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你印堂发黑——这弓很长
时间:2019-08-19 08:18:50

  “打,是能打,如果你们班能接受一个独臂选手的话。”校医冷哼一声。
  祝可以抿了抿唇,罕见地沉默着没说话。
  出了校医室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班上走,许随落后两步,看着前面默不作声的祝可以片刻,迈着长腿加快脚步,走到了她身边。
  “你别听他的,他刚才扫雷输了,故意耍我们玩。”
  祝可以顿了顿,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许随。”她轻声喊道。
  两人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大多数班级都在自习,楼道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映在两人半个身子上,暖洋洋的。
  他垂睫看她,一眨不眨,眼里带着浅薄的笑意,低低应了一声:“嗯?”
  祝可以长长地出了口气:“你的手不是打球伤的,也不是摔的,是被打的,对吗?”
  许随眼皮一跳,笑意瞬间尽散,眸底的黑色旋涡如墨一般浓,没表情地看着她。
  少女落下的最后一个音已经飘散开去很久,四周只留下凝滞的安静陪伴着他们。
  祝可以面无表情地抬头,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似乎在等着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磨了磨后槽牙,唇瓣轻启。
  “不是。”
  他话刚说完,祝可以弯了弯唇角,一下就笑了。
  “行,不是。”
  她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定定凝视着他,声音微微发凉,一开口就冻滞住了流动着的,暖和的空气。
  “可是许随,你刚才问我能不能相信你一回。”她微笑着,眼底却隐着一丝失落,“那你呢?你能做到吗?”
  少年喉头轻轻滚了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祝可以说完之后,就收回了视线没再看他,转身就走,许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跟她微凉的左手手背一擦而过。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子都被阳光照到了一半,不同的一半。
  所以她的左手是凉的,他的左手是暖的。
  这个世界上,即便有时候看起来遭遇完全相同,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感同身受。
  *
  目击祝可以从美女经理面前把许随带走的几个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位置上,都端好了促狭的笑容准备调侃一下的,却发现他们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互相没有交谈,神情也算不上欢喜。
  跟他们想象中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反应不太一样。
  先拉开椅子坐下的小姑娘面无表情,似乎是想随便找点事情做,在抽屉里掏掏掏了半天,找出了一张褶子稍微没那么多的卷子,埋头一言不发地写了起来。
  右上角的游莳和钟徐友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疑。
  祝可以竟然在做!卷!子!
  何止是不对劲,那可真是太不对劲了。
  而她隔壁的男孩则是拿着手机在无规则地戳着屏幕,时不时斜瞟她一眼,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只是每瞟一眼,眉间距就小上一点,最后几乎窄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最后还是游莳看不下去了,起身走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
  “贾母说你的住宿申请已经批了,有点需要注意的事情要跟你说一下,让你过去找一下他。”
  许随把手机丢进抽屉里,抬头看她,好一会才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
  游莳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住过校,我估计是让你处理好人际关系,不要跟舍友打架。”
  “…………”
  听见打架这两个字,旁边拿着笔在那唰唰唰写着的祝可以顿了一下,然后“哗啦”一声,用力把卷子翻了个面。
  许随扭头,长睫轻敛看着她,却好半天都没得到回望。
  她只是左手撑着额头,低着脑袋,一张脸几乎都要怼到卷子上去,仿佛那张纸上有什么宝藏一样。
  长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他压下心底的烦躁,撑着桌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游莳赶紧在祝可以身边坐了下来,托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一分钟之后,祝可以忍不住了,瘫着脸回望过去:“我不搞基,谢谢,不要用这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游莳一脸淡定:“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这张卷子老师已经讲完了。”
  祝可以:“…………”
  日你大爷。
  “小可以,”面瘫御姐游莳难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整得跟失恋似的。”
  怎么了。
  连祝可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按理来说,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气生的莫名其妙。
  人家许随多好啊,信都年度励志十大人物,带伤坚持上岗,不拖后腿不说,还赢得了比赛,Slay全场。
  甚至还被校队的美女给看上了。
  多给他们十班争光。
  但怎么说,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过了最初互相看不对眼的磨合期,进入到稳定期了。
  祝可以看起来自来熟,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但实际上面热心冷,没经特批程序的人,很难走到她竖起了铜墙铁壁的围城里去。
  以至于很多人对于祝可以来说,都是一个泛泛之交的过客而已。
  但许随不是。
  虽然两人偶尔还会拌两句嘴,但经过一起种薄荷一起练球一起赢比赛。
  以及一起轮流拿倒数第一。
  种种的一起并肩作战,让她已经默默地把许随归到自己人的阵营里了。
  也就导致着,当她发现所谓的“自己人”,连怎么受伤的,都不愿意跟她说真话的时候,她内心的失落简直跟决堤的洪水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
  换个角度想,游莳的话也没有错。
  失恋。
  她的自恋,在今天,被人狠狠地打了脸。
  *
  贾齐压根就没喊他,是游莳假传圣旨。
  看着贾母一脸茫然两眼放空,许随磨了磨牙,转身就想走,却又被他喊住了。
  “那什么,许随。”他隐隐闻到了空气中的云南白药味道,“你手怎么了?今天打比赛伤到了?”
  许随回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望,淡着脸摇了摇头:“没事。”
  贾齐略带担忧地看着那肿起的小山包,叹了口气:“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啊。虽然赢了比赛是很高兴,但也不能竭泽焚薮,尽力而为就好,不然你伤成这样,我都没办法给你家长交代。”
  男孩腮帮子微动,缓慢牵起一个笑容:“没关系,不用交代。”
  “甭管交不交代,关心你的人总会心疼的,”贾齐瞥他一眼,叮嘱道,“伤成这样,下周的小组突围赛你就别参加了,好好休息,啊。”
  许随嗯了一声,开口却还是那三个字:“没关系,可以参加。”
  他对上贾齐不赞同的眼神,不急不缓地弯了弯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我不能辜负Lily的信任。”
  *
  高原请假了,还连续请了两天,说是生病了,病由不明。
  加上周末,那可是连续四天不见人。
  祝可以知道之后,有点担心,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却没接,只是半天后发过来一条微信消息,跟她说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祝可以想了一天,眉皱得越来越紧,最后还是决定翘掉晚自习,去她家里看看。
  顺便给她把作业送过去。
  这个计划被蒲京知道之后,转身就去找贾齐打申请。
  “我们几个同学想一起去探望一下高原。”
  没想到贾齐竟然大手一挥批准了:“那就由你这个班长领着,作为代表去看看吧,她家长请假的时候也不说是什么病,我也有点担心。”
  于是,原本的逃课一下就变成了奉旨办事,祝可以还专门绕了个道去买了个果篮,按照贾齐给的地址,横穿了半个C市,七拐八拐来到了电缆电线交杂在楼梯外,显得凌乱陈旧的城中村窄巷里。
  一个伤患,一个女生,蒲京只能负责扛着十几斤重的果篮,颇为费劲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跟手机地图对了一下。
  “是这里没错。”
  祝可以唔了一声,挠挠头:“她写的是同德路七巷九号京溪小区。”
  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这里怎么样,都不像一个小区的模样。
  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旁边不声不响厚着脸皮一路跟过来的许随抬起手,指了指一楼麻将馆卷闸门上的蓝色牌子。
  粗体的白色宋体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京溪村同德路七巷,9。
  祝可以在来之前,就给高原发了个信息提前征询了一声。
  只是她很久都没回,他们也就直接出发了。
  看着这片灰白色的握手楼,几人沉默了一会,祝可以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未解锁的屏幕上,迅速跳现两条信息。
  【高原】:啊??不用了,我真的没什么事。
  【高原】:我不在家,在我外婆那,你们别来了,好好上自习吧
  祝可以没问她,为什么是‘在我外婆那’,而不是‘在我外婆这’,她现在暂时没空纠结这个问题。
  她只是将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到身侧,静静看着正朝这里走来,低头快速按着手机的女孩。
  女孩露出来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伤痕,从耳朵一直到嘴角,不深,但很长。
  像是被什么不太锋利的物体刮过一样,红痕中带着一点点肿。
  女孩听见有人喊她,抬起头来扯唇想笑,却牵动到了伤口,又赶紧敛了表情。
  “招弟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放学啦?”
  她小小幅度地启唇,尽量不动到太多肌肉组织:“这两天学校运动会,没有晚自习。”
  那赤着膊忙着搓麻的中年男子哦了一声,也并不太在意这个事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白色饭盒:“小孩子老吃外卖长不高的,你弟上钢琴课前还知道先在家把饭吃了。”
  女孩拿起钥匙插进楼下的大门锁孔里,声音无波无澜:“没关系,也不是经常吃,只是今天我妈忘了我不上晚自习。”
  不太隔音的大门自身后关上,女孩听见身后并不掩盖声音的男人笑了一声,跟其他人聊道:“哪是忘了,那是根本就没上心,你看招弟脸上那道痕,肯定又是她爸或她妈弄的。”
  “那又如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打不死人你也管不着。”
  “唉,不过也是,换我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个儿子,还不照样往死里疼。”
  “……那也不能把女儿往死里打吧…………”
  她抬起头定定地盯着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的墙上发了一会呆,等到眼里的涩意没那么强烈了,才抬起步子,一边往上走,一边打开微信。
  【高原】:真的别来了,作业的话我回去再补就好啦,妈妈让我好好休息两天[愉快]
  【小可以】:好。
 
 
第22章 第22课
  临汇大桥横穿东西,把分隔在麓江两岸的C市连接了起来,历史挺久远,前年政府拨款修缮了一下,变得现代化了很多。
  这座大桥也是住在边区的务工者每天前往市区上班的主要道路之一。
  到了傍晚,大桥附近就会变得热闹喧哗,摆摊的,跳广场舞的,街头卖唱的,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江边的晚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有两男一女拿了张英语报摊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偶尔有人经过的时候,会指一下地上的篮子:“这葡萄多少钱一斤啊?苹果瞧着也挺新鲜的,怎么卖?”
  那模样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板着一张脸抬头,眼睛不知为何红红的:“100块一两!”
  穿着拖鞋的胖乎乎中年妇女瞪圆了眼:“有病啊?吃了长生不老还是怎样?”
  旁边清俊瘦削的少年立即拉着起身想要回嘴的女孩手腕,低声喊她:“祝可以。”
  女孩僵直着的身子慢慢松了下来,声音却还是紧紧绷着。
  “本来就不是给你的,爱买不买。”
  女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几个学生不好好上课,跑这里来发神经,要我女儿,我肯定打到她嗷嗷叫有这次没下次。”
  妇女的背影逐渐被拥挤的人群遮挡,直到完全消失,刚才的事情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祝可以慢慢地又蹲了下来,漠着脸戳着那比自己手掌还大的苹果无意识地捣鼓了一会,又把上面的标签纸给撕了下来。
  抿唇沉默片刻,表情也称不上好看的蒲京开口问道:“我们就这样假装没来过,什么都不管吗?”
  许随抬起眼睑看他一眼,唇角的弧度带着点嘲讽:“怎么管?”
  从刚才几人迅速退到拐角处藏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蒲京也不知道。
  面对着最棘手的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也从来都不会头疼的少年,第一次觉得有解的难题是那么让人不知所措。
  明明是该告诉老师,告诉家长的,她脸上的伤算不上重,但也绝对不轻。
  最令人心里发凉的,是她司空见惯的冷漠表情,以及信口拈来的谎言。
  祝可以揉了揉眼睛,哑着声音开口:“先不要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只是刚才女孩明明脸上还带着伤,却只顾着低头惊慌敲字的样子,还深深地映在脑海里。
  “她一点都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先不说,好吗。”
  蒲京喉咙梗着,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微斜着头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许随。
  他闭了闭眼睛,颓丧地叹了口气,又重重地往地上砸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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