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又调了调。
普莱瑞思皱了皱眉，直接拿起灯，调到了最暗。
“......您确定这么暗还有法拍？”
普莱瑞思没有回答，又拿了个备用灯放在人物的右前方的地上，打开，调至最亮。
“现在就可以了。”
灯光师无语的看着面前的画面，主光源暗的一批，恨不得直接灭了，辅光源跟不要钱似得照在人物的身侧，明暗关系完全失调，他从业二十年从来没有看过这样......胡闹的画面。
刚想提出意见，却发现这个年轻导演早已走回了监视器前带上了耳麦。
灯光师无奈叹了口气，斜眼瞥了一眼老布莱恩，发现老布莱恩此时的脸色也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结束一天的拍摄后，普莱瑞思在宾馆内的咖啡厅给剧组人员订了咖啡和蛋挞。
当然，没有用公费，用的是私人的钱。
用硬盘拷了全部素材，普莱瑞思便坐到角落开始粗剪。
老布莱恩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看报纸，灯光师拿了两杯咖啡走向老布莱恩，塞给他一杯。
“光打成这样，后期做的再逆天怕也是没用。”灯光师看着角落里的普莱瑞思，皱了皱眉。
布莱恩轻哼一声。
大约九点左右，普莱瑞思才差不多剪辑完成，当然，声音特效什么的都还没有加，只是把原先的镜头稍加剪辑并且调了调色。
不过，应该能看了。
打开邮箱，发送。
布莱恩在临睡前收到了来自普莱瑞思的文件。
其实他早就决定好了，今天一过就给乔治娜发短信要求换导演，之前答应的让她试试早在今天拍摄中被他取消了。
都拍成这样了，这个女孩居然还自不量力？
皱了皱眉，还是点击了播放。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特写。
布莱恩一愣。
苏的手附在莫德的腰上。
色调被普莱瑞思调成了质感浓郁的暗青色，就像是波澜不惊的湖畔，矜持而忧郁。
苏挑开莫德的白色睡裙。
暖黄强光洒在苏的指尖，像是透过教堂七彩玻璃的暖阳，虔诚而禁忌。
布莱恩咽了咽口水。
他从未想过这种明显“错误”的打光，用在特写上竟然......如此诱惑。
镜头移到了苏的脸上，紧接着眼睛、嘴唇、脖子.....
大量的特写就像是沙沙的细碎私语，波荡、羞涩、情不自禁。
整个时空都被无限放大.....
这个女导演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大肆用特写渲染着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
甚至连布莱恩这种老单身汉几乎能感觉到屏幕里的那种暧昧与悸动。
简直是□□！
布莱恩涨红着脸看完了短短五分钟的成片。
他僵硬的坐在原地。
甚至连友人的电话也没接。
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女导演狂轰滥炸似的暧昧特写下，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耸成了山峰。
第12章
《指匠情挑》的拍摄很顺利。
五月中旬，剧组便顺利拍完了最后一场戏，普莱瑞思将素材全部交给剪辑组并说明自己期望的效果后便回家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顺利变成咸鱼少女。
某日，咸鱼少女·普莱瑞思在打开冰箱找零食时突然发现，原本满满的冰箱已经被她吃的只剩下半截带着霉斑的香肠。
与冰箱中不知何时咬下第一口的带着霉斑的半截香肠对视许久，普莱瑞思慢慢吞吞的穿上衣服，决定去超市囤货。
学校附近的沃尔玛最近停业翻修，只好转而去旁边的贝克大街的超市。
来到超市，直奔零食区，扫空一个货架，普莱瑞思这才满意的结账。
出门时已是入夜，繁星点点。
普莱瑞思拎着两大包零食，低着头踩着街灯的投影，慢吞吞走在路上。
突然从天而降一颗榛子。
然后两颗，三颗。
其中一颗甚至砸在了普莱瑞思新买的白鞋上，留下一个带着颜色的凹槽。
现在高空坠物都这么嚣张的吗？？？？
普莱瑞思愤怒的抬头。
埃迪那张阴魂不散的欠揍俊脸出现在阳台上。
看见普莱瑞思抬起头后的怒视，埃迪看了一眼自己刚准备扔的第四颗榛子，犹豫后又放回了兜里。
？？？？鬼知道为什么普莱瑞思能从眼前这位仁兄的脸上看出可惜！
现在放下零食冲他砸回去来得及吗？
普莱瑞思只感觉到血气上头，刚打算同归于尽时，对女人的愤怒一无所知的埃迪，无知无畏的冲普莱瑞思挥了挥手机。
看了半天才勉强分辨出黑灯瞎火里，那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攥在手里挥舞的是什么。
强忍住砸回去的欲望，稳重的放下右手拎着的零食袋，普莱瑞思从兜里掏出手机。
有四条未读信息。
这四条信息都来自头上的这位扔榛子的小崽子。
第一条。
“我看见你了。”
第二条。
“我知道你也看见我了。”
第三条。
“？”
第四条比较特殊，是彩信。
“再不说话我就砸你啦。（配图：一把榛子）”
......
神经病。
直接叫不好吗？？非要发短信。
刚想合上手机，发现又来了一条短信。
同样的来自头上的这位小崽子。
“上来，门没锁。”
“顺便帮我捡一下我的榛子，乱扔垃圾不好。”
......
普莱瑞思黑着脸捡起了榛子。
提着零食上了楼。
刚进门，就发现两只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普莱瑞思刷的把灯打开。
埃迪·雷德梅恩先生的脸色好了许多，不过两只眼睛依然紧紧盯着她。
“......为什么不开灯？”
“害怕。”埃迪面无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不开灯才害怕吧。”
埃迪默默将视线转向电视。
屏幕里正在播放来自岛国的电影《玄关的秘密》。
一身白衣的女主角伫立在门旁的开关前......
“好吧，我懂了。”普莱瑞思拎着零食坐到了沙发上。
埃迪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是被冻坏了。
“你是在阳台上呆了多久......”普莱瑞思没忍住，问道。
“大概......一个小时？”埃迪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说。
“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朋友来给你开灯？”
“你看鬼片害怕还呼朋唤友”埃迪用一种莫测的眼光看了看普莱瑞思，仿佛普莱瑞思的脸上写了两个字“弱智”。
呼气，吸气。
普莱瑞思强忍住把榛子扔他脸上的冲动，继续脸上笑嘻嘻，心中mmp。
“如果我没刚巧路过呢，你打算怎么办？”
“也许.......砸路人”思忖许久，埃迪认真回答。
很好，很强大。
普莱瑞思拎起零食就要走。
埃迪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普莱瑞思挑了挑眉“不害怕了？”
“......慢走。”埃迪又坐了下来。
似是不放心，又补充道“记得关门，别关灯。”
......
普莱瑞思重重关上了门。
***
剪辑完成已经是一个礼拜后的事了。
普莱瑞思一早便梳洗好，打车到了伦敦市区的BBC总部。
《指匠情挑》的后期制作团队在六楼。
普莱瑞思走到电梯面前按了向上键。
一位穿着正式西装裙的女性走到她身侧。
“克兰德导演？”女人抬了抬眼镜，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十分平淡，仿佛已经笃定。
“恩？您认识我？”普莱瑞思疑惑的看向身侧的女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考究。
瞧见普莱瑞思打量的眼神，女人勾起唇角，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
“也不算认识，我是乔治娜，《指匠情挑》的制片人。”
普莱瑞思有些惊讶，接过名片“原来是您。”
普莱瑞思听过乔治娜的大名，BBC的金牌制作人，鲜有失误，但是没想到乔治娜竟会制作她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导演的作品。
联想到BBC前些年沦为资本斗争产物的纪录片，普莱瑞思不禁皱了皱眉。
仿佛看出了普莱瑞思的疑惑，乔治娜又说“我选择制作它，当然是这部作品有值得投资的地方，你不必多虑。”
普莱瑞思虽然依旧有疑虑，但还是松了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普莱瑞思和乔治娜陆续走进。
乔治娜按了九楼。
普莱瑞思按了按六楼。
乔治娜挑了挑眉“成片出来了？”
普莱瑞思点了点头“昨天通知的消息。”
电梯到了六楼。
普莱瑞思刚跨出一步，便听见乔治娜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普莱瑞思转头，认真回答“一定。”
电梯合上了门，继续往上走。
普莱瑞思也转身走向剪辑室。
乔治娜回到办公室后便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来了《指匠情挑》的成片。
将CD插入播放器内，便点击了播放。
相较原著，普莱瑞思删减了大量的人物对话，更多的把镜头放在了展示细节。
摇摆的裙角，微颤的唇角，以及从笔尖上滴落的颜料.....
在普莱瑞思的创造下，似乎一切都变得生动而细腻。
大量特写镜头的堆砌，加之毫无目的散乱的打光，竟莫名使得这部电影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迷离、暧昧、混乱、却又如此牵动人心......
这是一种“纤细”的气质，细腻到极点的特写，几乎一帧一帧抠出来的画面，油画般朦胧却深固的印象，似乎一切凌乱的微小变化，都成了构建这座华丽巴别塔的基石。
乔治娜的眼眶湿润了。
在莫德终于抛下一切，诚恳的说“我想要你，我爱你。”时。
这是她这几年里，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名为“感动”的东西。
乔治娜站了起来，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没有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数字按下了那个藏匿心中许久的号码。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乔治娜的心绪无比平和而安稳。
几乎不假思索的说出：
“嗨，我想你了。”
“我爱你。”
风吹过耳侧，沙沙作响。
第13章
《指匠情挑》一共分成了三集播放。
乔恩·沃尔特是原著《荆棘之城》的铁杆粉丝，他简直是爱死这本书了，原本听到这部作品将改编成电视剧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可谁料BBC这个脑抽竟然把这么优秀的作品交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导演来拍？不仅如此，他谷歌了这位女导演，没想到竟然只有17岁，这么年轻，她懂怎么拍吗？她明白这部作品的内涵吗！BBC是疯了吗！
乔恩·沃尔特十分愤怒，注册了十多个马甲轮流去官网投诉，然并卵，这个名不经传的女导演依然拍摄着他最爱的小说。
五月下旬，《指匠情挑》第一集播出，乔恩·沃尔特手持键盘坐在电视机前严阵以待，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一万字的腹稿，有关如何奚落BBC。
然而当第一个镜头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乔恩·沃尔特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并且这种预感在113分钟后成了事实。
键盘早被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乔恩·沃尔特热泪盈眶。
复古朴素的衣物，阴雨连绵的庄园，迷离沉醉的画面清醒而混乱，无数个细小的波动堆砌成了一场清冷暧昧的细雨，在苏与莫德的世界里倾盆而下，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复杂心绪。
腹黑与纯情，善良与懦弱，无望却情不自禁的情动。
作为一个忠实脑残粉，乔恩·沃尔特表示这部作品实在是满足了脑残粉对于原著的一切幻想！
简直是，有生之年！
此时BBC内部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部名不经传的小众剧集《指匠情挑》竟然收视率一路飙升，竟然从刚开始的0.2一个小时候直接飙到了3.4！
简直是匪夷所思。
台长此时后悔的捶胸顿足，因为《指匠情挑》原本就是对百合领域的试水之作，没有花太大的心思，即使有乔治娜的极力推荐，他也只批了三集的制作经费，以防收视率过低导致的亏损过多，但是谁知道，这个叫普莱瑞思·克兰德的年轻姑娘竟然真给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第一集3.4！这是什么概念？
去年大热的《飞天大盗》3.2，口碑制作俱佳的《南方北方》2.6。
这些可都是著名导演拍的！
而普莱瑞思·克兰德，这位年轻名不经传的新人导演，竟然用一部本不被看好的试水之作打破了BBC这两年的收视纪录！
简直是奇迹！
此刻，BBC台长悔不当初。
因为这部电视剧他只批了三集的经费，意味着三集之后，无论如何，这个奇迹带来的经济效益就要结束了。
一个如此优秀的系列！竟然！只有三集！简直是暴遣天物！
台长立即拨通了乔治娜的电话，要求她立刻向普莱瑞思邀约第二季的拍摄，至于经费，批三倍！
普莱瑞思接到乔治娜电话的时候已是深夜。
即使BBC开出的条件十分优渥，但她仍然心存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