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个哑巴，怪不得这一路走来也没见他说半句话。
她又有点惋惜。
“叮——”
电梯门开了，她收拾好心情，带着他走向诊疗室。
刚站定在门口，刚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约莫十六七岁的短发女孩迎面跑出来，步子很快。
她也没想到门口会有人，一时刹不住脚，眼看就要撞上陆景明，惊恐的睁大眼。
陆景明皱了下眉，往旁边撤了几步，及时避开她。
没了阻挡，那个女孩踉跄了一下，险险贴着墙站稳。
她回头，对上少年如玉的侧脸，愣了愣。
“不，不好意思啊。”
反应过来后，卫晚晚赶紧低头道歉，脸颊通红。
陆景明颔首，大步走进诊疗室。
带他来的小护士关心道，“晚晚，没事吧？”
“我没事。”卫晚晚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眼里面的少年，小声开口，“罗姐姐，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病人。”小护士轻轻关上门，解释道，“来找你爸爸看病的。”
卫晚晚歪了歪脑袋，怯怯开口，“他可真好看。”
“对啊，真好看。”小护士微笑着挽住她的手，“和你差不多大呢。”
卫晚晚低头笑了笑，有点害羞的问她，“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陆景明，春和景明的景明。”
*
诊疗室内，做完基础的检测后，卫医生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一段时间不见，少年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再也没了初见时那股丧劲儿。
最重要的是——
眼里有光了。
曾经的厌世少年好像不那么厌世了。
“这是谈恋爱了？”
卫医生一眼看出来，故意调笑。
陆景明眼里漾起一点笑意，轻轻摇摇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还不算，但快了，只要我好起来。”
看见这个回答，卫医生这个几十岁的中年男人不由得感叹：
“这就是青春啊，想当年我遇见孩子她妈时，也是你这么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我女儿刚刚才走，你们应该见过了吧？”
陆景明点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卫医生一脸骄傲，“像她妈妈。”
陆景明笑了一声。
言归正传，卫医生看着他的检测结果，严肃起来。
“目前来看，你的情况——”
陆景明不由自主的紧张。
“很好。”卫医生咧开嘴，肯定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拍拍陆景明的肩膀，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以后每周过来做一次治疗，也许一年内，你就能重新说话！”
陆景明放在膝头上的手慢慢收紧。
一年，只用一年，他就能重新说话。
他有些晃神。
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以前的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沈熹。
他在心里无声轻念这两个字。
是因为遇见了她。
他才会变成现在的他。
“对了，你现在还做噩梦吗？”卫医生“刷刷”写着诊断书，特意问了句。
陆景明沉默一会儿，提笔写道：“偶尔会。”
卫医生放下笔，表情严肃起来，“入睡还困难吗？还是和以前一样，失眠到天亮？”
“好多了。”陆景明写道，“每次白天和她相处以后，晚上基本都能睡着。”
就算做梦，梦里也没有那片惨白的月光。
没有想要掐死他的母亲。
也没有，满地的鲜血，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因为有她的存在，他得以暂时逃离窒息的过去，短暂好眠。
运气好，还会拥有一个普通的梦境。
——正因为普通，所以珍贵。
卫医生若有所思的敲敲桌子，“我给你开点助眠的药，万一你俩要吵架冷战了记得吃。”
陆景明：……
“好好和她相处吧。”卫医生叹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你这辈子离不了她了。”
陆景明弯了弯眼眸，在纸上留下一行字。
笔迹如铁画银钩一般凌厉。
“只要她不离开。”
我永不放手。
*
“什么，楚薇薇被抓了？！！！”
病房里，听完李寒星的话后，沈熹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是，她怎么就被抓了！”
“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举报了真凶。”
李寒星把她按回去，“还说，你坠崖时她也在场，但却隐瞒了凶手的作案事实。”
“真凶是谁？”沈熹有点紧张。
“何念，也是你们学校的。”
他寒声道：
“我们收到举报信的当天就去抓人，只差一点，她就上了去国外的飞机。”
年轻的小姑娘经不起惊吓，刚到局子里就全交代了。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认错了人。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推楚薇薇？？？”
沈熹无语，“就因为我和她撞衫了，她就把我给推下去了。”
这是什么辣鸡理由。
“那这个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啊？”
当时现场只有她们仨。
楚薇薇总不可能来个“我举我自己”吧？
第84章 沈熹：我在思考全人类的未来
“不清楚，那封举报信是匿名发送的，查不到来源。”
李寒星缓缓道。
沈熹低头思索。
不是楚薇薇，不是何念，不是她。
当时在现场的还有……
她眸光一动。
“那楚薇薇会怎么样？”沈熹不再提起举报人的事，换了个话题。
“放了。”
“放了？”她一愣，“怎么放了？”
“我们对何念进行了单独审讯，得出的答案是她只在那里看见了你，没有其他人在场。”
李寒星揉揉额头，“楚薇薇也坚称自己当时在帐篷里睡觉。”
“没有有力的证据，只靠一封举报信，是定不了她的罪的。”
沈熹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也有点沮丧。
楚薇薇坐在那片阴影里，要是不仔细看的话，确实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何念当时肯定很慌，没有在那里多做停留，也就没看见特意躲着的楚薇薇。
——要是看见了，现在什么样还说不定呢。
沈熹还是很气。
但转念一想，人都是自私的。
如果楚薇薇告诉了别人这件事，万一她又真死了，当时在场的已知人员又只有楚薇薇。
别人或许会因此误解她，严重点甚至会认为她是凶手。
她选择保守秘密，似乎也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决定。
可沈熹仔细想了想，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当时自己在楚薇薇的位置上——
扪心自问，自己会和她做一样的事吗？
不会。
更不用说，处在那个角度的楚薇薇多半已经看到了凶手是谁。
完全可以将其指认出来，摘除自己的嫌疑。
有人说过，人不能把自己的道德标准强行加在别人身上。
沈熹觉得有道理。
所以她还是不决定原谅她。
哪怕说她小心眼也没问题。
她本来也不是个大度的人。
“之前你和我们说楚薇薇也在场的事，是真的吗？”李寒星认真问道。
“当然，我骗你们干什么？闲的没事做了？”沈熹翻了个白眼，“那我不如去工地把砖搬了。”
“我是相信你的。”李寒星摸着下巴思索，“爸也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一致认为，你不能再和楚薇薇继续接触下去。”
他亲自审过这个人。
楚薇薇的反应太过太过镇定，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破绽。
和隔壁的何念对比实在鲜明。
可通常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她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
“不用你提醒，”沈熹叹了口气，“我以后走路都会绕着她走的。”
“爸的意思是，他会和学校打招呼，让楚薇薇转学。”
李寒星小心打量着她的脸色，“你觉得怎么样？”
沈熹没想到还有这个选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想了想，她问道：
“楚薇薇会转到哪个学校？”
“之前从哪里转到星海的，现在就转回哪里去。”
沈熹记得，楚薇薇之前的学校好像也是一所重点高中。
“那行，让她转吧。”她没有再纠结，一锤定音。
反倒是李寒星有点诧异，“你这么轻易就决定好了？”
沈熹莫名其妙，“那我应该思考多久？”
“没，这样挺好的，”李寒星有点欣慰，“我原本还担心你会不忍心，给她求情。”
“我疯了吧？”沈熹满脸匪夷所思，“我给她求情？”
她只是不太聪明，并不是真的傻子啊哥哥。
而且又不是不让楚薇薇念书了，就换个条件不如星海的学校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如果楚薇薇真的是看清了凶手，还这样做的话，她甚至觉得还轻了。
要掉下去的不是她，那个人或许已经死在那个山谷里了。
“这件事就这样吧。”李寒星道，“你不用管了，我们会安排好。”
“okk。”
沈熹喝了口水，看见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李寒星，问道：
“还有事吗？”
怎么还不走啊，住院好无聊，她想打游戏了。
等会儿被他看见又得絮絮叨叨的。
“没事我就不能坐这儿了？”
李寒星随手拿了个苹果，凶巴巴的开口：
“你哥特意请了半天假来照顾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到水果刀，手法娴熟的转着圈削皮。
沈熹痛苦面具。
“哥，咱换个水果吧。”她指着垃圾桶里成堆的苹果核，一脸绝望，“我这两天把这辈子的苹果都吃完了。”
不管是谁来探病，坐下来后有事没事就削个苹果给她投喂。
她又不好拒绝，这么一个接一个的吃下去，都快对这种水果PTSD了。
闻言，李寒星把刀一扔，狠狠咬了口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故意将那口果肉嚼的汁水四溅。
“呵，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坐在对面的沈熹默默抹了把脸。
“有护工和阿姨在呢，用不着你照顾我。”她含蓄的赶人，“你就忙你的去吧。”
李寒星瞥了她一眼，“想打游戏了？”
沈熹义正言辞：
“没有啊，我最近碰都没碰过这个玩意儿，每天都在认真思考全人类的未来呢。”
李寒星冷笑一声：
“上午不是打过一把了？后面还挂机了，输得挺惨。”
他两口啃完苹果，一个三分投，苹果核完美命中垃圾桶。
沈熹：！！！
可恶，她藏的这么好，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以后上线记得开隐身。”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李寒星叹了口气，起身去洗葡萄。
沈熹：……
当时实在太担心陆景明，等不到那把打完就去找他了。
没想到正好被李寒星给看见了。
失策。
等李寒星回来，她也想好了认错的台词。
“哥，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把果盘往桌子上一放，努努下巴，“吃不吃？”
葡萄是从国外的农场直接空运来的，还带着新鲜的白霜，每一粒都香香甜甜惹人爱。
沈熹很喜欢吃。
她懒得剥皮，往嘴里扔了一颗，继续说道：“我觉得打游戏……”
“想玩就玩吧，”李寒星揉揉她的发顶，“以后哥再也不会管你了，你开心就好。”
“啪嗒——”
沈熹手里的葡萄掉到了桌上。
她却来不及管，而是探身摸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
“也没发烧啊。”
“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行。”李寒星垂下眼，语气淡淡。
沈熹明白过来了。
“哥，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原因，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她把掉了的葡萄捡起来，对他笑出两个小酒窝，一本正经道：
“我保证会活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李寒星满脸动容，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沈熹反手把那颗葡萄塞进他嘴里，一叠声催促：
“快快快，没超过十秒，还能吃！”
李寒星：……
第85章 在？看看腹肌
妹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某些方面，真是和他如出一辙呢。
李寒星恶狠狠的咬碎了那颗葡萄，“谢谢。”
“不客气。”
沈熹偷偷在他袖子上擦了把手，笑得含蓄：
“毕竟上一次，哥哥也是这样把掉地上的鸡腿塞我嘴里的，兄妹间总要互帮互助嘛。”
哼哼，都说了她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人，现在信了吧？
“还有件事。”李寒星装作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我很早就想问了。”
沈熹：“嗯哼？”
“陆景明怎么会出现那里，还把你救出来了？”李寒星百思不得其解，“我问过学校了，他没有参加那次露营。”
可反而是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把沈熹给救了出来。
偏偏陆景明醒后就离开了医院，他连问都没机会问。
“你们难道一直待在一起吗？”
这话沈熹没法儿答。
难不成和李寒星说，陆景明做了个梦梦见她坠崖，所以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赶来找她？
这也太扯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是借口，其中有蹊跷。
想了想，沈熹编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
“他好像是在那里写生什么的，正好遇见受伤的我，就把东西放下背着我走了一晚上。”
陆景明出来时身上的确没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沈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