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孩子被他这一嗓子吓醒,哭闹了起来,夏梨连忙走上前去,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眼睛里带着一抹心疼,但也不好责怪他,只好对着他说道,“师傅,您若是忙,就先去吧,孩子我来哄就是。”
沈流云原本看着小宝哭了,吓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听了夏梨这话,才想到那姓杨的不是个肯善罢甘休的,若是平日里他就先躲着好了,但是如今他徒儿一家都在这儿,怎么也要先将这人给打发了才是。
便将孩子交给了夏梨,然后对着于海山打了声招呼,“那你们先坐,为师出去看看去。”
于海山听着杨大侠这个称号总觉得有些耳熟,皱了皱眉头,却不知道在哪儿听过,便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流云这边刚交代好,就大步朝着外头走去,他可是知道的,就他门房的那些个花拳绣腿的可拦不住那姓杨的......
果然,他还没有走到前院,就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迎面走来,额前的一缕白发不如往常一般垂在前头,反而同后头的头发一起梳在了一起,露出了宽广的额头。
他右脸上的一道刀疤,也根本不加遮掩,就这么大大咧咧的露在外头,举手投足间却是有着同沈流云类似的洒脱。
见着沈流云匆匆赶来,他眉毛一挑,脸上似乎露出了些许惊讶。
然而,等到沈流云走近了,他就更是惊讶了,抱着剑来回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嘴角一勾,调笑道,“小流云,你这怎么忽然转了性儿了?这模样倒是同我二十年前见你时一样,还是这样的好。”
沈流云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这一身不同寻常的打扮,又连着朝前冲了两步,在他的面前儿停了下来,“我转不转性儿,关你什么事儿?你今儿来的不是时候,老子没空跟你吵架!你先回去吧!”
杨谰依旧那副趣味盎然的样子,看着他,“我还就说,今儿你怎么就不躲了,原先是因着来人了啊!看来今儿来的这人你该是还挺重视的,那我就更是要看一看了。”
说着就抬脚朝着沈流云的院子里走去,却被沈流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这是作甚?老子不就欠你一把刀,又不是卖身给你了!你管这么宽作甚?”
杨谰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了沈流云抓着他衣袖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小流云,怎么这才几日不见,你倒是瞧着比先前儿热情了许多?”
沈流云被他赤果果的视线看的有些心虚,连忙收回了手,别开了脸,嘴上倒还硬气,“老子热情个鬼,你快滚回你那山疙瘩去,别来老子这儿惹人烦!”
杨谰却轻轻一笑,根本不离他,抬脚就朝着里头走去,沈流云急了,直接就一拳就朝着杨谰攻去。
第496章 而是故人
杨谰耳朵微动,迅速侧开了身子的,“我还倒是要瞧瞧了的,究竟是何人能让你这般上心!”
说完脚尖一点,就朝沈流云的屋子掠去,沈流云轻功相较于杨谰要差一些,不过是一个愣神的功夫的,杨谰已经窜出去三丈远。
他气的躲了一下脚,骂了一句,“老混球!”
又赶紧朝着前头追去,杨谰来到屋子外边,见到阿庆站在门口等着,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唰的一下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夏梨好不容易将孩子重新哄睡着,正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了榻上,就见门帘哗的一下被掀了开来,她转头看去,见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于海山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挡在了夏梨和小宝的身前,然后看着杨谰打量的片刻,然后视线定格在他额前那一绺白发,皱了皱眉头,末了才疑惑的问道,“你是杨叔?”
杨谰看清里头是谁的时候,紧绷着的背也放松了下来,对着于海山笑了笑,走了进来,“原来是海山呐!可是有好些年没见过了。”
说着宛如来了自家一般,在桌前坐下,对着外边的阿庆喊道,“阿庆,来给我烹壶茶!”
阿庆看了一眼,急匆匆赶来的自家庄主,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就走了进去,在茶几前坐了下来。
沈流云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嘴里又骂了一句,“霸道!”
这才抬脚走了进去,杨谰十分热情的对着他的说道,“也亏的我今日来了,否则岂不是要错过乖徒儿了?”
沈流云听了这话,更加来火了,“这是我徒弟,关你什么事儿!”
夏梨在一旁看着这二人的互动,大约是有些懂了,看来这二人应该不是什么敌人了,只是怎么瞧着师傅对着这位杨大侠这么敌对呢?
杨谰被他怼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习惯了,随口就应道,“你的徒弟不就是我的徒弟吗?!”
夏梨看了一眼于海山,于海山对着她露出了无奈的一笑,然后对着杨谰拱了拱手,“杨叔,确实是许久不见了,约莫差不多要有快十年了。”
杨谰端起阿庆烹好的茶,轻轻啜了一口,才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小宝,又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夏梨,问于海山,“这是你的儿子?”
于海山点了点头,“正是,才刚满月不久,便说带来看看我师傅。”
杨谰显然比起沈流云消息要灵通一些,微微颔首,对着他赞道,“你也是个不容易的,这回大败梁国,就是我们在京中听着都很是过瘾。幸好当初你要参军,并没有听我们的话,否则咱们大楚可不是要少个大将军了!”
于海山谦逊的笑了笑,“哪里哪里。”
做了郡王爷,还能惦记着自己早年的师傅,杨谰在心中对着于海山暗自点了点头。
沈流云也是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才知道楚国大胜,心中顿时与有荣焉。
因此看着同自己抢徒儿的杨谰,就更加觉得讨人嫌,“姓杨的,你有能耐自己收个徒弟去啊!抢我的徒弟作甚?”
第497章 关系非凡
杨谰转过头的宠溺的看了他一眼,“小流云,这都晌午了,你就是不给我管饭,也该给你徒弟做顿好的吧!”
“若是做的好了,那柄刀我便再宽限你一年!”
沈流云原本听了他第一句,心中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海山他们许久不来,怎么也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
只是这后一句,就顿时让沈流云炸了毛,“老子招待徒弟,关你屁事儿,赶紧滚回去!那柄刀我也不是故意弄丢的,也没说赖账,你总是缠着我作甚!”
夏梨听了杨澜的的称呼,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个大男人......这么叫是不是有些太那什么了......
于海山也目露疑惑,这二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
不过显然此时并不是问这话的时候,对着夏梨摇了摇头,夫妻俩自然是心有灵犀的,便都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杨谰听沈流云这么说,就知道若是再说下去,沈流云就真的该发彪了,当着小辈们的面儿,自然也是要给他面子的。
说话间,语气就软了下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喜欢我弄的那个糖醋鱼吗?正巧儿一起做了?”
沈流云见他示了弱,才没有再咄咄逼人,“那行,说好了,今儿过后,那柄刀还得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杨谰自然也不是真的要那柄刀,十年都过来了,哪儿还在乎那么一把刀?就他的那两下子,打出来的刀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
看着二人相携出门,夏梨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对着她相公问道,“相公,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海山看向了她,就听夏梨接着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位杨大侠看着师傅的时候,那眼神就跟你看着我似的。”
于海山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说道,“咱们回家再说。”
夏梨也觉得在别人家说这种事儿有些不大好,也便闭了嘴,冲着他点了点头。
杨谰和沈流云的手艺还真是不差的,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顾忌,夏梨便跟着他们三个大男人一同用了饭,这才要告辞了。
他们那儿有个讲究,孩子一定要在天黑之间回家,不然大约会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哭闹不止。
沈流云虽然没有孩子,但是显然也知道有这么个说法,便也没有强留他们,将他们送上了马车,一路看这马车走远了,这才瞪了一眼杨谰,“你还不走!”
杨谰根本不理他,转身朝着门里边走去,边走边对着阿庆喊道,“阿庆,去把床扑了,本大侠好容易来一回,今儿要跟你们庄主同床共枕!”
沈流云上去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赶紧给老子滚!我流云庄不欢迎你来!”
杨谰猝不及防被他踢的差点摔倒,好容易稳住身形,一把搂住沈流云的腰,“你给老子安分点,否则老子就把十年前那事儿给做全了!”
沈流云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来,又担心他真的说到做到,这安分了下来......
第498章 恩怨情仇
阿庆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如斯,想当初他头一回知道的时候,可是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如今也只是应了一声,就铺床去了。
这类似的场景,每隔几个月总要发生一下,而他们庄主从来都没有反抗成功过......
夏梨同于海山坐上了回去的马车,这回可算是没了外人,夏梨憋了一肚子的话,也算是有了地方说了,“相公,这个杨大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他同师傅......”
于海山当然知道她尚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伸手搂住了他的肩头,“杨大侠是桃花谷的谷主,他跟师傅是情敌。”
“当年师傅头一次出去闯荡江湖,正巧邂逅了桃花谷的孟惜芝,师傅的相貌也瞧见了,这位孟女侠可是一眼就瞧上他了,穷追不舍了大半年,师傅才渐渐对她有了好感。可谁知道这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说是孟惜芝的未婚夫,当这众人的面儿给师傅下了战书,师傅那么个好脸面的,又怎么能不应?”
“二人约好在长平湖畔一战,结果当二人正打的激烈的时候,孟女侠赶了过来,叫了一声杨大侠,师傅借着这个岔子,直接将杨大侠的刀挑飞。可是好巧不巧,那把刀就掉进了长平湖里头,事后众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或许是掉进里头的淤泥里了吧!”
夏梨听着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倒是也听兴奋,倒是比她原先在清水镇的茶楼里,听说书人将的故事还精彩呢!
“既然二人是情敌,如今又怎么会成这样?当初的孟女侠呢?”
于海山笑了笑,“这事儿说来也好笑,当初他们这一架打的那叫一个轰轰烈烈,但是孟女侠却反而另嫁他人,而杨大侠丢的那把刀却是江湖中有名的谍影刀,师傅这才放了话,既然这江湖中再没有人能打出这刀,他便自己来!”
夏梨满脸的崇拜,“好厉害!那师傅他打出来了么?”
于海山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当初离京之前来这儿看他,他才勉强能打出刀型,连军营里的将士们用的刀都不如!偏偏他还不愿去找锻造师学习,只想着自己琢磨,这才不过两三年,你说他能有多大长进?”
夏梨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师傅还真是个有意思的,瞧着他们二人今日的样子,难不成还从这些年的追债中摩擦出了什么异于常人的感情来了?”
于海山听夏梨说的委婉,但是他心中也是个有数的,他是个男人,自然知道杨大侠看他师傅的眼神不对,但是他师傅对于杨大侠......好像也没有他表示的那么厌恶......
于海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咱们还是莫要管这些,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儿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夏梨也不过是好奇罢了,听他这么说,也就换了话题,“你又是怎么认识师傅的呢?”
于海山过去的十年跟个迷一般,夏梨原先刚同他成亲的时候是想问又不敢问,怕他觉得自己多事。到了后来她敢问了,他又去了北疆,今日正好问道了,也就一并问了。
第499章 为何拜师
于海山猜到她是好奇的,昨儿她没问,他就已经是挺奇怪的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当初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进军营,而是去走镖了。”
夏梨最早听人说起的说法就是这个,他们村子里的人一直以为于海山是出去当了十年镖师,因此,也都觉得他见多识广,有事儿也都喜欢问他,他也从没让哪个失望过。
“后来有一次碰见劫镖的了,也不知道押送的是什么东西,来的人异常凶猛,我们那群人根本阻拦不住,大家都弃车逃跑了,咱们山里的人都跑的快,但是怎么也快不过马,幸好有个树洞,让我躲了进去,否则定然也没命了。”
“我呆在里边一直不敢出来,一直到了第二天,天色大亮,这才从树洞里边爬了出来,也就是这时我碰见师傅的......”
“师傅看我的一身的血,领我洗了干净,才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我就说我这是被人追杀了,他叹了一口问我之后要去哪儿,我当时也不知道就摇了摇头,便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跟他回去。”
夏梨这听他说话,丝毫不敢打断,只是心中有些心疼,当时的于海山也不过是个十六的小伙子,刚从山里出去,还没有什么见识,忽然碰见这么大的事儿,若不是师傅,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