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洒洒的雪花,满城都像是在飘着数不清的垃圾。
林初一对雪无感,因为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毕业以后去云陌工作,那座北方城市冬天妖风阵阵,却很少下雪。难得下一场雪,当地人都要兴奋许久。朋友圈到处晒雪景。
虽然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可这并不代表一劳永逸了。还得看术后的恢复。
母亲一连熬了好多天了,心思忧虑,又吃不好,睡不好的。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在初一的几番劝阻下她终于回家休息了。
初一一个人守着父亲。病床上父亲在熟睡,两鬓斑白,面容憔悴,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静静地看着父亲,心里酸疼得厉害。
她很少这样仔细端详过自己的父亲。在她的记性里这帅老头总是和蔼亲切,笑容满面,人高马大的。殊不知他早就已经好了,在不知不觉中就白了头,长了皱纹,背也有些微驼了。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父亲头上的白发,和他脸上这些细细小小的皱纹。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她一直都忽视了。
她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她几乎没有任何压力。放手追星,放手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他们从不阻止,全力支持,任由她折腾。
一直以来她都亏欠了父母太多。
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眼眶湿润,哽咽道:“爸,我不走了,以后就守着你和我妈好好过日子。”
傍晚时分,母亲又来了医院。给初一带了晚饭。
“不是让您在家休息么?怎么又来了?”
“我给你带饭。”
“我会到外面饭店买饭,你好好在家休息不好么!”
“饭店的饭菜多不卫生,油不干净,调料又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自己家里的菜吃了健康。”母亲喋喋不休,“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睡不着,我不放心你和你爸。”
做的都是初一喜欢吃的菜,装在保温饭盒里,热气腾腾的。初一一边吃一边不争气地揉眼睛。眼睛像是进了沙子,眼泪直冒,总也揉不干净。
比起年迈的父母,比起他们对自己的爱,初一心中那点卑微的执念又是多么不值得一提。
这天下只有一个温十五,他还不属于她林初一。可这天下同样只有一双父母,他们却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取舍再难,总也需要有论断。
十五大神,对不起!在亲情面前,我放弃了你。
——
林初一好说歹说才将母亲哄回家睡觉。她留在医院陪夜。
堪堪晚上六点半,还很早,天却早就已经黑了。窗外黑黢黢一团,映着细碎渺茫的灯火。
住院部也还算热闹,说话声隐隐不断。
父亲下午睡了一下午,这会子终于醒了。
他还不能进食,要48小时以后才可能饮水,吃流质食物。
初一拿棉签蘸水,将他嘴唇润湿。他的双唇早已干涩起皮。
“初一……”父亲依旧虚弱,声音很低很低。
“爸,我在呢。”初一握住父亲的手,音色温柔。
“陪我说会儿话。”
“好。”
父女两断断续续说了一小会儿话。初一怕父亲太累,就让他闭目养神。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再出来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尖叫声,很是轰动。
“哇……”
“哇……哇……”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初一有些好奇,正打算走出病房看看。出人意料的,病房门在下一秒被人从外头推开,毫无征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毛呢大衣修身,身材颀长挺拔,如松如柏。
他静静地看着初一,冲她柔柔一笑,“小孩,我来了!”
竟然是温十五,温十五来了!
初一瞬间僵在原地,半晌不会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初一要辞职,十五大神坐不住了,哈哈哈……
第36章
(36)
@初一:「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瞬间吸引了我所有的目光,我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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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围了好多人, 医生护士指指点点,闹哄哄的。
而这个男人就站在病房外,仿佛从天而降, 毫无征兆地就出现在林初一的面前。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根本就无法正常运转。她觉得自己此刻正在做梦,是一个有关温十五的美梦。她一点不想醒过来。
她怕自己一醒过来,梦境就会就此破灭,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会跟着消失不见。
很长一段时间, 温十五于她就是一个拼命想要抓住的梦,是她长久以来为之不懈努力唯一的动力。在这个自我编织的美梦里,他们深爱彼此, 拥有彼此, 并且完完整整过完了一生, 还有一个最为完美的结局。
这是林初一自我幻想和自欺欺人。她一直都不愿意醒来。
“小孩你是傻了么?愣着干嘛!”格外低沉响朗的男声,带着一股温十五式的霸道和不耐烦,分外熟悉。
熟悉的男声将林初一拉回现实。她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结巴道:“十五……十五大神……你……你怎么来了?”
温十五一手提着果篮, 一手抱着大束鲜花, 围巾差不多都要盖住他整张脸了。
不得不佩服走廊里这群人厉害,他都裹成这样了,他们竟然还能认出他是温十五。
他将那束鲜花忙林初一怀里一塞, 闷声道:“帮老子拿一下。”
一口一个老子,还是那么的大爷。
初一抱着那一大束花,康乃馨马蹄莲各半,中间还点缀了几多娇艳欲滴的玫瑰。温十五这位爷平时对花可没研究,毫无疑问这肯定是花店的店员给他推荐的。
腾出了一只手来,温十五赶紧抬手拉下围巾,露出整张俊颜,那张脸仍旧一如既往的帅气好看。
他马上摘掉自己的墨镜,轻声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谈……谈什么?”初一拼命想捋直舌头,可舌头还是直打架,话都说不清楚。
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温十五正欲回答却被一记虚弱无比的声音所打断。这声音是从病房里传出来的,“初一,是谁来了?”
林初一听到父亲的声音,忙转头说:“爸,是我老板来了。”
一听是女儿的老板来了,林家栋先生忙挣扎着坐直身体,“来来来,快进来坐!”
见父亲要起身,初一忙将手中的花搁到一旁的椅子上,径直跑过去扶他,嘴里叮嘱道:“刚做了手术,您别乱动。”
温十五将果篮提进病房,放在床头柜上,面露歉意,“叔叔,来得匆忙,也来不及买什么东西。”
林家栋笑着说:“温先生你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干嘛还买东西,让你破费了。”
温十五之前和季子越到过林家吃饭,林初一的父母也都认识他。
时隔好几个月没见,温十五没任何变化,仍旧那么英俊帅气。可林家栋却憔悴了不少。
病魔缠身,人都被折磨憔悴了。刚动完手术,他整个人都看上去很虚弱。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是灌了风似的。
“温先生快请坐!”林家栋指着病床旁的一张椅子忙招呼温十五坐下,并吩咐初一:“去泡杯茶来。”
初一点点头,去一旁取热水瓶。
温十五搓了搓自己早就被冻僵的手,嘴里呼出一团白气,“叔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林家栋笑着说:“手术很成功,这两天已经舒服多了。”
温十五:“胸外我认识几个很厉害的医生,要不要让他们给您看看?”
林家栋摆摆手,“手术都做完了,不必麻烦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家栋这话落入温十五的耳中,顿时就让他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是啊,手术都已经做完了,再好的医生也就过来给给意见,帮助术后恢复。最关键的环节还是在手术台上。一个优秀的主刀医生能增加一台手术的成功率。他早干嘛去了?其实早就应该给林初一介绍医生的。之前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也很林初一提过。只是她说不需要。而他就真的想当然的以为她不需要。
林家栋和气地说:“温十五,谢谢您来看我。我们家初一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温十五不自觉地往初一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姑娘正在给他泡茶。
他难得笑了笑,“没有,初一很乖的。”
言语之中有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宠溺。
林家栋是过来人,看一眼便心知肚明了。
温十五这人从不喝茶。初一就拿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白水。
刚烧开的水,还冒着热气。初一将杯子递给他。两人的手不小心触碰到,初一清晰地感觉到有股明显的寒意从她的指尖蔓延开。
她当即皱眉,下意识垂眸瞥了一眼,见到男人的一双手冻得通红,五指寒凉。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和头发上都落满了雪沫子,有些已经融化掉了,氤氲着湿意。
很显然他是冒雪前来的。
她心下一惊,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没有撑伞么?
温十五跟老爷子说了会儿话。林家栋找借口说自己要睡了,将初一和温十五支到了外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初一注意到这人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带。
“你是不是把行李忘在病房了?”初一提醒他。
男人摊摊手,自然地说:“我没带行李,空手就过来了。”
林初一:“……”
听到小孩要辞职,十五大神一下子就急了,直奔机场,哪还顾得到收拾行李。
林初一继续问:“那你的伞呢?”
温十五继续两手一摊,“没伞。”
林初一:“……”
她刚才果然没猜错,他就是冒雪来的医院。
“你是不是傻啊,外头这么大雪也不知道拿把伞。”
“云陌今天没下雪,我又不知道你们心里今天下雪了。”
林初一:“……”
这个愣头青什么都没带,就这么愣头愣脑地跑来了梵于,跑来了医院。林初一僵在原地半晌没吱声。一个可怕而又强烈的想法蓦地从心底衍生出来,占据满她的大脑——他是在意自己的。
他一定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听到自己要辞职,就刻不容缓地赶到了梵于,什么都顾不上带。
最最让她动容的是他不记得带自己的行李和伞,却记得去买果篮和鲜花。
一直以来,凭自己对温十五的了解,他这个人一向不问世俗,不喜欢与他人打交道,更不懂人情世故。她没想到他其实不是不懂,也不是不会,他只是不愿意。
不知自己是该骂他做事鲁莽,还是该笑他在意自己。
初一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给吓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温十五会在意自己?他真的会吗?
他是谁?他可是十五大神呀,是那个高高在上,坐拥千万粉丝的男神呀!
而她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仅仅只是他的小助理。他怎么可能会在意自己呢?
或许他不是真的在意自己,他只是习惯了她这个助理,不愿意她辞职。因为她比他过去任何一个助理都做得好,她尽心尽职,一切都替他考虑,让他的工作变得更为轻松自在,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样一想,初一又顿时失落了许多。
这个点温十五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林初一带他去医院对面的饭店简单吃点东西。
父亲一个人在病房,她放心不下。温十五随便吃了碗面,填饱肚子,就完事了。
他必须要和林初一好好聊一聊。不过很显然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
冷风呼啸,光束下雪花乱舞。
两人撑一把伞,小小的折叠伞,空间逼仄,两人不得不靠近。
他人高马大,而她瘦瘦小小,完全置于他的包围圈下。贴得太近,初一觉得脸热,更觉得煎熬。
好不容易才走到住院部门口,初一赶紧离开他的包围圈,跑到屋檐下。
堪堪晚八点,对于大城市来说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对于梵于这座小城来说,已然万家灯火,行人稀少。
住院部门口稀稀拉拉偶尔有几人走过,略显冷清。她见识过云陌第一医院夜晚的住院部,人来人往不断,喧闹嘈杂。
初一拍了拍羽绒服,抖落身上的花儿。她的脸红扑扑的,开口全是白气,“你有什么想说的都等到明天吧,今天我陪夜。”
温十五举着伞,探灯昏黄古旧的光从高处投射下来,稀疏地照在他身上,拉长他身影,颀长挺拔。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陪你。”
“不用。”初一利落地回绝他:“你刚下飞机,肯定很累了,快回酒店休息吧。”
温十五:“我不累,才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哪有那么累了。”
初一心疼他,“不累也要回酒店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温十五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初一问:“你订了哪家酒店?”
温十五:“还没订。”
林初一:“……”
想想也是一个连行李都顾不得收拾的人,哪还记得到提前订酒店。
“我来订吧。”初一掏出手机,麻利地替他在网上订了君悦酒店的房间。
她做事一向很迅速,执行力特别强。有这样一个助理,你压根儿就不用开口,她什么都替你安排妥当。
“我们这小地方没南岱,君悦是最好的了,你就将就住一晚吧。过两天就是粉丝见面会,你明天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她人虽在梵于,可却将他的日常行程记得很牢固,每天至少一个电话打给季子越,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