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观天，有时候也是一种浪漫。
徐毕归知道鹿爻的意思，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只有人类才会脑补这些灰扑扑团块珠子上有生命，还创造出各种神话来信仰它们。
鹿爻胡乱的和徐毕归聊着天。
半夜山顶的温度低了很多，鹿爻终于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拉上被子把自己裹住，面朝徐毕归道：“我困了，晚安。”
鹿爻的头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呼吸轻缓又绵长，徐毕归心尖有些发痒，喉咙耸动了一下，无声的说了晚安，把自己的头凑到鹿爻的头边，彼此呼吸交融。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来，鹿爻开始行动了。
才一个上午的时间，A市被她绕了一个遍。
凌兰果然在狐狸那里，狐狸的住处在郊外的一个大别墅，和张慧最初的描述一样，屋外有花园有水池亭子。
二楼房间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毫无声息的躺在床上，这是狐狸顺应这个世界扭曲出来的，他没被火化之前的身体。
真正的狐狸意识不在少年身体里，而是在少年身边的心电图机里。
狐狸把异能传进了异能卡书，鹿爻手里多了一张‘网络世界’异能卡。
凌兰笑容温婉中带着轻松：“你来了，真好。”
从见到鹿爻，知道她的过去与未来之后，凌兰就难以克制住心里的冲动。
她说感谢鹿爻的话不是假的，她出生在一个荒芜的世界，在诡异还没出现之前，她所在世界就已经走向消亡了。
她的一生只见过两个人，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什么叫做喜悦，甚至不知道死亡与活着的含义，她只是按照母亲的交代，定时的找吃东西而已。
是鹿爻进入了那个世界，让她知道了世界之外的事情，她成了守门人，不仅见到了来自各处的人，还有了很多的朋友，可惜，等她有了各种各样的情感体会，想要向鹿爻道谢的时候，她已经见不到鹿爻了。
为了救最后的鹿爻，她主动的进入了源世界，她想再和鹿爻有交集，想亲口说声谢谢。
幸好，她循环了3962次，这声谢谢总算说出口了，鹿爻终于获得了新生。
鹿爻拿到了‘答案之书’的卡，可这已经对她没有作用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离开了狐狸的住处，鹿爻去了最后一个地点，小熊的图书馆。
第164章 图书馆
小熊是顾明玕最要好的朋友，外表是个身高一米八、如古人般一丝不苟束着发、霁月清风的清冷君子形象，可偏偏他会使用手机，和顾明玕发消息喜欢使用可爱的颜文字，有着极大的反差感。
鹿爻进来的时候，小熊正在看书，一本有着卡通封面、名字很古早的言情。
顾明玕终于等到鹿爻来了，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浮夸道：“周小姐，你终于来了，我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就连做梦都在期待你的到来。”
虽然这话有些引人遐想，可事实还真的就是如此。
狐狸用未来压住了顾明玕，顾明玕每天都被迫陷入了忧虑中。
鹿爻把目光从小熊的书上移开，看向夸张的顾明玕，“那你有在梦里看见我对你做什么了吗？”
顾明玕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的打量着鹿爻的神色。
这也不像想杀他的样子啊，难道他分析错了？
在顾明玕的忐忑中，鹿爻拿出手机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顾明玕不敢答应，直到听见鹿爻说：“拜托你用猫叫声帮我录一首《小吉向前冲》。”
这是桃桃最喜欢的儿歌。
顾明玕的心情一下子从地上飞到了天上。
只要不是让他死，一切都好说，用猫叫录首歌，这么小的任务完全不在话下。
他接过鹿爻的手机，自觉的走到旁边去开嗓录歌了。
顾明玕离开了，小熊终于抬起了头，他把书签放在书里，清冷的看着鹿爻，不疾不徐道：“久闻周小姐大名，周小姐既然进到我这里，应该已经知道我这里的规矩了吧。”
小熊的异能‘图书馆’，是一种另类的空间领域。
踏进图书馆的人必须遵循图书馆的规定，违背的会被处罚。
而这里的规定很简单，进入的人要么看一本书，要么贡献一本书。
这里的看，不是囫囵的看，而是打开哪本书，就会进入哪本书的世界，以亲身经历的第一视角把那本书的内容过一遍，真的有所得了之后才会被放出来。
而贡献一本书，是贡献以自己的经历为内容的人生之书，大人或多或少都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隐秘之事，所以进入图书馆的人大多选择看书，不会贡献自己的书。
鹿爻原本的想法是带着徐毕归选一本甜甜的恋爱，和他一起增加体验感，可昨天开始，她的想法变了，她想让徐毕归知道一些事。
所以——
“我要提供书。”
小熊的表情依旧清冷，不疾不徐的声音中有些懒洋洋的柔和：“这可少见了。”
“明玕和我说过你的来意，既然如此，你先抽我的异能，我再制作你的书。”
鹿爻没有矫情，拿出了异能卡书。
‘图书馆’异能卡制作完成，小熊抬手一挥，一本属于鹿爻的书漂浮到他的手里。
刚做好的书封面是纯色没有书名的，小熊正想翻开看一下，鹿爻伸手按住书道：“我的书，我想让徐毕归第一个看，可以吗？”
小熊表情没有起伏，右手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登记簿道：“外借书籍要登记。”
鹿爻做了登记，等到顾明玕录好歌后，带着手机和书离开了小熊的图书馆。
今天一整天徐毕归都被鹿爻安排在空间里照顾桃桃，见鹿爻进来了，他高兴道：“爻爻，那些人都教训了吗？”
鹿爻：“当然教训了，他们不会再针对了我。”
徐毕归还想再问鹿爻是怎么处理的，怀里就被鹿爻塞了一本白色的书。
徐毕归：“这是什么？”
鹿爻：“用我的记忆感情做成的书，你要看吗？”
没等徐毕归回答，鹿爻又道：“我希望你看。”
愉悦从徐毕归身上褪去，他看着鹿爻带着笑意的脸，抿紧唇，打开了手中的书。
这本书是以第一人称视角描述的，从一个小女孩的出生开始，记录了小女孩一生中记得的各种重大事情。
前面几章，这个叫鹿爻的小女孩生活简单又快乐，和所有的学生一样，她前五分之一的人生都在接受教育。
在进入大学之后，转折发生了。
——“我终于进入大学了，与我们学校只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是个特殊学校，因为我的专业和经历，我成了特殊学校的义工。”
“今天回学校的路上，我遇到了很久以前的邻居徐叔叔和毕阿姨，他们叫住了我，向我介绍沉默跟在他们身边的青年，毕阿姨说这是他们的儿子徐毕归，我有些不敢相信，徐毕归明明和我一样大，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我大几岁，像个上班族。”
“徐毕归有自闭症，他不爱说话，几乎没有表情，整天呆在家里，有着严重的刻板行为，早上起来先运动，运动完坐在桌前写他所谓的作业，我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金融学的知识，到了十一点，他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处理菜。”
“据毕阿姨所说，这是徐毕归从小见她做饭养成的习惯，徐毕归不懂一顿饭的量应该有多少，他只会不管不顾的把冰箱里所有的菜都洗，按照他所知道的菜色全部做成菜。”
“我原本只想帮助徐毕归走入正常的社会，可是……我喜欢上了他。”
“我和徐毕归结婚了，原本我想我们两个就住在爸妈家里，可他执著的要搬出去，因为爸爸妈妈没有和爷爷奶奶住，他觉得已婚的他也不应该和爸爸妈妈住……好吧，我们搬走了。”
“徐毕归真的变成上班族了，他只是自闭不会和人交流，在家这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各行业含金量的证书他有一大堆，即便没有学历，凭借着证书，他依旧找到了不需要和人交流还高薪的工作。”
“我说不出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爱的男人不是普通人，我已经做好了我工作、和他共处一辈子的准备，可他没有按照我的设想来，我甚至怀疑他的病是不是好了，可收到他工资卡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在模仿爸爸，因为丈夫要工作养家。”
“我们的生活很快乐，从来没有争吵，我经常对着徐毕归说我爱他，他也说他爱我，我很开心，只是内心有个角落在暗暗难过，徐毕归的眼神里没有爱，在他眼里我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他只是习惯和我在一起而已。”
“我们从二十岁在一起，手牵手活到了八十岁，周围的人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我不在乎其他人的评价，我只是在担忧徐毕归，若是我死了，徐毕归怎么办。”
“我死了，和徐毕归一起死的，死亡那一刻，我成了真正的我，原来这一世只是我和徐毕归的一次体验——本该只是体验，可我真的爱上了徐毕归，然而，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这本书到这里就结束了，鹿爻拥有的人生太多了，全部变成书的话，小熊得异能透支到死，所以鹿爻只抽取了她和徐毕归在一起的那一世的记忆。
徐毕归看完书，缓缓抬起头，眼里有无尽的委屈：“我一直都喜欢你，是你抛弃了我。”
鹿爻：“你这是承认自己早就恢复记忆了？”
徐毕归抿嘴不想回答。
鹿爻手捧着他的脸：“徐毕归，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我又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第165章 互诉
“我一直都喜欢你，在我没有感情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在无垠宇宙中，是鹿爻先闯进了他的世界，若不是喜欢鹿爻，他怎么会一直待在鹿爻身边，听她说那些他根本不在意的事，为了了解她、和她在一起，自己才会进入世界。
“明明是你先靠近我，明明我和你才是同类，可你总是把目光停留在这些生命上，我想让你看我，所以变成了你喜欢的人类，你的确把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可你又躲开了。”
“我不理解，我明明还是‘人类’，你为什么又不看我了，我努力的学习你喜欢的生命，学着做人，我按照人类的方式追求你，而你拒绝了我。”
徐毕归很委屈，如同没有尝过糖滋味的人不会迷恋甜味一样，即便他的欲的化身，在没有遇到鹿爻的时候，他一无所知，也一无所求。
因为鹿爻走到了他身边，他就不愿离开鹿爻去往另一个地方；因为鹿爻看了他一眼，他就想着鹿爻所有的目光都能停留在他身上；因为第一次人类世界体会的时候鹿爻和他成为了恋人，他对鹿爻有了复杂的欲。
想私藏她，想占有她，想让她开心、想陪着她……
他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第一次认真的观察人类，想从人类的身上找到答案，可他没有机会知道，鹿爻在世界里不再和他有交集。
没有了鹿爻的世界对于他来说索然无味，他不想搭理任何人类，又急躁的想搞明白自己无法克制的冲动是什么，所以他主动的和鹿爻提出了要求。
在上一个世界，他终于又和鹿爻有了交集，从见到鹿爻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无法转移视线，鹿爻打人的时候，会有另一种情绪波动，眼神专注的看着对方。
或许鹿爻自己都没发现，她其实是个花心的人，成为人类的她总在分心，目光会在各种喜欢的东西上流连，不会执著的停留在某一种上，即便是从宇宙看世界里的生命，她也不会只关注某一个生命，而是觉得谁有趣，就看谁一眼。
她能记住所有有过交集的人，不是因为那人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单纯是因为她记性好。
可打人的时候不一样，愤怒让她的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他脑子里想起了一开始和鹿爻的相遇，他被鹿爻封住的记忆因为太强的欲望而冲开了，心里的欲再次叫嚣着让鹿爻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心情，是人类口中所谓的‘男女之爱’，他学着人类男性的样子，向鹿爻表白了，虽然当时他恨不得让鹿爻当场答应他，可网上说咄咄逼人的男人会让女孩子厌恶，所以他给了鹿爻思考时间。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鹿爻会有拒绝他的可能。
然而，意外发生。
他感受到有其他意识在攻击世界，担心鹿爻受到伤害的他提前脱离了身体，他才跨出世界，就收到了鹿爻烧给他的拒绝信。
他都已经‘死了’，鹿爻还不忘记拒绝他！！！
这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被他发泄到了攻击世界的那个意识身上，他吞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他一直想着等醒来后，问鹿爻为什么拒绝他。
消化意识的中途，他感觉到鹿爻到了他身边，问他‘喜欢吗’。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鹿爻，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喜欢’。
等他醒来，他才意识到鹿爻问的是他‘喜不喜欢世界’。
鹿爻听完徐毕归的解释，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过了将近一分钟，她才吸气道：“你觉得人类可以从鱼脸上看出情绪吗？”
在第一个世界，她先爱上了徐毕归，可那个世界里的她一直以为徐毕归是特殊人群，期待徐毕归能给她回应，却没想过强迫徐毕归。
他们的相处也和普通的夫妻不一样，最亲密的举动也只限于亲吻，她从未想过要教导强迫徐毕归按照一般的夫妻模式和她相处。
脱离世界恢复记忆后，徐毕归顶着那张目无表情、无欲无求的脸，她以己度人，是真的一点都没觉得徐毕归喜欢她。
徐毕归控诉鹿爻：“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可以主动问一下我？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不愿意教我，如果不是我自己知道了这是喜欢，是爱，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你喜欢我。”
鹿爻忍不住捏住他的脸：“你这是在指责我吗？我一开始做人的时候也没人教我这些，感情的事是能教的吗？”
换位思考就是一个伪命题，不同的个体，不同的意识，即便处在相同的位置，也不会有同样的思想，她能因为自己喜欢徐毕归，就觉得徐毕归也喜欢她吗？
况且当时的她情窦初开，也很慌张不自在，既然判定对方不会回应自己，她不就得避开吗？
她怎么知道徐毕归喜欢上她了还是这副死鱼脸的模样。
鹿爻：“行了，关于没发现你喜欢我的事情，我有责任，可我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徐毕归黑眸中流出一丝金色，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像是用冰凿出来的面具，冷得毫无瑕疵又高高在上，可他的声音与表情截然相反，愤怒与委屈溃堤而出：“你和我定下了约定，你把珠子送给了我，而你自己为了这些所谓的生命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