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桀去雪月城，是为了见寒衣吧。而楚河…他不该去雪月城的。”
“他从来都没放弃过，这一点，你们很像。”
萧若瑾犹记得那一年萧若风力排众议为叶云翻案的风姿。
“不管怎么说，黄金棺材的事情了了。”
“是啊，我输了。”
萧若瑾释然笑了笑，“你未出手，就赢了这局棋。”
“兄长，赢你的不是我，是那些有侠义之心的孩子。他们，都是少年英才。”
“对了，说到少年，还有一个女子同楚河和雷无桀去往了雪月城。她说，她叫桑榆。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就连百晓堂也查不到她的任何背景。”
“桑榆。”萧若风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道，“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是个好名字。”
于师国。
无心走了，司空长风带走了自己的女儿，唐莲去执行其他任务去了，而雷无桀也打算继续前往雪月城。
不出意外的话，萧瑟肯定是要同行的。
而桑榆…
“我也去！”
“听说雪月城是中原有名的武城，城里一定有很多高手，我想去挑战他们！”
“可你已经是逍遥天境了，没必要去挑战别人吧。你都可以打剑仙了。”
“桑姑娘，你是逍遥天境啊！”
“我虽然叫桑榆，但我不姓桑。”
“哦，好的，桑榆姑娘。”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是个好名字。不过连自己的武功境界都不知道的习武之人，你估计是这天底下头一份。”
“我确实不知道啊，我师伯只说我的武功火候不够，让我下山历练历练，不要闭门造车。我师伯还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我一定不能骄傲自大！”
“那看来你是没听你师伯的话，不然怎么能对着无双剑匣说出那番话来。”
萧瑟道。
“无双剑匣有十三柄飞剑，他只出五柄，确实太少。”
“若他真的能操纵十三柄飞剑，那他就是剑仙了。”
“成为剑仙很难吗？”
“当然难了！”雷无桀说道，“我师父练了二十年了都没成剑仙呢！”
“是吗？可我看那什么武榜，有很多仙啊！”
“一点都不多，这么多年，也就只出了四个剑仙，分别是…”
听着雷无桀兴高采烈给桑榆讲解，萧瑟有些为接下来注定吵闹的旅途忧心。
一个带着帷帽的外邦人，一个小夯货，现在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武榜？难道不应该看一下去雪月城的路到底是怎么走吗？
因为雷无桀领错路，他们多走了一个月才到雪月城。
杨柳依依的时节，一身红衣的少年踏出客栈，意气风发。
“我要去闯登天阁了，你们就等着看我站在阁顶的风采吧！”
“好，你加油！”桑榆笑吟吟道。
“哼，我为了五百两来这雪月城，却因为你在路上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耽误我挣钱。不如，连本带利，算你八百两？”
萧瑟绷着脸对雷无桀道。
“啊！不说了，我要去闯登天阁了！”
一听萧瑟要涨价，雷无桀如临大敌，转身就朝登天阁跑去了。
不远处，一个身着道服的少年牵着一头小毛驴，毛驴上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他们目光也停在了朝登天阁奔去的少年身上。
“望城山的人。”
桑榆顺着萧瑟的目光看去，点点头，“那毛驴上的孩子是个厉害人物。”
“哦？你也会望气之术？”
“不，我会看相。”
“这么远，你看得清吗？”
“看相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
“是吗？那你看看我，可能看出我是怎样的人？”
桑榆跟着萧瑟的话打量了他几眼，道：
“你想做什么样的人呢？”
“我是客栈老板，当然希望多赚钱了。”
桑榆笑了笑，面纱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晃了晃，被风吹开了一角。
借着风，萧瑟看到了一双闪着秋波的明眸。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地方见过这双眼睛。
“那老板能不能请我喝杯茶呢？那小子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雷无桀一口气连上十三层，在十三层和尹落霞的弟子洛明轩赌了一局。
“萧瑟，你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赌赢吗？你教教我呗。我都一连输好几把了。”
站在窗外的少年拎着茶壶，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那盒子下面有个暗格，他想要骰子是几就是几，你怎么可能赢得了他！不过，闯登天阁不会如此儿戏，靠赌是不行的。你得揍他！”
雷无桀恍然大悟，怒斥洛明轩出千之后又兴致勃勃去了登天阁。
不多时，一手持长枪的黄衣女子打马进城，直奔登天阁而去。
“司空千落。”
桑榆看向窗外，道，“雷无桀要有麻烦了，你不去帮帮他？”
“你为何不去？”
“因为雷无桀欠你钱啊，他要是过不了登天阁，你还能拿到你的银子吗？”
桑榆托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年头，钱真不好赚。”
某位萧老板叹了一句后飞身而出，拦在了那匹白马之前。
萧瑟拖住司空千落之时，雷无桀已然上了十四层。
洛明轩败了，司空千落也不必再去登天阁了。
萧瑟看向人群中一大一小两位道士，想着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了，该请他们卜上一卦。
那小道士虽小，可却深谙天运，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萧瑟摇着手中的三个铜板，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因为他要问的，是天道。
铜板落在桌上，两个铜板的结果显露后，只剩下一个铜板还在跳跃。
小道士掐指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啪！”萧瑟在最后关头用手掌盖住了最后一枚铜板。
“为何？”
“此卦若是阳面，是吉是凶？”
“大吉，群龙无首，观望者可趁势而起，直入九天。”
“若是阴呢？”
“大凶，龙死浅滩，血流三万里。”
萧瑟听完小道士的话，将铜板扔出了窗。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天道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事，他愿不愿意做。
小道士也是如释重负。
天道不可预测，若不是萧瑟及时止手，他怕是会折在这里。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飞轩。”
“飞轩。”桑榆念了一遍，道：“不错不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运加身，你以后说不定能做国师。”
“我师祖也是这样说的。”
“以后再有傻子问你天道，你躲着点走。知道吗？”
桑榆伸手摸了摸飞轩毛绒绒的小脑袋，道。
被一个姑娘这么亲昵地摸头，飞轩有些羞涩，低头笑了两声。
此时，雷无桀已闯过了第十四层。
“雷无桀下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听说这雪月城里有家酒肆名为东归，里面的酒很是不错，不如一起去尝一尝？”
“你居然知道东归酒肆？”
“你难道不想带他去吗？”
“桑榆姑娘不姓桑，姓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萧瑟对那帷帽下的面容起了好奇心，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揭开这面纱。
但是他已经确定，桑榆接近他们，一定别有目的。
春日的天启城虽然仍有些寒意，但是从天剑阁阁顶望出去，那被红色宫墙遮掩的青绿尽收眼底。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
春日如旧，不见故人。
“他们到雪月城了。”
萧若风沉浸在往事中伤怀，竟没有注意到萧若瑾拿着密信走进来。
“有楚河和小桀的消息了？”
“雷无桀那孩子上了登天阁，问了雪月剑仙一剑，望城山弟子李凡松也问了雪月剑仙一剑，但是他们都败了。”
萧若风眉梢带笑，道：“少年无畏啊！”
“但有个人和寒衣打成个平手。”
“竟能有人和寒衣打了平手？”萧若风思量道，“莫不是那位桑榆姑娘？”
“对，就是她。”萧若瑾坐到了桌前，“不过她用的不是剑，是道法。”
“她是望城山的人吗？”
萧若瑾摇头道，“不管是大内密探还是百晓堂都没有查到她的背景。”
“那便顺其自然吧。”萧若风在萧若瑾身边坐下，继续问道：“小桀闯登天阁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雪月剑仙收了雷无桀做徒弟，桑榆和楚河也一起进了雪月城。而且，朱雀使收了楚河为徒弟。他们怕是会在雪月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长风是药王辛百草的半个徒弟，说不定他有办法帮帮楚河。”
“那孩子，总算是想通了。”
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萧若风想想他也是许久都没喝到风花雪月了。
第42章 故人再见
“这雪月城的风景是好啊。”
桑榆翻过栏杆，落在了萧瑟对面，“听说你做雪月城账房先生的月俸是八百万两，枪仙还真是阔气。”
“比不上你把那满城落花化成八卦阵将雪月剑仙困住。”
“她一出剑，满城落花。我只是物尽其用而已。”
“你物尽其用，却差点让雪月剑仙下不来台。”
“又不是比剑术，而且她最后也破了阵，没什么下不来台的。”
“你为何不用剑术和雪月剑仙比？”
“登天阁都被雪月剑仙劈成三瓣了，若我再用剑术，那登天阁就真的成平地了。”
“你有这么好心？”
“你有这么闲吗？”桑榆话锋一转道：“枪仙不是让你陪司空千落练枪吗？你怎么还不去？”
桑榆话音刚落，一柄长枪就飞进了院子里，随之就传来司空千落的声音：“萧瑟，我看你往哪里躲！”
“遭了。”
萧瑟低声一喝，旋即飞身而去。
桑榆看了一眼刚刚落地的司空千落，伸出手给她指了指方向。
“桑榆姑娘，留步。”
桑榆也准备去外面走走的时候，司空长风隔着花坛叫住了她。
“司空城主，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姑娘师承何处。”
“前两天，也有一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哦？谁啊。”
“东归酒肆的老板。他还请我喝了他酿的风花雪月。不过他主要也不是请我，而是为了雷无桀。你知道吗？雷无桀喝了他酿的酒之后，火灼之术连上三层境界。”
司空长风乐呵呵地听她讲着，道：“这我倒是不知道。”
“我知道那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七盏星夜酒。”
“你竟然知道七盏星夜酒？”
“当年，酒仙以七盏星夜酒登碉楼小筑的故事，这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虽然被岔开了话题，司空长风却没有被桑榆绕走。
“昆仑。”
“是个好地方。”
“那里终年下雪，哪里有这雪月城好。”
“你知道萧瑟的身份吗？”
“永安王，萧楚河。”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来雪月城吗？”
“为了八百两银子吧…也说不准是来找你看病的。武功被废，隐脉受损，得好好治治。”
“你当真不知？”
“他精明得跟狐狸一样，我当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司空长风听桑榆语气诚恳，心下已经有了判断。他又问了一句：
“那李寒衣和雷无桀…”
“我知道他们是姐弟，灼墨公子的故事我听过很多。”
“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是桑榆啊！司空城主莫不是糊涂了。”
“你，是否是故人之后？”
司空长风语气坚毅，有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寻常人如果见到闻名天下的枪仙这般神态说不定会惊惧畏缩，可是桑榆不怕，她莞尔一笑，道：
“若我不想说，司空城主会逼我吗？”
“那自然是不会的。”
司空长风的笑语在风中散开时已经踱步而走了。
匆匆二月已过，天开始热起来，山间的花也都开了。
在雪月城这两个月，桑榆除了偶尔去试一下雷无桀的剑，就是看萧瑟被司空千落追得满城跑。
日子比从前过得喧闹，但也比从前清闲有趣。
没有人看着她练功，她这些日子已经养成了赖床的习惯了。
听说，雪月城一年一度的百花会要开了。
因为这事，雷无桀这几天练剑一点都不专心。因为他喜欢的姑娘叶若依也会去百花会。
“雷无桀怎么还不来，若是错过和叶若依见面，那他这些天的打不白挨了？”
桑榆站在了唐莲身边，看到叶若依已经走上了台阶。
身姿扶柳，娉婷袅娜。
“是啊，如此美人，不见一面，着实可惜。”
萧瑟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开口道。
“那人是谁？”
不过转瞬，桑榆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那高台，一个中年书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位是谢宣先生。”
唐莲告诉她，谢宣是司空长风请来观礼的。
“卿相公子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桑榆正感叹着，听见一声喟叹，抬眼就见谢宣已经飞身下了高台。
“倒是许久没听人这么叫过我了。”
也不知道谢宣的耳朵怎么那么好，隔那么远也能听见。
“敢问姑娘芳名啊？”
“桑榆。”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好名字。”
“谢卿相公子夸赞。”
“你年纪小，就别叫我卿相公子了。同唐莲他们一样叫我先生就好。”
“谢先生，久闻大名。”
“我听说过你，登天阁顶，用一副八卦阵困住了雪月剑仙。小小年纪，有这等本事，真似白玉映沙，卓尔不群。”
“谢先生谬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