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也没有表露出那封休书的来历,你说那话会忍他心起疑。”
周沈沈戳动伞把旋出了一大片落雪往风暖儿的身上去:“缶公子的眼神根本毫无掩饰,就算是他想要破坏你与顾大人之间的感情,不必要做的这么绝,说到底,你只是在找借口想证明这信不是顾大人写的,不然怎么将它怪在了缶公子的身上,不问清楚也就算了,还在聚贤楼里说了不计前嫌的大公之人该说的话?这可不像你。”
被耍了一脸的雪渣子,风暖儿连忙躲到一侧,让童儿站在了中间,继续生气周沈沈的气:“你认识我多久,怎知这就不是我?”
“狡舌之争,便不必多言。”周沈沈也生了气,他撑着伞快走了几步便腾空而起,不一会便消失在皑皑白雪的长街上,将风暖我儿还有童儿甩在了后面。
风暖儿没有唤他,咬着嘴唇心中郁结不已。
她是在躲吗?
不去京城,不去追问,而是当没有休书这回事?
古代的离婚她不了解,在二十一世纪都是双方同意签字才算是离婚,古代是不是只要男方写了休书就算是和离了……
长街上偶有几人撑伞而行,寒风萧瑟夹着冰雪冷冽至极,风暖儿抬头想看天,却被雪落了眉眼,眼睛酸疼,心中苦涩,她再也受不住的蹲在了地方,窝成一个团子,哭了出来。
长街之上,那消失的人影辗转而归,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风暖儿的身前,伸出瘦小的手指按在了她的头上,笨拙抚弄了两下。
“唔呜呜呜呜!”哭的似乎更厉害了……
周沈沈僵硬着手,索性陪着她一起蹲下:“你若是哭晕在大街上,我是不会抬你回去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家人宜佳人
大过年,巷道大街上在房梁上互相串接起绳子,挂上了花灯,谁家的门前谁家置,清一色的红灯笼,风暖儿为了打起聚贤楼的头儿,大中午刚吃了饭便让周沈沈帮着林大爷打点,从高处至下牵上了绳,到了晚间让周沈沈攀着房瓦点着灯笼。
也亏得有个轻功好的,看的其他店家都纷纷仰慕还未开张聚贤楼那掌柜的是何人。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发髻斑白的老大爷,他笑容满面,一手挑着红灯,带着绒边帽子,一身灰褐色的袄服,胸口绣着一只金鹤,看似聚贤楼里的人,对着他恭敬拜年,口上喊着掌柜的,这才满足了众人的求知欲。
原来是谷镇北面的林酒馆掌柜的,壮了青瓦移了主,居然将这酒楼盘了下来,可没少花银子吧?
不多时,热闹的大年夜街上,灯影阑珊之下,一位气息不俗的小少年郎跟着一位娉娉婷婷的女子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风暖儿常年不装扮自己,今日可是用了一番心思。
大过年的,谁不想漂漂亮亮热热闹闹?
她扯了红布,给自己还有童儿周沈沈做了喜庆的红袄子,本身这古代除了大婚大喜,红色太过艳俗没人敢上身,风暖儿也就入乡随俗穿的朴素了些,可这大过年的,还是红色好。
不会盘头的风暖儿找了隔壁的婆子给自己随意摆弄了一个发髻,说是唤堕马髻,风暖儿看着有点像日子艺伎的盘发,但比那更为低调了些,发髻微微向左高盘,发间簪着一根双向开蝶的发钿,深深浅浅的红花落在其间,蝶儿为坠,款款摇晃在耳发间,颇有艳绝人寰之意。
风暖儿见众人目光看了过来,也不避讳更不羞敛,而是落落大方的伸手撩开耳边的碎发,一个转身倒步而行:“童儿,姐姐美不美?”
童儿只见身前的红影迷乱人眼,微微点头:“嗯,美。”
风暖儿低头一笑,转过身快步往前小跑而去。
“林大爷,您瞧,这身喜庆不?”
林大爷早早就看到了她,这可人的小样的确让人着眼,点着头拍着她的肩膀:“喜庆!喜庆!你瞧你,连个披风也不穿,冻着了可怎么办。”
“穿上披风可就不美了,这不就是美丽动人吗?”
“是动人还是冻人啊?哈哈哈,你这丫头,鬼精的很,快进去吧。”
“好咧。”
风暖儿进了酒楼,除了林大爷,其他人都在家里过年,因为林大爷上无老下无小,孤身一人,风暖儿知道这事,就带着周沈沈还有童儿一起来聚贤楼过大年初一。
才走进聚贤楼,从楼梯后猫出来一个人,他穿着灰色大袄子,身前罩着油布,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抓着身前的油布,看着风暖儿朝自己看来,紧张的都不知道干啥了。
“师、师傅,您来啦。”
这小子可是拜了自己为师的,要不是经常看不见他人,风暖儿还真当自己没了这个徒弟。
“嗯,给你,红包。”风暖儿从衣兜里抽出了一份红色封皮包着的红包递给谷子,谷子连忙将手在身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接过一看。
上面有一朵好看的小花,不禁脸上一红:“师傅,这花,你绣的真好看。”
“她可不会绣什么花。”
周沈沈别扭的折腾着身上的红色袄服,脸上总透着不符合冷漠的别扭,从二楼缓步下来,这半个多月,脸上长了肉,个头也窜了点儿,风暖儿看着他,打量的神色尽显无余。
“哦哦。”谷子怕伤了自家师傅的心,连忙将红包揣进怀中。
林大爷看着周沈沈一身红袄下了楼,突然想到刚刚这周沈沈还是一身黑色袄子在外面上下窜跃,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周小子,你刚刚穿的可不是这身啊,是不是见暖丫头来了,才换的?”
昨日说好今天他们三人全都要穿红的,风暖儿那缠人的功力周沈沈算是见识到了,他的确是不喜欢这一身红袄,可是没有办法,不换上,某人一定会叨唠他一顿。
“一身红才喜庆。”对于自己这么有威慑力,风暖儿得意极了,转而看向了谷子:“今天大年初一,你不在家过,怎么跑到这了。”
“不是。”谷子有点难堪的挠了挠头:“家中有兄弟,不少我一个,林大爷说酒楼里要做年夜饭,我正好有空就来帮忙,我一会就走。”
“走什么走,我在这儿年纪最大,说话你们可一定要听,大过年的就留下跟咱们一起过,别回家受那气。”林大爷说完以后,谷子里眼睛顿时闪起了泪花。
“我,我去做饭。”
风暖儿不明所以,林大爷叹了口气。
“这孩子,孝顺的很,是家里的老小,前面四个兄长都不待见他,他爹娘也不把他当人使,赚到的钱都供着爹娘还有四个哥哥花,现在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过年回家受那口气,还不如跟着咱们一起过。”
风暖儿听了林大爷这一番话一愣,不由觉得刚刚那红包里的小碎银子包少了,再想起他那一身灰布衣服也不怎么遮寒,顿时心里有点酸苦。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以后指不定比他那几个兄长出息。”风暖儿愤声道,决定以后一定要将谷子给培育成大厨,让他有个手艺,能赚大钱,赶紧娶个悍媳妇,不受家里人欺负就成。
“是呀是呀,也多亏遇上了你,才有这聚仙楼,如果以后生意好,咱们都是沾了你的光。”
“聚仙楼的生意,一定会好的。”
风暖儿肯定的道,目光湛湛生辉,让林大爷那五分的把握也生成了十分:“对,一定会好的,丫头。”
大年夜吃了肉饺子还有一大堆鸡鸭鱼肉,他们一起站在二楼的悬廊之上望着谷镇一片一片的红灯聚成的美景,喝着林大爷带来的桂花小酒,畅谈着未来之事。
不久,夜就深了,没了烛火的灯笼开始暗下,林大爷还有谷子一个一个的离去,风暖儿小口喝着酒,跟着童儿扒在木栏杆上眺望远方。
心中有些孤寂……
“啊,真好,就剩咱们了。”
童儿向后望了一眼,周沈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手中晃着酒壶微微抬起头:“还有我。”
风暖儿直起身向后看去,绽开笑容:“你不是上如厕去了吗?那么快就回来啦。”风暖儿捧着酒杯跟着一起坐在了地上,童儿也跟着坐了过去。
三个小红人喝着冷气,饮着凉酒,谁都没有说话。
不多时,似乎又冷了许多,从天上掉下来许多白绒,那是雪,落过房檐,划过红灯,风暖儿坐起身伸出手去接。
落入手心便融了。
“真好,下雪了,明天咱们堆雪人。”
“好?”周沈沈嗤笑一声疑问道:“我不喜欢下雪。”
风暖儿皱眉:“因为冷?”
“你与我接触不多,又知道什么?”周沈沈站起了身,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壶:“酒尽了,该回去了。”
风暖儿觉得冷,点点头:“童儿,走吧。”
回去的路上,雪开始下大了,风暖儿这身子果然不能饮酒,不过一点点桂花酒便开始头晕了,童儿察觉以后正要开口询问风暖儿,周沈沈前一步扯过她的手。
“干嘛?”
“上来。”周沈沈半猫下身子:“我背你。”
这时候,风暖儿已经觉得头重脚轻了,意识也有点不清晰,傻笑了两声就往周沈沈的身上跌去。
“背住了啊。”
“嗯。”
周沈沈轻松的将人背在了背上,迈着正步走着,背上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凑着红灯看着落下来的雪花。
“小周啊,下雪多美,你怎么不喜欢呢?”
“……因为下雪了,有人会哭。”
纵使意识不清晰的风暖儿也想的起来过年之前下雪时,她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的那次,不禁觉得丢脸,傻笑了两声:“小周呀,你可真别扭,不过,像家人一样。”
周沈沈的脚步一顿,童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家人,也可以。”
他回应了这么一句,忽觉背上的人渐渐沉了起来,均匀的呼吸洒在耳边,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竟然睡着了。”
童儿跟在后面也是微微一笑:“我很喜欢你,你若是当做家人留在姐姐身边,没有问题,我同意。”
“那真是,太荣幸了。”周沈沈松了一口气。
童儿记得,风暖儿说过,他们在这个世界是家人的关系,家人除了血缘更代表的信任和在一起,只有觉得信任的人,才能在一起。
童儿觉得,他可以信任这个人类。
第二日清晨风暖儿醒过来开门一看,整个院子都被大雪覆盖了起来。
童儿跟周沈沈在铲雪,风暖儿靠在门边看着打了个哈欠:“你们起的真早。”
“不早了,昨夜与童儿放了鞭炮,本想叫醒你,可别人家的鞭炮声都没有将你吵醒,就算了。”
风暖儿觉得头有点晕,还觉得胃恶心,嘴巴还很臭,不由得砸了两下头:“我昨晚是喝了多少,好难受。”
“一斤桂花酒。”
童儿伸出一根手指,拿着扫帚继续扫了雪来。
风暖儿发出一声哀嚎,浑身发冷,连忙关上了门去换衣服,准备一会给自己煮点热姜汤喝,暖暖胃,醒醒酒。
若是以前的他,各种应酬什么的多少酒没喝过,宿醉多年练就了好酒量,没想到穿越过来得了个不沾酒的身子,前功尽弃了。
她决定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那么多酒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冰释前嫌
年节一过,酒楼便开了起来,风暖儿风暖儿就像刻意在忽略顾倾温的存在一般,林大爷提及顾倾温的时候,风暖儿避之不及,周围的人见了也发现不对劲,便都缄口不提了。
从胡老村送来了一份礼物,用着破花布包着的,风暖儿认得那块花布,是祥大娘用来做补丁的布匹,也不知道给自己和顾倾温还有大牛补了多少次衣服了,看到那上面的清浅灰色,风暖儿竟有点想哭。
因为顾大牛的事情,于小花跟她冷战了,祥大娘也一直没来谷镇找过她。
风暖儿倒是拖了口信回去,说了自己现在住哪儿,却半点回音也不见,这礼物送来虽然没说是谁送的,只是胡老村的一个小孩子跟着大人顺道送来,又是周沈沈收下的,风暖儿打眼一看那灰布,就知道是谁了。
灰布里抱着一件单薄的衣裳,不像是冬天的,难道是自己在祥大娘住的时候,落在那的,然后他们给送回来?
如果真是那样,风暖儿怕是要伤心了。
但那衣服却不是旧衣裳,单看叠出来的那朵蓝色花儿,便能看出,风暖儿可没有绣着蓝色花儿的衣裳。
素蓝色的春衣,裙摆衣襟前各绣了一朵颜色加深的蓝色妖姬,看那针脚便知道是于小花绣的。
其实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也该够了,在这古代里,她认识的人,真的不多。
三月天,还是冷的,风暖儿忙着酒楼开张,就嚷着周沈沈去胡老村一趟,将祥大娘还有小花都请过来,在酒楼开业那天,置办了一桌酒席。
祥大娘听了风暖儿开了酒楼,开始一脸的不信,带着小花一路来了聚仙楼,站在门口愣是没敢进去。
新店开业,清晨放了鞭炮,又是做东前一百名进店吃饭的人都有免费的一盘红烧鱼。
刚开了门,往里涌的人将一楼二楼全坐满了,雅间也坐上了来凑热闹的商贾之人,风暖儿一个妇人,总归地方小嘴多,出来抛头露面的总归不好,她也不想开个先例,林大爷也说死了不让她出来,便呆在后厨里看着新来的几个厨子做菜,偶尔打手指点两下。
“暖儿,故人来了。”周沈沈单手举着空托盘转了一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外。
“故人?啥故人?”风暖儿搅着鸡蛋液站在一堆婆子中间干着细活儿抬头看过去,突然反应过来:“哦,对!祥大娘还有小花!你先看看菊间的客人走了没,那桌子给我留着,先把‘故人’给我带到这来。”
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不过好在是冬天,在里面呆着也暖和,风暖儿看着周沈沈去叫人了,手上加快的搅着蛋液。
“哎呦,东家,你有事就先去正厅里头,这些咱们来弄就成了。”蹲在地上手脚利索的削着萝卜皮的大娘抬起头看着风暖儿道:“咱们就是干这个拿这个工资的,活总归不能被东家给抢了去,啥都不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