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同样翻了个白眼，“怀上不怀上我管得了那么多？反正我妹子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欺负就可以了，我妹子那个人向来规矩本分，从来不欺负旁人。”
“哟哟哟，这就夸上了，本王日后又不是见不着，且到时候再看。”北静王示意他赶紧回去用饭，他家的米粮也不好浪费才是。
两个至交好友聚在一块儿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偶尔聊几句朝堂之事，偶尔说几句闲话，相处起来没半点尴尬，实在是难得自在。
老王妃偷偷前来看了眼，见北静王竟然还能放松着表情待客，对即将进门的贾探春又有了更深的忌惮。
这个府上老王妃和王妃都是一家子亲戚，与北静王实则并不太亲近，相反，他们之间仇怨不少，后院基本北静王很少踏足，原因为何大家伙儿心知肚明。
怕就怕这个贾迎春打破现在的局势，能得北静王真心看重，若北静王府的长子是从贾迎春肚子里爬出来的，只怕后头哪还有她们什么事。
偏偏贾琏这人不好惹，他已经给贾迎春找了几个厉害的嬷嬷看着，以北静王跟他的关系，带上几个奴才算得了什么，连整个闺房搬过来都没意见，到时候她们未必能斗得过宫里的那些嬷嬷。
仔细想想，没有子嗣的王妃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处处看人冷眼，大半辈子都得小心谨慎过活，等好不容易熬死了丈夫，还得跟领养的儿子斗。
北静王妃算是最不愿意贾迎春入门的人，但又想要用此来跟北静王走得近些，这先头的一整年北静王都没怎么回府，一直都在外头不知道忙着什么，银子倒是没少赚，儿子却死活看不到踪影。
原本想趁着年节好好跟王爷叙叙旧，哪想王爷竟累得半死半活，倒床就睡什么也不想干，她一个女人家如何好开口提这等事情，所以也只能无奈搁置一旁。
这位北静王妃的家世比不得老王妃，她知道的远不如老王妃多，贾琏的身份她是知道却没多在意，朝堂上的东西谁也不会跟她说，但贾琏跟王爷的关系却让她忌惮不已。
若是王爷不重用她娘家，她在娘家的地位怎么都高不到哪里去，甚至也比不得迎春来得有靠山。
而这一切，贾琏和北静王都不怎么在乎，他们要干的事情多了去了，后院有女人看顾着也不需要太操心。
王熙凤如今怀着身孕，不太方便给迎春置办嫁妆，邢氏这个做嫡母的自然全权接手，礼单拟好后给贾赦瞅瞅，贾大老爷富贵了大半辈子，也没能想到他的庶女迎春竟然能有贾敏那么多的嫁妆，好东西实在是多得他都眼红不止。
宫中内务府也帮着规整着迎春的嫁礼，那件最难得的嫁衣便是由内务府安排绣娘们精心准备着的，如今都已经做好了。
侧妃的礼其实比正妃的礼差不了太多，顶多在颜色以及嫁衣上稍有改动而已，迎春很是不必觉得自个会嫁得安安静静。
相当华丽的嫁衣配上精致的头面、首饰，再仔细上妆之后，迎春看着着实美艳惊人，那股淡淡的羞怯出尘增添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姿容，在这一刻，迎春就跟仙子下凡般不同凡响。
邢氏作为一个女人，都差点看呆了，可见这府上的迎春姑娘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薛宝钗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说是有些羡慕的，她当初出嫁那会儿瞅着有多寒酸啊，尤其还涉及到父亲和母亲的事，那事知道如今，薛宝钗都不愿再面对她母亲。
第88章 探望老太太
过了一个年节, 王熙凤的肚子依旧看不出什么来，但口味明显好了许多，人也跟着风韵起来, 今儿个没事做, 王熙凤扶着腰，慢慢在府上走着。
贾琏命人专门收拾出一条道来, 让王熙凤每日走动走动, 松泛下身子骨, 也好生产那时有力气。
巧姐儿这个头一胎生产得还算顺利, 但那会儿王熙凤哪有现在富态雍容, 人也懒散些个，总觉得没什么力气。
王熙凤慢慢走着，突然有个想法，打算去看看老太太如何了。
被她下药后的老太太已经一个多月没再闹腾了，也不知道她现在都什么模样了，不过想来应该差不到那儿去，总得好吃好喝待着便是。
就是不知老太太那命硬不硬，喝下那些药后, 还能活多长时间。
平儿还挺不赞同王熙凤过去的, 谁知道那儿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老太太若是一个没想开要撞她们奶奶的肚子那可怎么办。
但王熙凤倒没觉得老太太可以办到这事, 她身边的丫头婆子哪个是吃素的。
养胎养得无聊到发困的王熙凤觉得她也就这么点乐子可以看了，再不让她出个门晃荡一二，她能活活被憋死咯。
平儿拦不住她, 便只能更加小心得让旁人照看些个。
一路走到荣庆堂时，路过的丫头婆子老远便恭候着，每一个敢靠近她们主仆。
没过多久，王熙凤走入老太太的屋子，轻轻嗅了嗅，屋内空气还好，也没什么难闻的味道，四周再一打量，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等走入内屋，惊讶得发现老太太人非但没有瘦，反而胖了不少，床边的小几上一直搁着吃食，贴身服侍老太太的丫头正给她揉着身子，免得她睡久了肉都睡得发酸咯。
这待遇哪里能说是不好，除了出不去，除了没什么权利，老太太这日子比一般人家的老封君过得还自在。
王熙凤笑着坐在床边，乐呵得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老太太，以老太太的脾气，她怎么可能会安享这样的日子呢？怕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吧。
睡着了的老太太压根没搭理王熙凤，如今都日上三竿了，依旧睡得香甜，论理老人家觉轻也觉少，她怎么能睡那么久呢？
“老太太她怎么回事？一直睡着？”
“回二奶奶话，大夫过来看过了，说是不愿意醒来，想活在梦里。”
“哦？想活在梦里？”王熙凤听了一乐，“咱们老太太已经绝望到需要靠做梦维持心情了？对了平儿，鸳鸯那儿怎么样了？让她来看望一下老太太吧，好歹也是从老太太这儿出去的。”
平儿点点头，转身示意人把鸳鸯给带来，还额外吩咐要好好捆严实咯，决不能让那贱人冲撞到二奶奶。
二奶奶如今这兴致正好，平儿也不想扫她的兴，只要不出事便可以了。
鸳鸯被抓上门时，老太太依旧没有清醒过来，被困得手脚跟个粽子似的鸳鸯连走路都艰难，两个婆子拉着她，她想冲撞谁都没能耐。
如今的鸳鸯早已没有曾经的鲜亮，人瘦了些许，肤色也暗沉不少，可能日子过得粗糙了些，吃得食物也没往日的好，鸳鸯不仅手脚都没了细嫩，头发都有些发枯了。
被捆着来见老太太，鸳鸯哪里还能不知老太太境况不妙，如今看到床边坐着的二奶奶和平儿，眼神狠毒得就跟要拉她俩下地狱般。
只可惜，她能有多大力气挣脱两个粗壮婆子？更何况王熙凤身边围满了丫头，她想突出重围都不太可能。
王熙凤笑着看她被压到床前，笑着道，“鸳鸯，听说是你自己想给琏二爷做小的。怎么样？琏二爷的小妾做的可还舒坦？”
“二奶奶何苦嘲讽我呢，你都当了正室了，也生养了子嗣，你怕什么？”鸳鸯冷冷一笑，“连二爷纳妾都管得死死的，怕奴婢我从你身边抢走二爷？”
王熙凤笑容一僵，偏头看眼平儿。
平儿上前，一个接一个巴掌狠狠拍在鸳鸯脸上，“就凭你，敢跟我们二奶奶这么说话。”
鸳鸯非但没有求饶，反而看着王熙凤笑得开怀，笑得满怀恶意，好像已经看到王熙凤被抛弃的场景一般。
王熙凤如何能忍这事，当然不会让平儿罢手，她就要看着鸳鸯那张脸被掀烂。心肠原本就硬一些的王熙凤勾起唇角，颇有趣味得看着鸳鸯的表现。
鸳鸯作为一个被打的人，她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怕是被关疯了才想跟她对着干吧。
想通这一点，王熙凤平静得很，不管贾琏往后对她如何，至少现在对她着实不错，未来的事谁说得清，想那么长远不过为难自个，也为难贾琏而已。
平儿手都甩累了，也没见鸳鸯的脸如何肿，可见她力气还是尚小，索性退居一旁让个粗使婆子动手。
那婆子一上场，不过两耳刮子扇得鸳鸯嘴角都破了，等扇了十来下，脸肿的跟个包子一样，看着已经有些恐怖了。
刚开始鸳鸯可能还能忍耐，如今只有求饶的份，人挣扎得愈发厉害。
平儿防着她呢，特意站到二奶奶身前来。
而这会儿，床上睡着的老太太也醒了，睁眼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瞪得老大，恶狠狠得就想去抓床头坐着的王熙凤。
床边的丫头一把按住老太太的手，随即又叫了个丫头来，一齐按住老太太的手脚，让她也只能眼睁睁瞧着她最为满意的丫头被惩罚。
这一切，在老太太曾经看来，那绝对是荒谬的，如今她急红了眼，也没法子救下鸳鸯。
王熙凤看看老太太，又瞅瞅鸳鸯，满意得笑了起来，“很好，二奶奶我今儿个看了出好戏，你们主仆二人的确情深，那鸳鸯你为何还要给二爷做小啊？平儿你知道吗？”
“回二奶奶，平儿当然知道了，当日二爷回府归整库房里的东西，想给二奶奶、大太太等送上些礼物，哪晓得鸳鸯竟然来了，还目瞪口呆盯着二爷的那点子私房东西，好半响才回神，结果二奶奶你知道怎么着么？鸳鸯竟然直接跟老太太提议，让她给二爷做小。”
“哦？那平儿你说，鸳鸯图二爷点啥啊？她不是一向瞧不上二爷吗？说起来，若非二爷抓着她父兄，鸳鸯以前能给咱们好脸色吗？”
“以前的鸳鸯当然不可能给咱们好脸色，她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咱们二爷都得唤她声姑娘呢，若是没让她如意，只怕还要惹老太太一顿训斥，不过如今荣国府格局变了，咱们二爷成了呼风唤雨的那位，鸳鸯可不就图二爷的那点权势和财力嘛？”
“是吗？还真说得有点对，不然为何那么紧巴巴得就拧了个报复到东院来？”
王熙凤跟平儿一唱一和得，直说得老太太和鸳鸯两人都不太自在，明显都心虚着呢。
说道这儿，王熙凤偏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不都说您会□□丫头吗？怎么你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这么没见过世面？看着点银子腰身都软了，跟赵姨娘、多姑娘似的，见着男人就勾搭呢？”
“我没有！”鸳鸯挣扎得一声吼，引得王熙凤放声一笑。
“你没有？那你怎么当天就到我东院来了？我东院都还没收拾好呢！你就是想向二爷自荐枕席，也得让二爷安顿好再说呀！你这样的，咱们二爷怎么看得上！好了，也别把人一张好脸给打烂了，省得旁人说我见不得小妾长得漂亮。”
王熙凤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鸳鸯的脸如今已经都已经破相了，红得发紫肿得惊人，若不好好整治，只怕留疤是一定的了。
偏生鸳鸯手被捆着，她没法子摸一摸自个的脸，除了觉得脸上烧得火辣辣的，连说话都不好说外，并没觉得自个的脸已经烂了。
老太太都不忍心继续看，眼神看向王熙凤，都带着些胆寒。
相比邢氏，王熙凤的底气和心肠，都要硬上许多，她能当着老太太的面教训鸳鸯，就也能丧心病狂得教训她老太太。
宫里那地方都多得是折磨人却看不出的法子，王熙凤若想用上一用，这府上不会有任何人加以阻拦，甚至乐见其成都不一定。
永远都只会在乎自个的老太太，如今哪里还会多在意鸳鸯，她自身都难保的时候，只能老老实实缩着等待翻身的机会而已。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太小了，而且她的命未必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王熙凤看到老太太已经怕了，心里格外得舒畅，“好了，老太太也探望了，平儿，好生送金姨娘回去，既然咱们金姨娘脾性还那么大，合该降降火气了。”
“二奶奶说得对，的确该好好整治一下，不然咱们二爷的后院可不就得乱了。”平儿扶着王熙凤起身，慢悠悠朝外头走去。
王熙凤满意得扶着腰笑道，“还是平儿了解奶奶我，你来办我放心。”
“明白。”平儿笑着给身后的婆子一个脸色，那两压着鸳鸯的婆子迅速拽着鸳鸯跟上，今儿个鸳鸯竟然敢嘲讽二奶奶，胆子大得让人想好好整治一二。
平儿表面看上去无害，实则跟王熙凤一般心硬，想要驯服一个妾室的方法很多，让她害怕是最好的方式，而这样偶尔饿一顿打一顿的，绝对能让鸳鸯这硬骨头也怕的胆寒。
第89章 平儿变了
王熙凤没有心思花在鸳鸯上头, 便把驯服鸳鸯的事全权交给了平儿，平儿这丫头做这点事还是可以办得很好的。
如今平儿身份上也不同了，由她动手似乎更加妥帖一些, 且不管二爷那儿会怎么想, 王熙凤总觉得她还是少沾惹这些事比较好，等哪日二爷回过头想跟她算账的时候, 就不会有那么多把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多疑的问题, 王熙凤近日来总有些患得患失, 害怕到手的权利和宠爱被旁人夺走。
贾琏忙得很顾不上内宅, 回到家便睡, 也没法发现王熙凤的这些事，是故他都还不清楚，王熙凤看他的眼神，已经慢慢带上了点审视。
没有妾室跟有个花瓶妾室还是不一样的，心里多少有了个疙瘩，就会难受，自然王熙凤对待鸳鸯不会有半点好脸色。
若是此刻平儿也是二爷的妾室，她对平儿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少不得会多加训斥, 没准打骂也是有的, 而平儿如今成了贾琏的义妹, 王熙凤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梦中之事到底玄之又玄，尤其贾琏最终竟然跟平儿走过一生，王熙凤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等迎春出嫁后，便想着把平儿也给嫁出去。
算算年纪，平儿比迎春还大好几岁呢。
而平儿自然也慢慢有了些怪异的想法，好端端的二爷突然要收她做妾，为她还顶撞了二奶奶，说没再二爷心里占着分量，她自个都不相信。
能得这么优秀有英俊的二爷看重，再对比二奶奶那等权势人生，平儿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震惊和羡慕的。
一边虚荣心叫着她尽量讨好二爷，一边忠心又叫她远离二爷，她自个都矛盾得厉害，自然表现得也奇奇怪怪。
偶尔对贾琏爱理不搭，偶尔又殷勤备至，跟个脑子有病的人一样，脾气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
但有一点很肯定，平儿她不想离开荣国府。
即便能嫁到外头做个正头娘子，平儿依旧不愿意。
以她半辈子都做丫鬟的身份，即便二爷给她安排个好人家，人家心里只怕也未必瞧得上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王夫人曾经那样，若是遇到心思不好的，关起门来磋磨都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