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说是因为合适。
合适是什么意思?
赵璇轻言细语的耐心解释给她听。
人品好,三观一致, 喜欢她。
陶瓷谨记这三条, 在大学期间被人追的时候更是潜意识的用这三条去跟人进行比对。
她慢慢发现, 就算这三个点能够符合, 也好像不是她对的那个人。
她就这么挑剔的走完大学, 而赵璇毕业后不到三个月就选择了结婚, 在婚后就直接成为了一名全职主妇。
她主要负责照顾王守成和他父母的生活起居, 毕业几年的家庭主妇生活已经使她完全丧失了社交圈,而现在王守成要跟她离婚的消息就像是噩梦,让她不知所措,乃至于心生怨恨。
陶瓷敷衍的舀了一勺饭,她边嚼边看着坐在对面双眼无神,唇色苍白,一边哭一边抱怨的赵璇,有点担心。
王艺接收到陶瓷担心的眼神,她伸手拍了拍赵璇的肩,“别哭了,我们回去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一个小三就能随便破坏的。”
陶瓷放下筷子,不吃饭了。
她跟王艺一唱一和安抚道:“对,说不定是你婆婆唬你的,你先别哭了,我们回去问清楚。”
两个人的话像是在绝望里的微弱希望,赵璇的哭声变小,眼里充满期翼的光,“其实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我不觉得守成是这种人,我了解他的,我们现在连夜回去吧!”
季承才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这如果要回去又是三个小时车程,陶瓷想让季承休息一会儿再走。
她双手抱着椰奶罐,咬着吸管慢吞吞的吸,不说话。
赵璇:“不走吗?”
“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不是吃了半个小时的饭了吗?这还不算休息啊?”
赵璇情绪激动,小事上也开始呛人。
季承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没关系,走吧,早点回去也好。”
“确定?”
“没这么弱不禁风。”
季承说完,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王艺和赵璇,“我去结账,你们先出去吧。”
“谢谢你,季承。”
陶瓷像个小尾巴跟在季承后面去结账。
正是晚上用餐高峰期,她原地打圈玩,没注意看人,差点被撞。
季承突如其来抱住她,让她避免被滚烫的汤汁撒到。
服务员向他们道歉。
季承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把沾到汤汁的外套脱下拿在手上,在拥挤的人潮中自然的牵住陶瓷的手,“小心点看路。”
“哦。”
陶瓷开始喜欢‘两个人’这个词,牵挂、感动、愉悦这些词都有了用武之地。
回到车里,季承开车,陶瓷睡觉,后面王艺还在安抚不时小声啜泣的赵璇。
王艺的家比较近,季承先把她送回去。
第二个就送赵璇。
离开王艺家,差不多又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赵璇家。
她远远的就看见了自己的家,有些踌躇不敢下车。
她想让陶瓷陪自己回去,季承看眼睡着的陶瓷,压低音量,“陶瓷睡着了,就不要叫她起来了,你记下我电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好,你说。”
季承把手机号码报给她。
赵璇记下,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赵璇下了车还一直盯着车的方向看,似乎在期待陶瓷醒过来。
季承瞥了一眼后视镜,踩了一脚油门,向浓浓的夜色深处驶去。
季承把车开出很远后,侧头看眼陶瓷,“还装?”
“……”
“不睁眼我就开回去了。”
陶瓷睁眼瞧他,有些心虚,“你知道我装睡怎么刚才不戳穿我?”
她薄情又没心没肺,明明就不想去揽事,但是又总想给季承留完美的印象,想了个装睡的笨办法。
季承:“不戳穿你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她是他娇惯出来的。
陶瓷心里一顿,刚才的紧张感突然消失了。
她又不是大人物,有点毛病多正常。
陶瓷一直擅长跟自己和解,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季承不嫌弃,陶瓷又变得话多起来。
“我不是故意装睡的,我想我醒着的话,她肯定要让我陪她上去,我跟她很多年没见了,跟她老公更是只有一面之缘,这么深更半夜,我跟着上去真的好奇怪…本来就是家事。”
“而且,我可以管闲事,但是我不能管太多闲事,我可以善良一点,但是总不能太善良,对吧?”
“我也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假如说王艺被戴绿帽了,我肯定架着我的四十米长刀第一个上的。”
“每个人都应该自己学会坚强和勇敢,我总不能每次都因为别人的遭遇感到抱歉吧?”
她都有自己的歪理,季承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弯了弯唇,“嗯,你说的都对。”
陶瓷听见季承的回答更来劲儿,她没头没脑没逻辑地跟季承讲各种乱七八糟的大道理。
季承耐心的听了小半晌,什么都没听出来。
他减慢速度慢慢滑行进入小区,“所以你想要表达什么?”
“其实我想说啊,你不要因为我没良心就不喜欢我,我还是挺可爱的。”
季承笑,眸里荡着光,比得过银河。
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动作带着细致眷恋的绵,“我知道你可爱,下车吧。”
生活本来很无聊,可是她太有趣,生活都被美化得不像样。
陶瓷刚洗完澡出来,季承的手机就像连环夺命call一样不停的响。
陶瓷有点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了,对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尖锐。
“季承,你把电话给陶瓷,她家不是很有钱吗!!你让她给我帮个忙好不好!”
陶瓷听见那边又有呼喊声,又有警车车灯的鸣叫声音,她眉心微蹙,“赵璇,你现在在哪儿?”
“陶瓷,你答应我,帮我搞垮王守成的公司,我要他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陶瓷眸里情绪微敛,她把音量抬高:“赵璇,你在哪儿??现在你在哪儿?”
“顶楼,我要大家都知道王守成是个出轨的渣男,是个因为小三要跟我离婚的混蛋。”
季承听见声音,穿着短裤,水淋淋的从浴室走出来,“出什么事了?”
“我们可能得去赵璇的小区,她好像出事儿了。”
季承没有多问,他随意擦了擦头发,动作利落的套上T恤,“先走,边过去边说吧。”
“嗯。”
赵璇没有挂掉电话,她还在不停的跟陶瓷说着话,回忆从前的幸福日子和快乐时光,并且对现在王守成的所作所为表达自己的愤怒和谴责。
“陶瓷,你说我为什么要把我所有的人生都压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呢?害我现在血本无亏,我好恨啊,好恨啊,婚姻,呵,不过如此。”
“赵璇,婚姻很有趣,只是你没有遇到正确的人。”
“我这还不算正确的人吗?我们三观合适,家世相当,学历也很配,这样都不算合适,那要怎么才算合适。”
越是紧张,陶瓷越是冷静。
她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变得安定下来。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季承,声音喃喃,像是把太阳当眼睛装饰的雪人,快化了。
陶瓷说:“婚姻里真正的合适吧,是两种毫不相干的生活碰见了,相互纠正相互尊重相互包容。”
第38章 医院
第三十八章
和季承到的时候, 事态已经得到控制。
赵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从天台上劝下来了, 被几个人架住, 朝站在远处的王守成大喊大叫, “你别想我离婚, 那个小婊。子一辈子都别想正大光明的!别想!”
旁边围了不少人对王守成指指点点。
陶瓷和季承所站的位置刚好在王守成的身后, 他脸上的情绪除了愤怒和丢脸, 并不带任何歉意。
有时候,人的恶超过想象。
陶瓷用手肘推了推季承, “你去问问警察那边,现在准备怎么处理?”
“你在这里等我, 别乱跑。”
陶瓷点头。
时间太晚了,陶瓷没敢给王艺打电话,而是发微信。
[方便打电话吗?]
王艺没睡, 很快就给回复了。
[等一下。]
陶瓷低头看着手机屏, 过了好几秒, 手机轻嗡一声,王艺打电话过来了。
她正要接电话, 眼睛突然被强烈的灯光晃了一下,季承暴躁的声线穿透空气落在耳边, “陶瓷,躲开!”
陶瓷最后的印象定格在走向王守成的妙龄女子和握着方向盘笑容扭曲的赵璇身上。
陶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叫Alice, 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她发出的频率在52赫兹, 独自唱歌, 独自前行。
她在茫茫大海上没有目标的游荡,很自由但是没有归宿。
陶瓷明明记得,她喜欢跟两个人在一起……
哦。
对哦。
两个人。
陶瓷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她手指轻动,目光迷茫的看着天花板。
“醒了,通知家属。”
护士小妹妹的话音刚落没多久,有一双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叹息的声音落在她耳廓边,“终于醒了。”
陶瓷在醒来半个小时后才基本捋清自己的情况,她去看看赵璇的情况,赵璇看见跟小三站在一起的王守成,脑子一热,挣脱挽着她的手,就近上了就近的警车要撞人。
她能活着多亏赵璇下意识的最后一脚刹车和方向盘。
陶瓷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额头,没想到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季承看着她的动作,问她:“额头疼?”
“啊?…不是…”陶瓷乖巧的看着季承,“能不能给我镜子,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
照了镜子,陶瓷总算是放下心。
她一点也没变丑,相反,她唇色苍白,显出几分弱柳扶风的柔弱感。
陶瓷对自己这副模样相当满意,满意得连唇彩都不想擦。
“真不疼?”
“不疼,估计麻药还没过。”
季承看她表情,确认她不是装的,牵着她的手指在嘴边碰了碰。
“啊,好疼。”
季承紧张起来,他眼眸熏染出专注的亮晕,“要不要叫医生?哪儿疼?”
“你刚才亲我一下,我心脏好像要爆了…”
季承一顿,无奈又宠溺的弯了弯唇,“别闹。”
陶瓷浅浅的打了个哈欠,“不闹了,我好困,想睡觉。”
“那就睡会儿。”
“但是我也饿了。”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
陶瓷想了想,“我特别困,睡了再起来吃。”
“好。”季承摸摸她的头发,声音像是低沉提琴,“我守着你,你睡吧。”
生病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情。
陶瓷看着季承,看着他眼底亮起的星星,有个荒唐的想法冒上来。
如果她死了,季承要怎么办?
季承如果一个人的话会很孤独,她因为他的孤独而难过。
季承如果他不再是一个人的话,她好像也会因为自己不再特别而难过。
可是一个人的日子太难捱。
她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想季承孤独。
人的想法会在某个时间节点爆发性的发生改变。
陶瓷突然间开始明白孩子对于一对夫妻的意义,不仅在于传承和延续,而是如果在将来的某一天有什么意外发生,孩子能够陪她喜欢的人走过那段难捱的时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真的就太谢谢了。
陶瓷安心,沉进粉色的梦里。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她侧着头看了一眼窗外漂亮的夕阳。
她极喜欢夕阳下落的时候,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黄。
白色基调的病房里静悄悄的,陶瓷放缓动作转头看着趴在病床边上睡着的季承,她眨眼,看着隔着玻璃洒在季承脸上的阳光,稍微往前蹭了蹭。
她亲了亲季承的唇角,“起床啦。”
季承睁眼,回吻她,声音温柔,“饿了吗?”
“嗯,饿了。”
“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红烧牛肉面,突然就想吃了。”
季承想了想,附近有一家面馆。
他拿好钱包和手机,“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
“嗯。”
陶瓷看着季承,叫了一声他。
季承回头,耐心的看着她。
陶瓷过了小半晌,朝他弯唇,“给我买饭的男人真的太帅了。”
“所以你想怎么报答他?”
“以身相许吧。”
“已经许过了。”
陶瓷继续笑,她笑意带着三分散漫的玩笑,瞳孔里突然染上了琥珀般凝滞的认真,“那就给那个最帅的男人生孩子。”
“……”
谢谢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王母娘娘、玉皇大帝让他有机会等到她。
谢谢她来,支撑他走完这冗长又无聊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