，以轻到只有她一人听见的声音道：“阿里奥有那个组织卧底在别国情报组织的名单。”
她一下睁圆眼睛，惊诧道：“这是他说的吗？”
茂野好奇地望向他们。
小光连忙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茂野一脸迷茫地放下削好摆盘的水果，走出病房与守在门口的兄弟们一起看门。
“阿里奥没有明说，”太宰治笑一笑道：“他也不信任我们。”
或者说，他不相信港口黑手党敢得罪那个组织。
“那兄长大人是……”
小光好奇地眨巴眼睛。
他狡黠一笑，手腕翻转指尖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道：“这是他藏在别墅二楼保险柜里的宝物。”
阿里奥以为泯灭在火海的卧底名单。
太宰治先一步取走了。
“阿里奥是个很谨慎的人。”
他递出手里折叠成小方块的卧底名单，笑眯眯道：“不只是保险柜，他的另一个小秘密正刻在画框的边缝，看似只是没有处理好的毛刺，实则是他以这样的方式藏起来的盲文。”
小光接过名单，嘀咕一句道：“他为什么要把东西分开放？”
“兔子尚且不止一个窝。”
太宰治笑一笑，道：“他是怕被一网打尽吧。”
小光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
“难道他现在不算被一网打尽吗？”她掰着手指数一数，道：“宴会被毁、别墅被炸，就连他本人……”
“要不是我们带他出来，他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完全看不出谨慎在什么地方。
太宰治不急不缓道：“所以说那个组织行事太粗暴了，他们和中也说不定很合得来。”
“是吗？”
小光眨巴一下眼睛。
她看一眼卧底名单上的名字，重新折叠成小小一个方块，塞进腰间的小包。
“危险的东西，我没收了。”
反正兄长大人已经记住了。
小光正一正帽子，乖巧端坐在椅子上，道：“阿里奥是不是很快要离开了？之前提到牵线的事还能成吗？”
“不用担心。”
太宰治淡定道：“他前天醒来，已经告诉我们联络方式了。”
不仅如此，阿里奥的让利甚至比他们开始预计要多。
港口黑手党在武器方面的开销一下缩减四成。
差点没给森鸥外开心坏。
“那就好。”小光松一口气。
要是忙活一通，身边的人都受伤了。
他们还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相当于是白白浪费时间与精力。
“阿里奥什么时候走？”小光翻两页书，无趣地合上道：“他的别墅和能威胁到那个组织的东西都没有了，应该不会再有人去杀他吧？”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笑一笑。
那可不好说。
以“乌鸦”的行事风格，即便别墅里的一切都烧毁，只要他们知道阿里奥还活着，多半是不会放过他。
毕竟损毁的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更重要的情报都在阿里奥的脑子里。
卧底名单与画框上的盲文坐标。
只要阿里奥活着，“乌鸦”对他的追杀就不会停歇。
.
离开太宰治的病房。
小光抱着怀里的侦探小说，边下楼边对身后的茂野道：“去找一些新出的侦探小说给兄长大人……”
“光。”
中原中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左右转头，没看见人。
坐在窗外树枝上的少年起身，轻松自如地跳过来。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起身跳跃时上衣翻起露出一截腰，如同山猫一般稳稳落在窗框的位置。
“你刚刚是不是来找过我？”
“没有！”
r子山小光想也不想地反驳。
中原中也挑一下眉，道：“可护士说有一个戴帽子的男孩来过我的病房。”
小光语塞。
他慢悠悠道：“还给我留下探望的果篮。”
小光有点不自在。
“我身边很少有戴帽子的人，”他扬眉笑一笑，道：“护士一说戴帽子的男孩，我就想到你了。”
她扭头哼一声，道：“别想太多了，我是去嘲笑你的！”
“为了嘲笑我专门带一个果篮？”
中原中也有点好笑。
小光支吾一下，努力撑起气势道：“这是礼貌问题！我嘲笑你，不妨碍我带一个果篮过去！”
中原中也忍俊不禁。
他跳下窗户，走向小光道：“好吧，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脚后跟碰到的却是楼梯的阶级。
身后几个高大的黑手党把她的退路挡得一干二净。
“找个地方聊一聊吧？”他反手指一下窗外的医院中庭，笑道：“总不能一句笑话都没让我听见，你就走了吧？”
r子山小光不语。
他抬头看向堵住楼梯的几名高大黑手党，笑道：“这个能借一下吗？”
茂野不敢应声。
他悄悄看向小光。
“……去哪里？”她这么问道。
中原中也转头看向窗外，道：“你不是准备要走吗？我们去外面坐一坐吧。”
聊完天，小光正好能上车离开。
她小幅度地点一下头，看也不看身后的几人道：“不用跟得太近。”
羊之王的实力值得信赖。
即便是受伤状态的他，实力也远超组织内的大部分成员。
他们沿着楼梯走出医院的住院部，来到中庭的长椅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光的语气有点生硬。
她低头直直地看向怀里的侦探小说，望也不望一眼身旁的少年。
“不是准备笑话我几句吗？”中原中也双手环胸，大大咧咧地靠向身后的长椅。
他勾起唇道：“我洗耳恭听。”
r子山小光沉默。
她抓住书的动作紧一紧，站起身道：“你不说我走了。”
“等一等！”中原中也抓住她的手腕。
小光身体一僵。
她慌慌张张地看向身旁的人，道：“喂，你的手！”
这个笨蛋！
他是忘记自己手上有伤吗？
“手？”中原中也反应慢半拍，看向自己的手道：“哦，这个不要紧，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小光抿一下唇，重新坐回去闷闷道：“少耍帅了，明明很严重。”
她都看见了。
外科医生给他包扎的时候，手心上的伤好吓人。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中原中也挠一挠脸颊，道：“我住院只是为了方便休息。”
毕竟是首领特批的假。
大姐头也让他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不然身体可能要承受不住长时间的压力。
“组织不是给你分配住的地方吗？”
小光低声问他：“你住的不舒服？”
中原中也犹豫一下，道：“也没有，只是阿呆鸟住我上面，他经常通宵喝酒闹腾，会有点吵。”
她看过去一眼，道：“需要给你换一个房间吗？”
中原中也一愣。
“你要是不想住他下面，我可以让……他们给你换一个房间。”
人工异能的资料不能提前给他。
但换房间这种小事，她还是可以做主的。
“换一个房间吗？”中原中也想一想，道：“算了吧，住习惯了，换房间也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