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关于分销
清晨。
微亮的晨光在地平线上探出朦胧的光线, 天光透过半闭的天鹅绒窗帘件的缝隙, 钻进宽敞的卧室, 给昏暗的室内带来一丝光明。
奢华的床柱垂下厚重的绸缎帷帐, 同色系的丝绸床褥间，只见几缕黑色的长发调皮地从薄被里跑出来, 在狭小的空间里绽放着悠悠的光，就像璀璨明亮的水晶。
然而很快, 随着拱起来的被褥动了动, 那光芒就消散了，床榻间重归黑暗。
艾琳伸了个懒腰，努力睁开尤带睡意的双眼。
雪白的睡裙散落在暗色系的床褥上，越发显得小女孩面目精致得好像热销的“露丝娃娃”，如果前世见过艾琳·普林斯的人在这里, 一定没法将那个面貌普通的可怜女人和这个面貌好像精灵一样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随着毕业考和罗丁入学考的结束, 艾琳正式开始了她长达三个月的暑假, 可她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就被老祖父直接丢进了实验室, 去补那些因为麻瓜界的事务而落下的功课。
拼死拼活了大半个月, 好不容易赶上了进度，托马斯又传来消息, 说有人给他推荐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助手人选，希望艾琳（埃琳娜）能抽空去见一见他新招来的经理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普林斯制衣厂的工作就是由那个叫做山姆的年轻人和托马斯共同负责了。
制衣厂是艾琳的第一家公司, 她自然是十分重视的，于是特意腾出了一下午的时间，打算去看一看新来的伙伴。
收拾完毕下楼，老祖父已经坐在桌前吃早餐了。
“下午要出门？”
艾琳点头，“这些天熬制的药剂都放在实验室，您可以去检查。”
老先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又问，“最近你的小生意怎么样？”
“……还行？”艾琳疑惑地看了老祖父一眼，他可从来不会过问制衣厂的事啊，莫非——“您是缺钱了吗？”
借了自己5万英镑“创业”，又全额买了新房，难道祖父的小金库也没了？
不至于吧！
她记得古灵阁的金库有很多金加隆的啊！
“……不是。”老先生瞪了小孙女儿一眼，“普林斯家什么时候缺过钱？！”
艾琳眨了眨眼睛。
“是我的一个，呃，同事，”老先生提到“同事”两个字时有点尴尬，大概是还不习惯用这样的词语形容一个他从前鄙视万分的麻瓜？“他想问一问，能不能和咱们合作。”
“什么合作？”她和实验室的科学家们有什么合作的地方？难道他们研究出了新药剂？
等等，药剂——
艾琳的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可惜她还没有抓到，就被老先生的话语夺过了注意力。
“是这样的，”老先生清了清嗓子，“皮尔斯的妻子在老家开了一家服装店，但是生意不太好，哦，他们的老家在拉考克，她听说了你的小生意，觉得你们的衣服很好看，但又听说哪怕是一颗小纽扣都被备案了，所以他们想问问，能不能给他们开放权限，让他们也能出售你的小商品？什么后续的都不需要你们担心，她们会处理好的——只要你能将那些小东西‘委托’给他们出售就行。”
艾琳差点被那一连串的“little”弄晕了，回过味来才觉得好笑，老祖父明明就觉得她做的不错，还偏要强调自己有多看不上眼，这么傲娇，真是纯血贵族没跑了。
“大概不行，”就算祖父开口，艾琳也不得不拒绝，“现在制衣厂没有面向大众销售的零售，只有高定和至少1000件以上的批发。”
不过，果然该说对于利润的追逐是人的本性吗？还没个谱呢，就想到了分销，真是聪明的英国人！
老先生被驳了面子，也不是特别生气，对于小孙女儿的生意他本来就是一知半解，听艾琳说不行，也只是想着一会儿去了实验室应该怎么和皮尔斯说才能说明白又不留隐患，想了想，他还是问了一句，“那你们什么时候有那样的产品？能不能和他合作？”
“我以为……”艾琳一面喝牛奶一面笑，“您对麻瓜没好感？”
老先生老脸一红，“那当然！我可是纯血！是贵族！——当然，你也是，艾琳，你可不能忘了这一点！——但你得承认，呃，麻瓜，有时候，咳，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说完又瞪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艾琳举手投降，飞快转移话题，“虽然现在制衣厂没有这方面的项目合作，但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不过您得告诉皮尔斯，既然他们想要合作，那就要拿出诚意来。”
老先生拧眉，“什么诚意？”
“譬如做个合作方案？”艾琳耸肩，视线在丰盛的餐桌上滑来滑去，吃什么好呢——“他总不能空口白牙的就拿走我们的衣服啊。”
“哦……”老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管是代销还是分销，想要和我们合作，就拿出合作方案来，”艾琳给自己取了块炸鸡排，早上吃这个有点油腻，可她实在有点饿呀——“他能想到这种经营模式，难道没有想过合作的细节吗？具体应该怎么操作，需要缴纳多少保证，甲乙双方要定在什么时候结算比较合适，是一个季度还是半年，是不是允许赊销，如果允许的话他要拿什么做担保，额度又是多少，还有他的信用度要怎么评价，每次提取的商品如果没有卖完是否允许退回……这些，他都没有想过吗？”
老先生听得云里雾里，“……那我就这样和他说？”
艾琳将鸡排塞进嘴里，眨了眨眼睛，“您就这样告诉他吧。”
老先生一路琢磨着去“上班”了。
一到实验室，皮尔斯就迎了上来。
这是一个长得没有那么英俊，但看起来很沉稳的年轻人，看着他光秃秃的大脑门，老先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老而弥坚”的发际线，心中升起了一股诡异的自豪感，看向皮尔斯的眼神也和蔼了很多——他之所以愿意帮助这个年轻人，其实是知道皮尔斯的家庭情况不太好——这位年轻人的耳根子软、心肠也软，每个月的薪水都被他拿去救济穷人了，要不是他的妻子会打算，那个小家只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老先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曾经他也不是没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但这不妨碍他欣赏一个善良的老好人，虽然这个老好人的有些行为经常让他觉得很蠢——不过看在“同事”的面子上，他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忍一忍的。
“普林斯先生……”
“我和艾琳说过了，她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份方案给她。”老先生也不含糊不遮掩，直接就把艾琳的一番话给复述了一遍。
皮尔斯显然也有点懵逼，一面听一面背，最后还拿了个小本本出来，一手笔一手本地望着老先生，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等到老先生木着脸重复了一遍，皮尔斯才满足地收好他的笔记本，很是敬佩的说，“您的孙女儿可真聪明！相信玛姬也不会比您的孙女儿想得更周全了！”
老先生的表情有一秒的扭曲。
皮尔斯的妻子竟然叫玛姬……
……
“我认为，普林斯制衣厂目前应该做的事，就是尽可能的扩大规模！我们的产品已经销售到了许多国家，但还有一些地方没有覆盖，而且最可恨的是，那些小商人从我们这里进货，又用高出十倍的价钱卖给那些东方国家，这对于普林斯来说是极大的侮辱！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措施！而扩大生产规模正是解决这一现象的好方法！只要我们能自己开拓海外销售这一块，那些小商人根本一点活路都没有！还有那些女工和裁缝，我认为制衣厂不应该只招收，或者说优先招收女工！要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都是男人，能说上话的也是男人，女人——哦普林斯小姐我不是说您——就应该在家里处理好家务事！当然普林斯小姐您是例外，像您这样的女人，那是连我们男人都应该膜拜敬佩的，不过我还是得说，您可不能因为工作而忽视了家庭，不知道您有没有未婚夫？哦，是的，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那我们还是来说工厂吧。我觉得我们一定要扩大生产……”
“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奇葩？”艾琳侧过头，用手挡住嘴小声问道，“我不会同意这种人染指我的公司。”
“……他平时也没有这样，”托马斯同样小声的解释，“可我们不好拒绝，他是诺兰伯爵推荐来的人！不过，除了幼稚了一点，太有雄心壮志了一点，对于女性太过…，呃，其他还是好的……”
“在什么岗位，才应该有什么想法，有时候想的太多也不一定是好事。”艾琳的声音变得冷淡，“诺兰伯爵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托马斯有点尴尬，“就是提到明年军部可能还会有一批更大的订单……”
艾琳抽了抽嘴角，“……那再留着看一看吧。”
托马斯松了口气。
“不过不要让他插手重要的工作！”艾琳提醒，“我可不希望制衣厂的一举一动都被诺兰伯爵掌握在手里！”
托马斯连连点头。
“可以了，莫里斯先生。”打断长篇大论的山姆·莫里斯，艾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先下去吧——”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追了一句，“好好干。”
山姆大概是误解了什么，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会的！我、那个、普林斯小姐，您有没有男——”
“山姆！”见艾琳脸色不对，托马斯赶紧插话，还给了山姆一个警告的眼神，“你是不是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哦，哦，工作？是的我马上去做！”山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看艾琳的脸上好像寒冰覆盖，一个激灵赶紧下去了。
“你确定我们要收下这样的人？”
“……总有些让你不得不妥协的时候，”托马斯的脸色也不好看，“好在你才是决策者，而我和他只是执行者。”
“如果你确定了的话。”艾琳叹气，“那就先这样吧。”
什么时候才能不看别人的脸色！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满？”托马斯做出生气的样子，“我这样做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
“我怎么会不满呢？”艾琳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这可关系到咱们明年的发展呢。”
托马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希望明年的奖金数目足够好看。”
“但愿。”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年底的奖金都好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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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灌溉营养液 1（我又看不到名字，喵喵是你吗～）
第46章 这是竞争的社会
轻工业投资少见效快, 是许多商人开拓商业版图的第一选择, 曾几何时, 以英国为代表的殖民国家生产的布料占据了全世界布料生产总值的50%, 它们被倾销到世界各个国家，尤其是那些被枪炮蛮横地打开国门的古老国度, 那些愚昧又古老的国家被迫接受着来自西方思潮的洗礼以及大量洋货的冲击，民族轻工业几乎被挤压得没有生存之地。
在那个时刻, 依托于广阔殖民地种植园的经济让这些商人们赚的盆满钵满, 廉价的劳动力、廉价的原材料，他们沉迷在殖民经济带来的丰厚利润中，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积累着原始资本。
然而二战后的日不落帝国被美国赶超，没有了强有力的工业和国家力量的支撑，它的经济增长速度也渐渐缓慢下来, 特别是轻工业行业——随着各个殖民地独立运动的兴盛, 大工厂主们不断地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种植园, 没有了低廉的人工和原料，轻工业的发展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傲视全世界”。
尤其是纺织行业。
爱德华兹家族曾经是英国首屈一指的大纺织商, 最辉煌的时候, 爱德华兹家的工厂引进了近百条流水线，几乎整个欧洲都有它的工厂, 工人近五万人，在当时，爱德华兹家是王室晚宴必请的客人，只要有爱德华兹的地方, 没有大商人敢和他们吭声，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爱德华兹家的商品。
可惜好景不长。
缅甸独立运动爆发后，爱德华兹家失去了他们最大的种植园和养殖场。
爱德华兹家当然不止在缅甸有产业，可他们家的运气实在不算好，也许是爱德华兹的名头太盛，那些继缅甸之后陆陆续续试图反叛的国家和势力，竟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爱德华兹家的产业作为他们进攻的第一站，这导致爱德华兹家连连失去了十来个种植园和好几个大型养殖场。
没有了低廉的原料和人工，爱德华兹家不得不提高了生产成本，人都是趋利性的生物，在爱德华兹家商品价格提高后，零售商自然会转而寻求价格更低的厂商，这导致爱德华兹家的生意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也不为过。
为了拯救家族事业，爱德华兹先生不得不绞尽脑汁寻求降低成本的方法，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从前许多下家不愿意调整从前的合同议定价格，否则就要按违反合约的名义将爱德华兹家送上法庭时，爱德华兹先生除了暗恨这些商人的见利忘义落井下石，还不得不面对工厂仓库商品大量挤压的情况——比起亏本卖给他们货物，还不如直接支付违约金来得划算！
成本提高，货物又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及时回笼导致生产不得不停摆，这让爱德华兹家的境况雪上加霜。
原本，爱德华兹先生是盯上了军部的订单的，军部不缺钱，买布料的时候虽然也会还价，但他本来就不指望这一单赚多少钱，只要能回笼资金，能处理掉积压的旧货，他就能继续生产，不至于每天都在裁员，也不会让所有人都觉得爱德华兹家完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