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连运连忙扬起笑容：“祖父，你对我也太好了，但我不能要，你这要买给我，不能不给我大哥买吧？这一起买太破财了，还是算了，你给林叔叔挑吧。”
周老太爷被气笑了，给了他一脚：“你还好意思笑，给我滚去读书！”
林烨这边刚到广州安顿下来，另一头扬州林海收到了他刚离开南疆时送出去的信。
林烨在信里详细说了他遇山匪的经过和后续处理，这事还需要林海出面。
他的儿子在这里遇到了山匪，当地的官员不得要给一个说法，帮他追查幕后真凶？
看了这封信的内容之后，林海没有儿子“打草惊蛇”成功的欣喜，在书房里绕着书桌转了三圈才停了下来，心里有些后怕。
信上儿子写的简单，说他一根头发都没掉，身边人多是练家子，只有几个人轻伤，没大事，但他是父亲，看到儿子遇险，哪里会不担心？
而且这次是因为儿子提前发现了不对，做好了准备，下一次他也能继续提前发现敌人踪迹吗？
而且有了这一次的失败，幕后人下回肯定会更小心，派来的人也会更多。
他把手指放在石老二的画像上点了点，这人是个线索，把他查清楚，就算不能把幕后人的真面目露出来，也能有方向了。
想着，林海目色冷冽，只敢躲在背后用这些阴司手段，藏头露尾，不敢透漏分毫，要么身份有问题，要么位不高权不重，不敢和林家正面敌对。
林海在书房想了许多，离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这封信留下，最后还是拿给贾敏看了。
贾敏一开始欣喜：“儿子的信终于到了？我估算着他的信也该来了，他现在在哪，还在南疆？”
林海没有笑，摇了摇头：“你看吧。”
贾敏看他这样，收敛了笑容，难道儿子出事了？
这一看，贾敏的手都在发抖，她用力锤了林海两下，“你知道有危险，还让烨哥儿去？真出事怎么办？他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林海捉住她的手，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抚:“夫人，烨哥儿没事，我怎么会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我们在府里都不一定有烨哥儿安全，背后这人一直盯着我们，不能一直放任不管。”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贾敏也知道这个道理，一边流泪，一边咬牙:“这背后到底是哪个见不得人的贼子，好端端的针对我们家，自小到大，这都第几次了！”
这背后的人谨慎又有耐心，这么长时间没有放弃不说，还能一直藏得好好的，“不行，写信让儿子回来吧，他还在外面，下手的机会太多了。”
林海叹息:“我也担心儿子，但儿子不能在家里待一辈子，他身边带齐了人手，去广州我也写了信，有人会帮忙看顾的，别太担心。”
贾敏脸上愁容不改，怎么能不担心呢？
那是她身上掉出来的肉。
正在为儿子担心，贾敏又收到了金陵的来信，她那去参加秋闱的侄子贾珠生病了，考试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他运气不好，考棚小漏，在风雨下，他没抗住，病了，在最后一场考试的时候发烧晕了过去，没写完，他这一次秋闱没有希望了。
因为这件事情贾珠颇受打击，身体好转一些就坐船回京城了。
看完这封信，贾敏的眉头皱得死紧，忍不住叹气:“珠儿少了一些运道。”
她有些担心贾珠，之前贾敏已经从儿子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了侄子对这一次秋闱的期望，这下子他该有多失望啊。
他连病好都等不了就离开了金陵，是不想再待在伤心地吧？
贾敏想要劝劝他，但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她先提笔写给贾政的信，让他宽慰宽慰贾珠，不要给他压力，写完了贾敏才给贾珠写了一封信。
他还年轻，才十七岁而已，再等三年也才二十岁。
这在参加秋闱的读书人中还是比较年轻的。
参加科举的人，极少有人全都是一次过的。
这个道理贾敏懂，贾珠也懂，但有的时候情绪上头，容易钻牛角尖。
贾珠是对自己失望了，当初表弟是劝过他要注意身体康健的，还跟他说了别人因为生病无法参加考试的例子，没想到他当初把这话当做过眼云烟，一转眼自己也成了例子之一。
他回到京城，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他的病也没有好全，拖拖拉拉的，在身体精神的双重打击下，贾珠还敏感的察觉到了父母对他态度的轻微改变。
他们没有责骂他，只让他养好身体，但他有眼睛，看出了他们脸上勉强的表情，还有眼睛里遮掩不住的失望。
而且对比上一次中秀才回来时贾家的欢欣鼓舞，如今整个贾家一片压抑，丫鬟们都不敢大声说笑，唯恐哪里惹了主子的眼遭到责罚。
贾珠更后悔了。
这一次秋闱他前面两场感觉把握并不小，结果因为一场秋雨他倒下了，就要再等三年，三年后妹妹就十八岁了，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就算三年后一切顺利，他真的把妹妹接出来了，她的婚事也被耽误了。
都是他的错。
他想不通，情绪越来越低沉，整日待在房间里，读不进去书，吃不了多少东西，还睡不好，整个人越发憔悴。
他这样丧气，李纨看不过去，“大爷，饿了吗，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甜羹，多少吃点吧。”
“大爷，今日园子里的菊花开的正好，我们去瞧瞧？”
……
可惜不管她怎么劝，怎么说，贾珠都没有反应，王二太太知道后，骂了儿媳妇没用，亲自带着宝玉过来劝他。
她确实不甘心，也确实失望，王氏都已经做好了儿子考上举人要如何风光的准备，结果梦碎了，她这段时间也不太想再见到儿子，但这么久了，儿子还把自己关在房里，她觉得不行。
一来到大儿子院子，看到儿子躺在床上颓废的样子，王氏流泪了，心疼不已：“珠儿，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你这是在挖为娘的心啊。”
“我就这段日子忙，没来看你，你就成这样了，你媳妇是怎么照顾的？”
贾珠轻轻摇头：“不关她的事。”
王氏：“怎么不关她的事？她不用管理中馈，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说了一通儿媳妇，王氏这才低声劝慰：“珠儿，你还年轻，一次不过算什么，这次只是意外，下回肯定不会再被分到漏雨的考棚，也不会再生病，你有文采，多三年的积累，肯定能考更高的名次。”
“你看看宝玉，因为你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惦记，也吃不好，瘦了些，你是做大哥的，该振作起来了。”
贾珠有些惭愧的低头：“是儿子不孝，让太太和弟弟担心了，儿子只是有些后悔，当初表弟劝过我，说不能整日只在房里读书，要强健体魄，不然容易在考试中生病，我没听进去，要是我多注意，这次的事就不会发生。”
和他一样分配到漏水考棚的学子不少，但不是所有淋了雨的人都跟他一样发烧昏迷这么严重，他身体但凡好一些，怎么也能熬过去，没想到听了他这话，王二太太却横眉竖目，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林烨、林烨他居然诅咒你？！”
“好哇，他怎么当弟弟的？肯定是他不愿见着你好，故意说这些话吓你，没想到你单纯不经事，还真被他吓到了！”
她会这样说，是因为王二太太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林烨考秀才时在佛前祈的愿，只是佛祖没有听从她的愿望，没有让林烨落榜，如今却如了林烨这小儿的意，自己儿子落榜了！
“他口口声声叫你哥，却不愿你出息压在他头上，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给你心里下俎！”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贾珠听了她这话，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太太会这样想，瞪大了眼睛：“太太，你误会表弟了，表弟他是提醒我，一片好意！”
王氏冷笑：“珠儿你错了，你心里纯善，不知道有些人面甜心苦，嘴上说的再好，实际心里恨不得你被踩到泥里。”
贾珠不敢苟同，连连摇头反驳：“太太何苦这样想表弟，是太太对姑姑和表弟心有成见，才会这样以为。”
王氏被气的更狠了，声音越发高昂起来：“是他盼着你好还是我盼着你好？我是你母亲，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嘴里一直说着表弟，好似他对你最好，你这样把我和宝玉放到哪里？”说着，身侧的贾宝玉就被她扯住了胳膊，拉到了贾珠床前。
贾宝玉傻眼，不知道怎么太太和大哥吵起来了，还动起了手，正想呼痛，一抬头就看到王氏面目狰狞的样子，被吓到了，呆了两秒，然后尖声哭叫：“走、走！你不是太太――”
他太太不可能这么可怕！
第26章 辣椒、南瓜/出海
林烨自然不知道荣国府一场关于他的争吵, 他后面才收到家中来信，信里除了关心他和家里一切都好的话，也提了一下贾珠这次生病没考完的事。
对这个结果, 林烨并不意外。
每个能顺利参加完科举的人身体都差不了，秋闱和春闱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这回贾珠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生病在最后一场, 不用熬太久就可以出考场，有些倒霉的，把命丢在了考场上，还无从说理。
林烨没有劝他想开些, 这些话想必贾珠已经听厌了, 只在给他的信里面写了一些在这边的趣事。
世界很大。
他的一次失误也不算什么。
既然要寄信给他, 林烨就给荣国府上上下下都写了信, 这些信会跟林烨的家书一块先送到扬州, 再送往京城。
在家书里林烨写了这段时间的事, 因为周连运带他去海边闲逛遇到了一只大海龟，通过这只大海龟他们结识了一个叫奥罗拉的金发商人，他来自西方, 漂洋过海来到盛朝做生意, 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广阔, 林烨挑拣这在信上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他们那边有个国家是女王上位、他们那边爱好喷香水、他们有很多出海的船队……
跟信一块儿送回扬州的, 还有辣椒和南瓜种子。
辣椒是林烨跟周连运去参加诗会的时候在花园里看到的, 大家把它当做观赏植物。
南瓜不一样, 它已经进入当地的餐桌, 有不少人知道了它的妙处。
它藤蔓、果实，甚至是花朵都能吃，好养活、耐饱腹、耐储存，养得好了，一棵能结几十斤上百斤，在屋头地角种几棵，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能顶大用，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它传入的时间短，但它在当地传播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在江南，林烨还没有听说过，这也是有原因的，一个是交通不便，很多农民一生都围绕着村子打转，想要出远门，不仅要面对复杂的路况、可能会出现的路匪、野兽，还要能听懂别人说的话，一地一方言这话不是虚的，有些地方属于同一个县，都有好几种不同的方言。
就更别提路费了。
很多农民根本拿不出多少银子，他们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为这些原因，好东西的传播速度若是没有官府大力支持，很难快速传播到整个国家。
这个国家太大了。
林烨把种子寄回去，把它的特点写清楚，林海肯定能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至于辣椒这个就不用急着推出去了，先自己吃一波，积攒名气，到时候再推广也不迟。
因为这两个蔬菜，林烨已经想好了，他要在广州买一个庄子，位置偏僻一些无所谓，也不用太好的地，他不是用来种水稻的，到时候要是别的物种只适合在南方种植，就在这里试验。
*
在家书里面林烨没有把奥罗拉写得太详细，实际上他是个妙人。
奥罗拉身材高大，有一张英俊的西方面孔，出身不差，祖上还是贵族，不过他这一支没有继承爵位，只分了些财产，后来就成了商人，因为不怕危险，奥罗拉组建了船队做生意，这一回漂洋过海来到了盛朝。
他不是第一回来，这是他第二次到盛朝。
他生意做的杂，并不局限什么商品，哪个有赚头、哪个方便他就做什么生意，这一回他带来的就有木材、珠宝、香料。
为了结交他，林烨一开始就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奥罗拉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热情了起来，林烨只要不刺探他的商业机密，并不介意跟林烨说一说他在旅途中的经历。
奥罗拉知道这块土地是由什么人做主。
而且周连运家里也是做官的，还就在广州。
在他的盛情招待下，周连运被勾起了对海外的兴趣，把他激动的眼睛发亮，怎么都听不够，恨不得自己也出海。
不过不用林烨给他泼冷水，周连运自己就想到了家里会有的反应，打了个寒颤。
他相信，他要是真的跟家里人说要出海，他的腿很可能不保。
既然不能自己出海，那就只能从别人的嘴里过过瘾了。
他们时不时就去找奥罗拉“交流感情”，交流着交流着，林烨就给奥罗拉下订单了。
“我想要建一个有许多珍奇植物的植物园，收集那些有特色的植物，希望你在出海的时候帮我留意，帮忙带一些种子或者幼苗回来。”
然后他就重点描述了他在梦里看到过的一种树，“划破它的树干，它会流出白色的眼泪，那是我的幸运树，它能带给我幸运，希望你能找到它。”
这种东西没那么敏感，林烨不是不想谈一谈各地的粮种，比如玉米和土豆这种还没有传入的品种，但这些比较敏感，海外跑的商人也不是傻的，林烨要这些东西，他们愿意卖吗？
就算愿意，给出的也是一个天价。
所以林烨不能急。
奥罗拉自然答应了。
为什么说他是个妙人？妙就妙在他十分努力的想要拉林烨去信教，说他们的主全能、全知、全善……
他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他们传教的活动不太顺利，奥罗拉不是专业的传教士，但他是个虔诚信徒，他们如今只在官府的指定位置开了那么一两家教堂，其他地方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也很难得到一个真的信徒，平时他们的教堂人气还可以，但那是在付出代价的前提下才实现的，不然里面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会进来，而他们之所以这么难打开，教义不被接受是一回事，官府的不支持也很重要，所以每一次认识官家子弟，借着交谈的机会奥罗拉就会宣扬他们的教义。
尤其是林烨居然还能理解他说的话，这让奥罗拉觉得他天生就该是他们的人，对他的态度更热情了，还介绍了他的好友，也就是传教士阿尔文给林烨认识。
阿尔文博文强记，他所在的教堂人气最高，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他是一个医生，会隔段时间在教堂义诊，免费给来的百姓看病。
这就让林烨很心动了，他这次出门王越也跟着一块来了，途中没有人生病最好，有人生病了也有大夫。
现在这个西方的传教士会治病，不能说对方的医疗手段比他们这边更先进，但可以取长补短，而且阿尔文喜欢看书，带了不少书过来，这些书对林烨来说就是个宝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