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大善的宛和,怎么可能看着陈国百姓沦落水火。
当下就和安安分工,去往各个富庶的国家,置办了大量的粮食,购买了大量的种子,准备分给陈国的百姓,帮忙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一开始,宛和也不很放心让安安独自行动,结果不愧是她教出来。
五年里,借助地府这个背景,安安的心性修得不错,胆子却是比她还大。又有阴鬼的骨作为辅助,安安的修行很是顺利,进步神速,才五岁,就达到了筑基。
宛和交代她去收购粮食,她跑的太快,忘记跟宛和要钱。粮店老板都装好粮食,她才想起自己没钱,根本付不出一个子。
后来,遇上寡妇被乡绅欺压,遂拔刀相助,却不料落入圈套,想骗她钱财。
那些恶人搜了安安的身,也未发现一文钱,看着她长得水灵灵的,想着把她卖入花楼。
平时宛和总教她心平静气,说她情况特殊,不能发怒。
但这个时候,安安实在是忍不可忍,把那些人一顿胖揍。
还觉不够解气,拎了那乡绅,找去他的府上,在门外告诫府上之人,要与人为善。
好巧不巧,他们府上有鬼怪出没。
那乡绅见安安虽然年幼,却本事奇大,央求她一定发发善心,安安也就被迫卷入此事。
驱鬼,何等小事,自然难不倒已经筑基的安安。她也就小小露了一手,手到擒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乡绅感恩戴德,送上一大笔银子作为感谢,安安不要银子,只要粮食和种子。
乡绅哪有不同意的,立时三刻招了下人去置办。
然后的然后,安安没有花一文钱,顺利完成宛和交代的任务,也算那乡绅给自己积了德了。
安安跟宛和讲起这件事的时候,那叫一个得意。
宛和也装模作样的,摸摸安安的头,夸赞自己教育有方。
两人打闹一阵,继续赶路前往礼县,听说那里伤亡最是惨重。
如今,宛和已经能熟练的御剑飞行,带上安安也轻而易举。
途径五浊江,黑气冲天,根本无法辨清前路。此等场景,分明有问题,宛和决定下去一探究竟。
这个地方,有五条江流汇合在一起,成星形流向陈国各地。以前叫五福江,因为此江养育一国之人。
近些年来,江水浑浊,波涛骇浪,吞噬不少百姓的性命,大家都传江神发怒,每月都有好些童年童女死于祭祀中,导致五浊江更是怨念深重,阴气森森。
后人觉得五福再也无法赐福,改名叫了五浊江,取污浊之意。
宛和跟安安落在五浊江边,四周灰蒙蒙的,空气中隐隐有一丝呐喊和怨恨。
江边正在举行祭祀,有不少百姓在烧纸,还有巫师跳着巫舞,嘴里念念有词。
仪式过后,巫师把孩子放进簸箕,沉入江中。
宛和跟安安使了一个眼色,安安会意,一个飞身,踏江而去。
足下几点,抱起江中小孩,还到小夫妻手里,劝他们放弃祭祀,不必牺牲无辜孩童的性命。
孩子父母非但不领情,还责怪安安多管闲事。
村民们群起而攻之,都来指责宛和两人,或有情绪激动的,竟是拿着锄头相向。
经这一闹,吉时已过,祭祀也不能继续进行了,众人不欢而散。
一些不懂事的孩子,受父母影响,还捡了石子扔她俩。
安安装着鬼脸,赶跑那些无知的孩童。
她撅着小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我们救了他们的孩子,不感谢就算了,还倒打一耙。姐姐,这些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愚民,愚不可及,愚昧无知,愚,愚……”
“愚眉肉眼,愚夫俗子。”
“对,就是愚夫俗子。”安安一边生着气,拿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此江要是有神居住,又岂会改名为五浊江。
若妖孽作祟,区区几个孩童而已,怎么可能安抚的了,还不是治标不治本。
礼县在五浊江的下游,地势最为低洼,此处江水泛滥,礼县自然更加遭殃。就算送去再多的粮食和种子,洪涝灾害一发,照样杯水车薪。
正好,也是缘分使然,如今在这问题的源头上,还不如等解决问题的根本,再前往礼县。
等到村民走得远些了,宛和活动活动筋骨,准备下江一探究竟。
安安也跟着脱鞋,宛和拉住她。
首先江上怨气就这般重,下到江底肯定更加厉害,安安筑基期的修为,没有真气护体,下去非得冻死不可。
并且,江底是什么情况,她们都不知道,一旦发生打斗,只怕她也来不及护住安安。
安安又是个急性子,只怕不愿乖乖待在岸上。
宛和想了一下,没办法,是时候撒个小谎了。她郑重地摸着安安的头,“交给你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你能完成的吧。”
安安被宛和的紧张气氛带动,严肃地点头。
“你留在岸上放风,一则是防止村民返回,你要及时救下婴儿;二则呢,如果妖孽被我逼出江面,你就跟我里应外合,抓住它。”
宛和临下江前,再次确认,“任务很重,你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安安再是天赋异禀,也不过小孩一枚,被宛和成功忽悠,还差点发誓。
要不是想起,修仙之人不能轻易发誓,否则天道自有公论。自己又是个冲动的,要万一有个什么,被天道处罚损失就大了。
宛和一再叮嘱,安安不敢乱发誓,得让宛和信任她,只好再三保证,才让宛和顺利下江。
安安是以为成功了,也的确是成功了,不过是被宛和忽悠成功。
果然,江里暗黑不见底,目不及一丈。还阴冷非常,水草牵扯,委实难以前行。
宛和抽出短剑,破空一划,顿时五浊江沸腾,水草尽数斩去。
除了能伸展腿脚之外,根本辨不清方向,她仍在原地打转。
宛和闷着脑袋,虽然在水下施展法术很耗体力,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捏了一个诀,收来一缕江中妖气,以那缕气息作引,点起了引路灯。
一个瞬息,一朵朵火花像是被赋予生命般,在水中开的艳丽,跟随着妖气的去向,延伸至远处。
宛和水性不好,又捏了一个避水诀,才跟着引路灯的指引,去寻找罪魁祸首。
引路灯一直延伸到江底,一块巨石处,宛和正要查看一番。
此时,暗处袭来一股内劲,宛和并指为剑,轻松化解。
跟着,捏起一个诀,指挥着引路灯。两个瞬息后,一串引路灯围成一个圈,里面圈着黑乎乎的一团。
宛和近前一看,原来是个水妖,黑乎乎一团的,是水妖长的离谱的头发。
宛和先拿锁妖葫收了水妖,打算上岸再审。
刚从水面冒出一个头呢,就看了一场大戏。
村民们还真的返回了,跟安安对峙江边,闹哄哄的。
场面实在混乱,再不控制,就怕安安要动怒,大闹一场。
特殊时刻,当特殊处理。宛和也顾不上身份不身份的,当机立断,脚下轻点,一个纵身飞上半空,大喝道:“住手!”
江风之下,宛和声音清脆,衣决飘飘,瞬移至祭祀台上。
村民看傻了眼,皆愣在当场。
有一村民回过味来,大喊是神仙下凡。
片刻,一干人等全都跪下,拜倒在地,大呼,“神仙救命,神仙慈悲。”
“哼!”果然是愚民,一听是神仙,立马就换上了讨好的嘴脸。
安安就是见不惯他们,摇着宛和的手,“姐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谁让他们不识好人心的。”
村民听到安安告状,如坐针毡、忐忑不安,担心宛和一个生气,降罪于他们。
为首的,自称村长的老人,站了出来,恭敬有礼的,对着宛和拜了又拜。
“我等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愚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子,还请仙子宽恕一二。”
底下的村民都跟着磕头,喊着请仙子宽恕。
安安指着村长责问,“你们不识好人心,我们救了你们的孩子,你们还怪我们多管闲事。”
村长伸手示意大家安静,苦恼地叹着气。“仙子不知,江神一旦发怒,将会死去更多的人,大家过的,都是如履薄冰的生活,也是被迫无奈啊,试问谁不心疼自家的孩子呢。”
村长哭成个泪人,匍匐在地,再三请求着。“求仙子怜悯五浊县吧,跟江神说说好话,放过大家。我等一定给仙子、江神修建寺庙,日夜供奉。”
“大家先起来吧。”宛和拿出锁妖葫,指着里面的水妖说道:“五浊江里根本没有江神,有的只是这只水妖罢了,如今已被我收入葫里。以后大家不必再行祭祀,牺牲无辜孩童。”
这下,村民们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听说是水妖作祟,有的痛恨自己的无知,有的哀悼失去的孩儿,有的悲愤愈加,请宛和一定要杀了那水妖。
这话成功激怒村民,“对,都是水妖惹的祸,若果没有水妖,我们不会被迫失去孩儿。”
一众村民跪下,异口同声,“杀了水妖!杀了水妖!杀了水妖!”
“愚民就是愚民。”安安走过去,点着那个起哄的人的眉心,问道:“水妖?我好像记得那是你们的江神,拿无数童男童女养着的江神吧。”
如今听说是水妖,开始谁心疼起孩子,早干嘛去了。
众人被噎得哑口无言,禁声不再多话。
宛和扶起为首的村长,请大家也都起身,有意告诫大家。“水妖,我自有处置。以后,大家还是不要人云亦云的好,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村长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多少懂些道理,让大家都各自散去。
待到众人散后,村长老泪纵横,对宛和解释说,“这几年食不果腹,人心惶惶,被闹得害怕了,一点风声雨声,就能逼疯一家子老小。”
这些年,不仅是他们,五浊江沿江所有村的村民,都过着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五浊江的沿江,可是有好几十个村子啊,这么多人活在痛苦的边缘,那你们国君呢,怎么不见出来赈灾?陈国的国君,可是有口皆碑的”这是最让宛和不懂的地方。
村长摇着头,点了旱烟,抽了两口。“仙子说的,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多年前,御史大夫申时乙,还是少府的时候,向王上进献一名美女,很得王上喜爱,破例封为昭仪。
而少府,因为这位昭仪娘娘,一夜之间变成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御史大夫权谋经营,才几年,得到王上的信任,王上下旨,让御史大夫监国。
正值太平年间,王上沉迷书画和美人,少理朝事,很快,就被御史大夫架空了权利。
如今,五浊江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边疆又有晋国虎视眈眈,可谓是内忧外患。
御史大夫无心此事,一味支持陈晋交好,王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居于江湖之野的人,都能听说朝廷内部的事情,看来陈国要变天了呀。
村长抽着旱烟,叹息“近年来,陈国风不调雨不顺,国运不济啊。”
☆、第 25 章
江风袭来,村长咳嗽不止。
村长的咳声,不像是正常生病的声音,宛和询问村长,才知道,村民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症状。
宛和替村长把了脉,脉像平稳,毫无病像。
看向四周,五浊江水妖已收,江水仍是汹涌,四周雾气弥漫,宛和懂了。
这些,应该是这些年死去的婴儿,留下来的怨念,参合了水妖的妖气,形成的雾障,为的就是报复村民。
宛和有心查看安安的修为,让她去净化此地。
安安也没让宛和失望,一盏茶的时间,世界就亮堂起来,江水不再沸腾,清澈见底,和以前还是五福江的时候一样。
天地清明了,村民也有感知,四面八方涌出来,瞧个究竟。
得知是宛和两人的功劳,又是一阵跪拜。
宛和给村长写了一个方子,告诉他,“此方能驱除村民们,体内久积的雾障,连续喝三天,必会药到病除。”
村长双手接过药方,痛哭流涕,“感谢仙子,对我村的再造之恩!”
“感谢的话,村长你也说了太多,还是赶紧拿着方子,让大家自行煎药去吧,上面的药材也不难得。”
村长召集村民,说了这个好消息,开始分配任务。
懂药理的,上山挖药;有力气的人,担水和泥搭炤台;女人们就带孩子,熬药,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
五浊江边,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了一点生气,有了一点村子的模样。
宛和跳下祭台,一掌将之毁去,这个,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宛和带着安安,暂时住在村长家。
她在堂屋里,开了义诊,为村民们搭脉问诊。
安安受不了药味,和村上的几个孩子逗猫逗狗去了。
连续忙过几天之后,前来问诊的人才渐渐少了些。
这日午后,堂中无人,宛和也累了好些天,回房准备眯一会。
宛和躺在床上,背部咯的慌,伸手摸出来,却是自己的锁妖葫。
前几天被安安讨去玩耍,说是给新交的朋友开开眼界,看来是玩腻味了,才胡乱的丢在床上。
不提这锁妖葫,她都几乎忘记了,里面还关着一个水妖这茬。
趁着她还有精神,先审问审问,再根据情况决定,怎么处理。
宛和揭开葫芦塞,把水妖倒出来。
落地的,是一个妖气被封,水灵灵的姑娘。浓眉大眼,不过十八九岁。
她要不是宛和亲手抓来的,哪里能相信这是水妖。
水妖跪在宛和的脚边,不敢造次,老老实实低着头,等着宛和问话。
宛和打量了又打量,不论是性格还是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姑娘,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妖。
怀疑归怀疑,宛和还是照着话本子,一拍桌子。“我看你修为不低,再老老实实修行几千年,飞升指日可待,为何要对百姓发难,做那有违天理之事?”
水妖悲从中来,未开口,泪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