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足够幸运，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失去过父母。即使人生轨迹从此变成两条平行的直线，佐久早和佐久早从未相交，那样也……很好了。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音驹一方发球权。
孤爪研磨平抬着手臂，视线微微朝着半空，抛出了球。
击出的球去往了对面。
那天讨论时，孤爪研磨曾说过，「牵制佐久早圣臣」是个难度高达S级的任务，是因为作为主攻手的佐久早圣臣，除了一手让所有接球选手都觉得恶心的旋转球以外，还有非常精湛的接球技术。
要想牵制住他是很难的。
所以这一发球的落点是，二传手饭纲掌位于后场时，需要跑动到网边的路线内。
但只是一瞬，古森元也就利落地接起了球，一传丝毫未乱，稍微加大的力度让排球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增加，给饭纲掌留出了跑动时间。
球落到饭纲掌手中时，佐久早圣臣开始助跑、起跳，身体跃向半空，手臂挥出——
音驹的拦网同时就位，黑尾铁朗咬牙笑着，手臂前伸。
佐久早圣臣眼中映入那只张开的手，影像在视网膜上似乎格外清晰，于是他的手腕弯曲着、如同鞭子一样柔软地将排球抽打，送到那只手的指尖。
旋转的力道让排球以奇怪的曲线直直飞往界外。
但在落地之前，一个身影已经鱼跃上前，将排球稳稳送到孤爪研磨头顶。
A PASS，堪称完美的应对。
夜久卫辅单手撑地，止住继续向前的冲势，迅速弹跳了起来，跑回到场内。
弥悠刚刚打上点滴，手背上微微露出青色的血管，她盯着半空中吊起的那袋透明液体，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比赛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小悠可以睡一会儿，春奈带着吃的才刚刚出门。”
古森日和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手心轻轻贴了贴她的脸，温声安慰道，“别害怕，日和姑姑会在这里陪你的。”
“嗯。”
弥悠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梦里是小时候练球的场景，排球一下、一下，砸在手臂上又被垫起，那个声音很特别，听见的一瞬间，弥悠好像就能知道这个球的落点是不是合适、它会朝什么方向飞过去。
“好厉害！”露出星星眼的双胞胎主动跑来搭话，一左一右，长得好看、像两个座敷童子，语气满是崇拜地说道，“排球在你手里好听话！”
“只要多练习，和排球做好朋友，排球也会听你们的话的。”
记不太清当时的心情，但弥悠弯着眼睛，被吹捧后笑得很开心。
梦境的画面一转。
低矮的球网两侧，分别站着两排小豆丁，兴趣班的老师吹响了手里的哨子。
球来到手中、又被托出去。
明明只是一瞬间，或许连一秒也不到的时间里，那一刻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Nice set up！”
老师每翻过一页记分牌，都会鼓励式地大声夸奖着场内的孩子们。
而弥悠举起双手，和一起打球的人击掌。
“这个球感觉很顺手！”
她笑着回答，“阿兰也很棒！”
球网对面，双胞胎则是在互相推锅。
“那个球该阿治你接的！”
“都说了没反应过来！那个球不是落在正中间吗？”
“就算撞在一起了也要给我接起来啊！你是哑巴不会喊吗！蠢治！”
“哈？那你个猪侑倒是给我冲过来接啊！”
“都说了离你更近了！”
身边的人用一脸想吐槽又不知道从哪里吐槽的表情吐槽道，“这对双胞胎的对手根本不是我们，就是他们自己吧！”
弥悠认可道，“宫君都是这样——”
对面两人同时打断她的尾音，“都说了不要叫宫君！要叫治/侑啦！”
“可是我分不清啊，治会装作侑，侑会装作治，只有叫宫君不会出错。”
“上次把你书包拉链扯坏的那个就是治啦！”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个明明是侑！”
关西腔的吵架听起来很有趣，上上下下起伏的音调好像带着些不一样的情绪色彩，让人觉得颇为可爱。
“听说你上周和那对双胞胎打架了，是那个原因才不来了吗？”
“不是啦，小春生病很严重，我要去医院陪她，比起排球，肯定还是妹妹更重要吧？”
“那样啊，祝她早日康复，下次再一起打球吧？狠狠把那对双胞胎打到自闭哭泣！”
“噗，阿兰为什么突然不做吐槽役了啊！”
“这不是轮到你来吐槽我了嘛。”
“那么再见，阿兰！”
“再见！”
梦里的画面再次一变。
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在鼻间，弥悠走进医院，朝前走、朝前走……
小春的病房是哪一间来着？
好像怎么也找不到。
“弥悠表姐，吃饭啦——”
弥悠从梦中惊醒，和豆豆眉下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对视。
“妈妈回家做饭去了，接下来我留在这里陪弥悠表姐，”古森春奈打开放在床头的保温饭盒，耸了耸鼻尖，眼睛弯起来朝她笑，一副求夸奖的样子，“闻起来很香吧？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哦！”
“嗯，春奈很厉害。”
古森春奈把床边的小桌支起来，饭菜都摆出来，勺子递给她，手撑着脑袋，趴在床边看她，语气夸张地说着话。
“弥悠表姐要快点好起来哦，你生病的样子看起来好让人心疼啊，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摘给弥悠表姐的那种心疼！”
大脑还是晕乎乎的，眼前这双眼睛却很亮，仿佛还闪着什么特效似的、布灵布灵的光。
说话很夸张，表情却无比真诚。
弥悠低声回答她，“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
我想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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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晋江独发
井闼山顺利进入东京四强,音驹止步八强。
弥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体温已经顺利降了下来，点滴滴完最后一瓶就可以回家。
明天就又是周一,古森春奈正苦着一张脸坐在旁边写作业。古森元也则正发挥着社交技能，笑着向查房的护士小姐确认离开医院的手续。
“恭喜哥哥,”弥悠干巴巴地祝福他，“接下来也加油吧。”
佐久早圣臣仔细擦拭完刚刚用水清洗好的苹果、水果刀和保温饭盒，一边应了一声“好”,一边低头认真比划着苹果,直接利落地大卸八块。
他不说话,弥悠也不知道说什么,古森春奈恰好请教什么作业上的问题，于是弥悠转头过去解答。
等她讲完再回头,清洗干净的保温饭盒里整齐地摆着八小块兔子形状的苹果,递到了她手边。
而讨厌浪费的佐久早圣臣正吃着边角料。
弥悠盯着看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于是只盯着苹果评价道,“哥哥切得很可爱。”
“那就快吃。放太久会氧化,表层的营养价值会降低，还有可能会——”
“圣臣表哥，”古森春奈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拿着手机探头，调整好角度拍了张照片,一边问他,“那你为什么切成兔子形状？不仅很麻烦还会增加果肉表面和空气的接触面积。”
“……”
佐久早圣臣皱着眉将视线转向她,紧缩的眉在眉心拱出几道痕,仿佛是在沉默之中小小纠结了一下,他就用这样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承认道——
“元也说你生病的时候，他也切过。”
“照片line上发给你啦，弥悠表姐，”古森春奈朝弥悠眨眨眼睛，悄悄转头看了眼已经去办离院手续的自家哥哥有没有回来，随后才小声朝她吐槽。
“之前哥哥给我切的那个不太好看，我找了好久角度才拍出一张好看的发了动态来着，圣臣表哥这个就很完美！”
“谢谢春奈，”弥悠看着那几块兔子苹果，手指贴着饭盒的外侧不自觉地用指腹摩擦着，声音也有些不自觉地放慢，“我也很喜欢哥哥切的苹果。”
吃掉兔子苹果，点滴液就差不多滴完了，古森元也也已经办完手续回来，兄妹四人一起回家。
“说起来，最近的话，小悠应该还有几场复赛要参加吧？”古森元也关心着，“生病的话，还能应付得来吗？”
“嗯，没关系，”弥悠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还有些沙哑，“今天落下的进度，这周应该就能补回来。”
“比赛呢？都在几号呀？”
“23号、27号和28号。”
古森元也颇为可惜地说道，“诶，竟然和东京地区决赛撞上了啊。”
“那也还有全国决赛嘛，”古森春奈捏紧拳头、做出加油的手势，“到时候我和弥悠表姐一起去给哥哥加油，怎么样？”
弥悠点头同意。
“不过，”古森元也叹了口气，“春奈，到时候估计就要期末了，你真的没关系吗？”
古森春奈抓了抓脑袋，“哥哥你别提期末我们还能做好兄妹！”
“提不提都一样。”
“圣臣表哥你也闭嘴啊！”
古森春奈头一歪靠到弥悠身上，眼泪汪汪地伸手抱住她，“弥悠表姐，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佐久早圣臣伸手扶住弥悠的肩，一脸不赞同，“她还在生病，没力气。”
“我当然知道啦！”古森春奈瞪他，“才没有彻底靠上去！不信你问弥悠表姐！”
古森春奈比弥悠高上快十厘米，双手环着她的腰，毛绒绒的脑袋就凑到弥悠侧前方，她的头发大概遗传了母亲这边的基因，有点自然卷，棕色短发的发梢全翘起来。
弥悠戴着口罩，面部表情都遮得一干二净，但眉眼似乎格外放松，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承诺道，“春奈需要的话，等我考完复赛，可以陪你复习。”
“当然需要！我就知道弥悠表姐最喜欢我啦！”
半圆形的豆豆眉凝住一瞬，随后飞快地应下来，古森春奈立刻向表哥宣布自己的胜利，收紧双手抱得更紧了一点，眼睛瞪得圆圆的，重重地“哼”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不屑于和女子初中生争出高下，别开脸不准备搭理她。
古森元也咳嗽两声，装作格外正经地播报着，“今日胜负：春奈的大胜利。”
佐久早圣臣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古森元也收到了自家表弟从line上发来的新消息，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他亲爱的小表妹发了line上史无前例的第一条动态，像是探索新功能一样的、光秃秃的一张图片，图片正中央是用保温饭盒装得整整齐齐的小块兔子苹果。
古森元也发了一个问号回去。
佐久早圣臣秒回：「苹果是我切的。」
古森元也回了他六个点。
周一，弥悠正常上课，收到了野崎梅太郎录的音驹vs井闼山的视频，下午则按时到了排球部的体育馆。
音驹的IH之旅就此止步，野崎梅太郎的见习经理事业也就此停止，弥悠走进体育馆的时候，音驹一众人都围着野崎梅太郎，说些温馨的告别话语，只有一个人画风不太一样。
黑尾铁朗和高了自己几公分的后辈勾肩搭背，一脸诚恳地问道，“野崎，看了这么久，要不要来试试打排球？”
“不必了。”
“你也可以试试取材热血少年漫，转行画这个啊。”
野崎梅太郎郑重拒绝，“可我完全只会画少女漫。”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可能有些冒犯……”山本猛虎欲言又止。
野崎梅太郎点头，“山本前辈请便。”
于是他满脸认真地问道，“野崎你啊，不仅脑回路清奇，还这么直男，画的少女漫真的有人看吗？”
“别看我这样，”野崎梅太郎一脸肯定地答道，“在恋爱方面我还是挺擅长的，欢迎大家来找我咨询恋爱问题。”
“他啊，”黑尾铁朗挑眉提醒道，“这家伙的笔名梦野咲子，可是被女生们大力追捧啊。”
第一次听见对方笔名的弥悠觉得稍微有些耳熟。
还挂着意味深长笑容的黑尾铁朗朝她挥手，“弥悠来啦？”
“嗯，”弥悠很快想到了耳熟的根源，“野崎同学的笔名，好像是春奈最喜欢的那位漫画家……”
野崎梅太郎恍然大悟，飞快地拿出了一张签名板，手握着笔迅速签完，递给她，“给，佐久早同学，多谢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
弥悠愣住几秒，接了过来，礼貌地回答道，“是我谢谢野崎同学才对。”
“啊！”山本猛虎惊恐地大喊道，“什么？野崎竟然那么受女孩子欢迎吗？！”
“发烧烧到那么高的温度，今天就已经没关系了吗？”夜久卫辅的短眉皱到一起，担忧从眉眼间的折痕中自然流露出，“弥悠可不要逞强啊。”
“昨天在医院吊了点滴，退烧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弥悠解释着，“谢谢夜久前辈关心。”
“已经没问题了就好，”黑尾铁朗凑过来，微微挑眉，“说起来，那个兔子苹果切得真好看啊？”
弥悠点点头，“是哥哥切的。”
“啊？骗人的吧？”黑尾铁朗不敢置信地问道，“那个家伙竟然会切兔子苹果？”
“别对人家哥哥瞎说八道了，”夜久卫辅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切个兔子苹果怎么了？”
“可恶，昨天离场的时候还一副阴郁口罩人的样子吧？我都没敢凑上去问可不可以去探病。”
“原来还有你黑尾不敢打的招呼啊。”
“怎么就不可能有了，我啊，小时候可是比研磨还内向呢。”
“……你说的那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不需要插话，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凑到一堆，很快就能互相怼起来。
弥悠安静离场，带着运动冲剂和运动水杯，走向洗手池。
氛围和平时一样，并没有低沉也没有消极，真是太好了。
安静盯着水流涌进运动水杯的敞口，弥悠脑海里划过了这样的想法。
“……下个月7号到11号，枭谷学园联盟合宿，小弥悠自己的比赛那边还能排开吗？”
训练结束后，黑尾铁朗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仰头灌下一口水，问她。
“我的复赛，这个月就可以彻底结束。”弥悠正整理着今天记下的数据，红色圆珠笔下意识把进步最突出的人勾了出来，“犬冈同学的接球技术有很大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