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微微一笑，这的确是大电池的作风。
“哥哥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失落，自言自语般怏怏道：“是因为我太弱了么？”
“对的，你太弱啦。”阿杏放下手中的花瓣，盯着他，回答道。
她那非常肯定的神色让少年脸上的神情登时一僵，他蹭地坐起身，寒着调子道：“什么？”
“你太弱了呀。”阿杏歪着头，无比坦率地重复了一遍。
被一个浑身加起来还没二两肉的少女点评为“太弱”，尤其是，这个少女还是自己心仪的恋人，泉奈哪里还能顾得上先前的落寞，当即就攥着拳，额头青筋淡扯着抗议道：“你什么意思？”
阿杏往他身边挪了挪，以手支着下巴，虚心求教道：“如果你很厉害，那斑大哥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呢？”
泉奈一时词穷—这正是他一直无法释怀的问题。
但是，尽管如此，作为一个正常的恋爱期少年，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恋人这里丢了面子，于是稍稍犹豫了片刻，便回到：“哥哥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他不告诉我肯定是有他的安排，跟我弱不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谁跟你说我很弱了？”
少年每说一句话，阿杏脸上的笑意就增了一分，到最后，直接就伸出手轻柔地拉起了他的手指。
“你看，你明明也是知道的。”她将双手温柔地合拢，少年的手掌就这样被她握在了手心里，“作为弟弟，总想着能以平等的姿态与哥哥共斗，作为哥哥，却又总着保护弟弟，替弟弟背负一切，所以，有时候弟弟会发现自己总不知道哥哥的所思所想，无法跟上哥哥的步伐。但是，尽管这样，这也不能成为你自怨自艾的理由。”
“………”
“何况，既然斑大哥在以他的方式来保护你，那么泉奈也一样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来支持他呀。”
“这还用说。”泉奈一脸理所当然，“我会一直在哥哥身边帮助他。”
阿杏摇了摇头，抬起眼，对上了少年点漆莹黑的乌色瞳仁，“仅仅是帮助他还不够，你还要支持他。”
“……”
看着少年疑惑不解的表情，阿杏沉默了片刻，突然换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斑大哥是打算接受和谈的吧。”
这“和谈”二字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泉奈立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哼！哥哥是被欺骗了所以才会相信千手们的鬼话，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场和谈的。”
话音刚落，就见少女眨着眼，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自己。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泉奈不满地抗议道。
阿杏松开了他的手，双臂支在地面，任由微风轻轻拂起满肩银丝，和风细雨地问道：“刚刚泉奈不是才说会一直帮助斑大哥的吗？为什么现在却又打算阻碍他的决定呢？”
她笑了笑，不等对方回答，又继续开口：“所以说，这就是帮助与支持的区别。帮助很简单，因为这是你以自己的立场去做事。然则支持一事却难了很多，因为它需要你站在斑大哥的角度去琢磨他的想法，即使最终你也没有揣测清楚，也会出于信任而无条件地赞成他所做的一切。”
“泉奈呐，不要以为斑大哥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他是宇智波的族长，如果他真的看不到对方的诚意，他怎么可能会决定去和谈。如果你真的想替他分担些什么，那就请相信他的决定，坚定地跟在他身后，而不是去阻碍他，或者去质疑他。不是吗？”
芭蕉宽阔的叶面随着微风轻轻起伏，遮蔽了暖暖的阳光，叶荫倾泻下，少年随手从地上抄起一片落叶，他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那叶片上清晰可见的纹理，好半天才终于动了动嘴唇。
“……我并不是想阻碍斑大哥，我只是……”
“你只是放不下旧日的仇恨。”阿杏抬起头，目光凝向天边跃过的云雀，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无奈怅然，“对吧？”
“………”
“我不是宇智波的族人，没有经历过互相厮杀的命运，可能无法理解你们的想法，所以我说的也许太过轻松。但是，如果任由战争一直蔓延下去，最后宇智波一定就能成为胜者吗？”
泉奈不语。
他虽实力强劲，却绝非盲目自大之人，事实上，宇智波真正的处境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了—千手柱间的木遁完完全全是须佐的克星，他们想赢得最终的胜利，绝非易事。
“总之，可以的话，我希望泉奈你能重新去衡量这整件事，不要带有那么强烈的个人情绪，而是以一种更为理性的思维。”
泉奈依旧垂着眸静默不语，然而，眼底深处却隐有什么在悄然松动。
察觉到这一点，阿杏扬起唇畔，用手指勾上他的指尖，柔声细语道：“我相信，我的泉奈一定能做出最恰当的判断，是吧？”
“喂！什么叫你的…”少年这下终于有了动静，虽然是不满地嘟囔声。
阿杏眨了眨眼，凑上前啄了啄对方的唇瓣，而后把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撒娇一般地宣誓着主权，“都已经盖章了，不是属于我的，难道还能是别人的不成？”
对于少女这无赖行径，泉奈清咳了一声，继而状似不悦地斥了一句。
当然，如果能忽略他悄然飘起红霞的脸颊，这“不悦”二字或许会更有真实度。
***
第二天，就是召开族中会议的日子，之前斑一直没有透露到底该如何处理南方据点的纠纷，在这场会议之后一切就可以明了了。
整个前半夜，绮都焦虑的没法睡觉，到了后半夜，总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谁知还没一会，便被梦里战火纷飞的场景魇住了。
他骤然坐起身，整个人头痛欲裂。
“夫君，你怎么了？”
察觉到丈夫突然的惊醒，抚美子翻了个身坐起来。
绮抬起手擦了擦额际的冷汗，转过头，对着睡眼惺忪的妻子道：“没事。”
他虽然说没事，但是抚美子到底与他做了二十载夫妻，怎会看不出他这一夜中的反常。
“是不是担心明日的议会？”她支起身道。
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和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放心，族长大人可是你看着长大的，明天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绮没说话，只长叹了一口气。
族长是由他看着长大不假，可是这半年来族长变化甚多，便是自己也开始渐渐捉摸不透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一回，他最怕的便是族长大人会不会罔顾族人的意愿直接宣布全面开战。
并非他畏惧战争，只是就当前的情形来看，不经过详细谋害就贸然开战，对宇智波来说简直太过不利。
此外，突然而至的战火还可能导致族长大人与部分族人离心…
绮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身边的抚美子也不知如何宽慰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第二天的会议能顺利进行。
翌日傍晚。
天空被云霞染成绚丽的绸缎，枫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悄然挣开枝头，在空中翻飞舞动。
绮到达神社的时候，殿外已经围上了不少人，今天的会议是决定未来走向的重要转折点，这些忍者们自然严阵以待，不敢轻视。
绮绕到边上，为自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落座。
甫一坐下，身后的谈话声就传入耳中。
“浩二，你去猫婆婆那里屯兵器了吗？”
说话之人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扬。
南方据点的扰动，让他血液中的战意重新沸腾了起来。他想，以族长和泉奈大人的脾性，这回，一场大战势必即将拉开帷幕。
“那还用说？起爆符都已经买了好几包了，这次绝对要那群千手好看。”
后众多命陨战场的族人一样，浩二的哥哥早在几年前就以英雄的身份长眠地下。自那以后，原先性情温柔的浩二就完全变了个人般，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全部心神都在谋划着如何与千手决一死战。
听着身后两个主战派激进分子的对话，绮心里越发不安，刚想回头驳斥，眼角却突然映入一片寒光凛凛的暗红。
黑发青年推开门，走入石室中央。
见到族长，众人纷纷停下谈话起身行礼问候。
斑环顾四周后，抬手一挥，两侧通明烛火应声燃起。
“哥哥，都准备好了。”泉奈率先迎了上去。
斑颔了颔首，朝着众人直奔主题道：“大家都知道了南方据点的事。今日召开会议，我也借此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这话一出，底下的忍者们纷纷瞪大了眼，高高地竖起耳朵。
尽管他们中的很多人早已认定这回十有八九是要开战了，但是只有亲耳听见族长大人的肯定，才能算把战事给真正定下来。
“我将接受千手一族的议和书。”斑利落地抛出一记惊雷。
整个暗室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众目睽睽之下，斑淡定地抿了抿嘴角，继续道：“如果都没有异议，就定在下个月举行和谈仪式。”
等等！
怎么就没有异议了？
他们有异议！很有异议啊！
“族长大人，我，我…”在复仇之念的驱使下，浩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鼓起勇气道：“我有一点意见。”
“嗯？”斑眉间一坠。
浩二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坚强地屹立在原地，“族长大人，千手一族如此狂妄，我，我们不反击就算了，怎么，怎么能反过来接受议和书呢？”
这话一出，暗室内的不少忍者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族长大人这回的决定也太古怪了吧，千手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这时候接受和谈无异于是不战而败呐。
他们甚至都能预想到不久后忍界里会传的有多难听了—“宇智波畏惧千手一族，签下丧权辱族的不平等条约”。
这么想着，即使是原先的主和派，此时也禁不住渐渐倒戈了。
见大家都在附和自己，浩二顿时又有了几分底气，他理了理思路，正欲继续劝说族长，就见对方蹙了蹙眉，指尖一旋，从袖中拨出一方卷轴来。
“绮长老，你可以看看这个。”
斑望向石室一角。
突然被点名，绮站起身，有些莫名地上前接过族长抛来的卷轴。
在周围忍者探寻的目光下，他展开卷轴一目十行地扫视了一遍，随后，神色突然变的不可置信起来。
“族长大人，这……这是真的吗？”他抬起头失声道。
“当然。”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这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让周遭其他忍者感到抓心挠肺般的好奇。
族长大人他们不敢质问，那别的人总可以问吧。
“绮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晾在一边的浩二忍不住先开口。
绮抿了抿嘴唇，看了族长一眼，待看到他眼中首肯的神色后，才举起手中的卷轴，缓缓道：“这是千手柱间寄来的信件，里面阐明了两点，其一，这一次南方据点的骚动乃志村一族擅作主张，千手一族既不知情，也不参与。此外，他保证，无论我族最终采取何种措施，千手一族绝不干涉。”
“其二，议和书长期有效，只要我方不主动开战，千手一族承诺绝不率先使用武力。”
第 33 章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绮手中的那张卷轴。
绮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正啵啵地跳动着，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过戏剧性，他万万没有想到，族长大人竟然会拿出这样的东西，而千手柱间竟然真的会为了联盟做出这样的承诺。
除此之外，族长大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千手柱间互通书信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坐在他身侧的久信也很吃惊。
正是他一手包办了这“互通书信”的工作。可是，他也实在没有料想到，族长吩咐他寄去沼前街的卷轴居然是关于议和的事情。
他寻思着，无怪乎族长大人昨日早晨会是那怪异的态度。
连绮和久信这样的心腹重臣都感到惊讶，那其他摸不清状况的忍者就更不必说了。
前一刻钟他们还酝酿着同千手一族决一死战，一鼓作气铲平他们在南方的基业，后一刻钟却突然被告知不仅不打仗了，还要开开心心的同死对头握手言和。这天与地的反转来的如此之快，让他们几乎都没有办法做出适当的反应来。
然而，在这个众人皆目瞪口呆的当口，浩二却突然扯着嘴角，冷笑起来。
“绮长老，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吧？您是不是忘了九年前日向和志存的那次战役？”
日向和志村的战役…
底下立马有忍者反应过来。
九年前，日向和志存的前任族长之间掐的十分厉害，俨然一副有你没我的严峻态势，然而，打着打着，不知怎么回事，志村一族竟率先寄出了一封投降书。日向一族虽然在战场上英勇无畏，但是骨子里却印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温和宽容，眼见敌方示弱归降，他们犹豫了一番，终还是选择同志村一族和平共处。可是，就在他们计划撤兵的那天凌晨，却不料志村一族派出精英部队，突袭了他们的主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