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对于白凝瑄却好似一线生机一般。
她连忙道:“姐姐若促成此事,我必记着姐姐的大恩大德。”
她说得极是郑重,让姜荺娘感到极是压力。
庄锦虞那日因认错了人,踹她的那一脚她还记忆犹新。
如今倒不是她妒忌不妒忌的问题了。
她主要还是怕了他那张冷脸。
是以回瑾王府时,姜荺娘特意去了书房寻他。
她思来想去,趁着他看书的时候,将这事情与他说了。
庄锦虞放下书来,看着她时,面上倒也没甚异常。
“没曾想王妃竟是这般善良的人。”庄锦虞道。
姜荺娘道:“我不过是转告了这话,当时在外面,我若直接拒绝了她,只怕她哭得更狠,若惹来了旁人的注意,只怕太后她老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人了,我只能姑且回她,我会将这事情转告于你。”
庄锦虞拈着她一缕头发把玩,道:“我又不曾责怪于你。”
姜荺娘有些不信。
庄锦虞与她道:“不如我与王妃来玩个游戏。”
他忽然兴起,姜荺娘迟疑问道:“什么游戏?”
庄锦虞勾起唇角,幽黑的眸子看着她道:“我来与王妃下几盘棋,若是王妃胜了,我便答应王妃娶了她,若是王妃败了,听我安排。”
他这话里这么大个陷阱,姜荺娘要是眼瞎就真的跳下去了。
况且她为何要去代表白凝瑄?
她只不过是转达了对方的话罢了,他却好似认定了她又有了二心似的。
“王爷棋艺极好,我哪里比得上您。”姜荺娘自然是委婉地拒绝了。
庄锦虞道:“每次开头,我让你五颗棋子。”
姜荺娘狐疑地打量着他。
平常人让三子已是大方,他让自己五子是瞧不起她?
“你是不是想故意放水,好借我之故,去娶了白六姑娘?”她不由得想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庄锦虞反倒是意味深长地问她:“你说呢?”
姜荺娘愈发惊疑不定,又想自己怎么可能棋艺就那么烂,又觉他从不是个轻易以游戏来决定娶一女子的轻慢之人,带着几分芝麻大的自信,她便应下了他。
庄锦虞见她应下,唇角笑意更深。
待他二人各执一方。
姜荺娘得他让五子,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既怕自己赢,也怕自己输,以至于当下有种进退不得的感觉。
然而很快姜荺娘便发觉自己想错了。
她有心想让,但庄锦虞却丝毫没有让她的意思。
初时她还占据几分得意,但很快局势便受制于人。
姜荺娘再不敢轻慢,使出当初先生教授的全部技法,却依然改不了她一手烂棋的事实。
一局落败,姜荺娘心底咯噔一声。
庄锦虞捏着棋子叩击着棋盘,视线挪到了她的身上。
“阿芙长这么大必然没有进过青楼楚馆那些地方吧?”庄锦虞问她。
姜荺娘迟疑道:“莫不是你要带我去大开眼界……”
庄锦虞抽动唇角,带自己媳妇去逛青楼大开眼界?
也亏得她想得出来。
第68章
“阿芙当真是高估我了,我怎敢将你带去那等虎狼之地,若是叫你有了半分损伤,我岂不心疼?”
他与她说着,又重新将棋子归位,道:“青楼是男子消遣之地,若单纯去饮酒极是无趣。”
“楼中自有琴棋书画皆能精通的花魁,可与之文斗,也可与之武斗。”
姜荺娘听着暗暗点头,她从前虽身居深闺,但也听说过青楼此地,只觉得青楼之地必然淫靡不堪。
如今听他这般说来,竟也有以文会友之事。
然后很快,姜荺娘便立刻把自己方才那天真的想法收回。
“其中文斗便有一项就是下棋,对弈者每输一局,便脱一件衣裳。”庄锦虞语气极是平淡,并不觉此事羞于启齿。
姜荺娘听了反而觉得不可思议,想到那画面耳根子都忍不住发烫。
“原来如此,我竟都不如瑾王殿下见多识广了……”她嗫嚅着,愈发觉得这些都必然是他的亲身经历。
庄锦虞却谦虚道:“娶阿芙之前,我却一直为阿芙守身如玉,见是见过的,却始终没有能体会过其中乐趣,阿芙今日愿意奉陪,我很是满意。”
姜荺娘听他这话极是头大。
“我好歹也是个王妃,怎好做这些事情……”她虽底气不足,却仍扯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出来。
庄锦虞摇头道:“非也,此为闺房之趣,即便再有损身份,亦不会有外人知道。”
姜荺娘还想再说,他却笑得露出森森白牙,“你有胆量应了这棋局为我做主纳妾,怎就没胆量承担后果?”
他的耐性到底是比姜荺娘要好。
最初听到姜荺娘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内里升腾着火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设了个陷阱,想姜荺娘若是执意不应也就罢了。
偏偏她毫无自知之明,还以为她那手烂棋能比得过他。
就算他让她九子,只怕她到最后也是自取灭亡。
偏她半信半疑,到底还是应下来了。
此举乃火上浇油。
庄锦虞正想信她一回,想她那日在棋馆未必就发挥了真实水准,给她机会。
岂料她半点长进都无,布置的一手烂局。
自与人对弈以来,庄锦虞从未见过如此手臭之人。
若是以棋会友,从中择一人做王妃,姜荺娘就算是排队排到下辈子也轮不到她。
姜荺娘反而委屈。
她是料定他不会因此事而决定娶那白凝瑄,才半推半就答应的,哪里知道他到头来将黑锅都扣到她头上了。
“夫君……”姜荺娘咬咬牙,又喊他:“檀郎……”
庄锦虞倒是挺吃她这一套的,听得她这样唤他,眉宇间的川字果真松缓了许多。
“快些脱吧,我知你穿衣一向厚实,脱了外皮还有得脱,下一局我仍让你五子,若你赢了,我便由你处置如何?”他的声音平和之下带着几分引导与诱惑。
姜荺娘却又迟疑了起来。
她仔细回忆上一局,她出差错的地方实则可以补救,只是她太过紧张,以至于让了个疏漏给他。
他再让她五子,重新来过,想来她也未必就没有胜率?
她的表情落在了庄锦虞眼底,险些把庄锦虞给气笑。
她竟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异想天开地想要赢他?
庄锦虞打算好好教她做个人。
之后的事情自不必多提。
庄锦虞刻意吊足了她的胃口,总叫她觉得自己重来之后定然能赢,令她破罐子破摔,只为赢他一次。
结果她输得什么都没有了,就差趴在棋盘上大哭一场。
庄锦虞倒是一脸怜惜的样子,与她说道:“阿芙莫要伤心,为夫陪你就是。”
姜荺娘因受了重重挫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见他开始宽衣解带,顿时就明白了他陪她是个什么意思了。
到最后她是成功的让他也脱了衣裳,却不是她赢来的结果。
此等过程他极不怜惜,令她事后也不敢再去为哪个白姑娘黑姑娘带话去了。
下回谁再那么想嫁进瑾王府来,谁爱说说去,反正打死她也再不给她们转达一个字了。
白凝瑄此时却想自己已经将自己的位置摆的那样卑微,总归该有一线机会。
然而她回白府,等来的却是她父亲为她安排好的另一条路。
“父亲,你要我进宫去伺候圣上?”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好似身坠冰窖。
“老爷,我家姑娘才及笄,那圣上做她父亲都足以,你怎可……”
“住口,女子择夫婿在其本事,不在其年龄,圣上后宫空虚,填充进宫的秀女哪个不是大臣之女,皆是二八年华,年岁比她小的不是没有。”白父说道:“然而以她的身份入宫与旁人又不同,我们白家有圣上重视,白氏女一入宫去身份便高出一等来,有什么不好?”
白凝瑄道:“父亲,我不愿,你先前不是说替我去与瑾王商议的吗,你何时去?我已经央求过瑾王妃了,她已经答应了不会阻挠,只要王爷答应就可以了……”
她这些话不仅没能令白父动心,反而惹得他勃然大怒,他反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
白夫人忙将女儿搂到怀里,想要阻止,却又不敢多嘴。
白父说道:“那瑾王压根就不喜欢你,对你半点意思都没有,我为了你上门去自取其辱,因维系你的面子才没与你说,你如今竟还有脸与我提及此事。
若非你当初不自爱,何必会有今日,况且白家本就该有女儿入宫,这回本安排的是你同族的一个妹妹,她若入宫去起点远不如你高。
如今我厚着脸将这机会为你求来,日后再给对方别的补偿,你竟不当成好的?你若不姓白,你以为你出去谁会多看你一眼?”
他这回算是把心里的怨气全都撒出来了。
然而白凝瑄一向受他宠爱,何曾受过他这等怒火。
他说的话字字都扎心得很。
她姓白时,瑾王都不稀罕理她,她若不姓白,只怕在对方眼中还不如一株花草。
白凝瑄原还抱着天大的希望。
如今心思却一点一点地凉了。
她去恳求姜荺娘一万次又有什么用,拒绝她的是庄锦虞。
想来早前那些行为,落在了姜荺娘眼中,不过都是一场滑稽而已。
“你听好了,我们白家的姑娘绝没有低嫁的道理,那高家公子是个贱东西,我宁可你死都不会将你嫁给他的。”白父说道。
白凝瑄闭了闭眼,只低声道:“父亲的苦心,女儿明白了。”
后宫之中,皇后备受冷落,恰是其他妃子崭露头角之时。
然后后宫中皆是老人,于天子而言,亦没甚新鲜,内务府却已经整理出了新一批入宫女子的名单,其中自有了白家六姑娘的名姓。
单说皇后那日与天子撕破脸皮,之后便好似被人一夜之间抽取了精神气,萎靡不振。
她病有数日,宫中无任何人来看望过问,无人不知她与天子关系之微妙。
待她病好转后,她便让嬷嬷请了尊菩萨回来,只说自己活得糊涂,罪有应得,开始吃斋念佛,竟叫人觉得唏嘘。
传到了天子耳中,也未能激起任何水花。
“皇后,奴婢特意去查了那簪子蹊跷之处。”嬷嬷沉着脸说道:“那簪子是您与奴婢亲自碎裂的,根本不可能再有,直至今日终于有了发现。”
皇后睁开眼来,转眼看她。
嬷嬷道:“当初数国来朝,奉上珍品,奴婢查过册子,此簪来自袭国,袭国皇室共有两簪,一支名为繁星,一支名为皓月,只是不知为何,皓月那支簪子被人以笔划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若物品途中损坏,划去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当初少了一支簪子,如今却又多出一支,很难叫人不联想到一处。”
这嬷嬷眼见因瑾王妃这一事情害的林皇后落得如此境地,对待此事更是不遗余力。
“您说,这位会不会与袭国私通?否则何以能拿到袭国之物?”嬷嬷揣测道:“若是咱们将此事报与圣上,必然能为娘娘挽回几分清白。”
林皇后却摇头道:“没有必要了,我若再去他面前说,他也只会认为我搬弄是非,还不如在菩萨面前多多忏悔,为我族人积德求福。”
嬷嬷闻言,还想再劝,这时有人来求见。
林皇后听闻是林家公子入宫,便出去见客。
此番却是林清润娶妻之后,带着妻子第一次前来拜见。
且说当日林清润与姜荺娘的纠葛。
他那时见过她丑陋模样,便彻底将她当做阴影抛却脑后。
之后林母再为他择妻室,他便也都没了怨言。
乃至后来,他听闻姜荺娘竟能嫁做瑾王妃,一面惊愕,一面失落。
在听闻他们婚后没几日便得太后赏赐美妾,又传瑾王外出回府时怀抱美人等等诸多与之相关的风流事迹。
他一面同情昔日喜欢过的女子,一面心中也隐隐觉得平衡许多。
只心道这天底下并非是自己一个人对不住姜荺娘。
因族人利益相关,林清润最终选择了高家长女高玉容为妻。
今日正是携妻子入宫拜见林皇后。
他出门时,林夫人又特意交代他定要言语恭敬,孝顺皇后。
如今皇后虽得罪了圣上,但他林家一脉都是皇后一手扶持起来,绝不能有忘恩负义的心思。
林皇后往日里也是最宠溺这侄儿,是以见他来,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她见他娶了新妇,更是感到欣慰。
她拉着林清润交代许多,无非就是鼓励他为林氏争光,切莫再寄予希望在她这废人身上。
高玉容心中则想自己出嫁时高家人交代过的话。
他们只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林家人并非是从前那个靠着林皇后扶持的孱弱之人,他们自有根系探入地下稳稳扎住,只怕并非林皇后倒台就能拔除的事情。
是以高玉容待林皇后更是热情,落入旁人眼中,倒也是个淑妇。
他们前脚走了,林皇后便愈发感慨起来,拿绣帕抹去眼角渗出的泪,“当年润儿才在我膝盖处那么高,如今他竟也已经成婚,真是极好。”
嬷嬷见状,便道:“便是因为这样,皇后才更应该立起来,好歹也能为这些林家族人遮风挡雨。”
林皇后道:“你容我想一想吧。”
这日姜荺娘听闻了白凝瑄入选进宫的消息,颇是错愕。
她再回想那日事情愈发觉得蹊跷,正与庄锦虞说起此事,庄锦虞却与她道:“她的名声为高家公子毁了,是以白家会将她送入宫中,恰恰是她最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