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坐在后座,跟造型师约了下午做造型的时间,又顺手拨了个电话给虞弈。
虞弈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背景音无比嘈杂,像是在酒席中。
“岑影后?恭喜杀青啊。”虞弈似乎终于找到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开口道。
岑晚便笑:“谢谢我们虞教授。你正在应酬吗?”
虞弈“嗯”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你今天晚上得去参加光耀有线的交流会了吧?”
岑晚应道:“是啊,今天晚上就是第一场了。我中午杀青宴呢,下午做了造型就过去光耀那边。”
“晚上回家吗?”虞弈又问。
岑晚笑了笑:“你来接我,我就回。”
虞弈说好,到时候联系,随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岑晚才想起来,她是没有跟虞弈提过交流会的具体时间的,那虞弈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件事情,朱因就已经把她送到了饭店。
剧组到底还是有钱,包下了整个酒店的第二层。
她刚上楼,周峻便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那一桌去。
岑晚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眼神在二层大厅扫了一圈,在扫过她即将入座的那一桌时,她忽然脚步一顿。
周峻正对面那个人,分明是陈启勋。
她暗自懊恼,陈启勋这么久没出现,都快忘记了他毕竟还是《竞速现场》最大的投资方,杀青宴肯定是要出席的。
说实在的,有点尴尬。
她和陈启勋的上一次对话最终以对方的一句“你以为谁他妈想跟你做朋友”结束,自那之后,他们再没有任何交集。
可任她千般不耐百般不愿,总归还是要坐到那一桌去。
总导演、男一号、女一号,以及最大投资方,于情于理都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这顿饭一开始吃的可谓万分煎熬。
不管岑晚如何不在意,她总是能感受到陈启勋或多或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后来大家都喝嗨了,开始满场子相互敬酒,岑晚才感觉自由了点。
她一向不太会处理感情上的纠葛,别人对她付出了深情,她深知自己心有所属、无法回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心里仍然有时会感到亏欠。
这时,导演用眼神她去向陈启勋敬酒,以示谢意。
岑晚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也明白礼数还是要做全的道理,便站起身来去敬酒。
出乎她意外的是,陈启勋没有推辞、更没有为难,只是配合着说了些场面话,就放岑晚走了。
杀青宴吃到了快三点,大家倒得倒、醉得醉,岑晚早就跟化妆师约好了时间,这时候得出发了。
她拿好了东西,偷偷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朱因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可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陈启勋叫她:“岑晚?”
岑晚便停下脚步来看他。
他说:“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岑晚对他笑了笑,又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助理已经在这里了,就不麻烦您了。”
陈启勋听到她的拒绝,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看着她们上了车,再远远地缀在她们后面。
上了车,岑晚便闭上眼睛,准备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刚有点迷迷糊糊的睡意的时候,车身忽然振动了一下,连带着一声爆破似的声音,把岑晚惊醒了。
朱因立马开了双闪,靠边停车,看了看才明白,是右前方的车胎炸了。
朱因也是头一回碰到这个事情,绕着车走了好几圈,蹲在右前胎前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摸出手机打电话让人送胎或者调牵引车过来。
这个地方离化妆室还有些距离,而距离提前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剩太久了。
这家化妆室很大牌,不是岑晚经常去的公司的化妆室,而是一家独立工作室。
一旦错过时间,就要重新安排,那样她将势必赶不上晚上的交流会了。
在岑晚正犹豫不决、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空挡,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也开了双闪,停到了朱因的车后。
第54章 说爱你(4)
那辆车在她们身后停稳, 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人是陈启勋。
岑晚暗自叹了口气。
他走过来, 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他问:“车胎爆了。你要去哪, 我让我司机送你吧。”
岑晚没有说话。
陈启勋看着她,明明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了,也知道她对他真的只是朋友的好感,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点,然后再靠近一点点。
但是岑晚说出的话还是拒绝:“谢谢, 但还是不了吧……”
陈启勋手插口袋, 精心拾掇过的发型经过一场宴席后已经有些散漫, 明明是一身高定,却平白无故显得有些落魄。
他耙了耙头发,苦笑一声:“你有困难,我帮一帮,尽一下做朋友的本分都不可以了吗?”
朱因一直在旁边怯怯地站着, 这会儿也忍不住帮腔道:“是啊岑老师, 您要是赶不上化妆室那边, 晚上的交流会岂不是也得耽误?”
岑晚:“……”
什么叫猪队友, 大概这就是吧。
陈启勋一听朱因的话,撺掇地更起劲了:“去哪个化妆室,我送你吧。你也不想造型也不做就去晚上的交流会吧?”
岑晚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上了陈启勋的车。
以示礼貌,陈启勋坐到了副驾驶,把整个宽敞的后排都留给了她, 岑晚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启勋的司机开车很稳,也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岑晚送到了目的地。
临下车前,岑晚低声说:“谢谢。耽误你时间了,还是抱歉。”
陈启勋微微侧头:“岑晚,我……”
岑晚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欲言又止,嘴唇开开合合,最后只是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
他们僵持片刻,岑晚说:“对不起。”
陈启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了楼梯,才重新坐回车上。
岑晚为今晚准备的服装已经被提前送到了化妆室,经过差不多一整个下午的从头到脚的打理,总算是完成了一套完整的造型。
与此同时,朱因也换了台车,来化妆室接她去光耀有线参加今晚的交流会。
说是交流会,其实今晚充其量算个开幕式,说的直白点就是个酒会,真正的交流和会议实际上是第二天才开始。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大概是,光耀有线的董事长、以及部分高层都会出席,据说是因为这个交流会牵涉到很多其他公司的管理层。
能来到交流会现场的,大多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物。
岑晚拿了杯香槟,站到角落里,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有没有她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人。
倒是看见了冯超文和章夏佐。
冯超文是水星视频的高层,章夏佐是圈内有名的导演,这两个人受邀来参加倒不算什么怪事。
只可惜她跟冯超文算不上太熟,贸然过去搭话不太好;至于章夏佐,他可是大红人,上赶着去跟他搭讪的明星可不少,岑晚也没什么兴趣凑热闹。
看来看去,只能作罢。
她又有些遗憾:要是虞弈也来了就好了。
好在她也没等多久,不多时,开幕式便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依旧说了些场面话,接着是光耀有线的高层,以及其他几个受邀前来的其他公司代表分别上台致辞。
一直到最后,光耀有线的总裁说完之后,又撺掇光有线的董事长上台说几句。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设计好的桥段,但董事长最后还是站到了台上。
岑晚离发言台有些远,但还在还有大屏幕投影,真的是想不看清楚都难。
这些管理层向来侃侃而谈,岑晚没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起来。
她葱白纤长的手指拿着酒杯把玩着,忽然觉得屏幕上的人有几分眼熟。
可她同时又非常确定,自己此前从未和光耀有线的董事长碰过面。
没等她想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觉得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人,董事长居然先一步主动收了话匣子,绅士地请大家享受接下来的时间。
他话音刚落,厅里的服务人员立马迅速地上新了食物和饮品,灯光也立马换了个颜色,连带着这个气氛都变了。
岑晚一瞬间明白过来,交流会前一晚,明面上说是开幕式,实际上是挂羊头卖狗肉,就是个社交局。
若是换在平常,她大概有兴趣去认识认识年轻一派的导演,聊聊作品,聊聊理想。
可她今天心里燥得很,前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又消耗了她太多的经历,便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玩社交局。
更何况,她才跟章夏佐签了《雨天不再来》的合约,一时半会儿也不缺剧本。
她沿着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往上走,在二楼的阳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是个往外伸的阳台,还带这个玻璃门。
安静倒是挺安静的,周围也没什么人,倒是挺适合她胡思乱想。
没呆多久,她倒是被酒杯上沾杯的口红吸引了视线,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口红。
二楼的客人要少很多,相应的服务生数量也比起一楼要少很多,岑晚索性也没找人问路,七拐八拐,最后也拐到了洗手间门口。
她站在镜子前,认真打量了自己的妆容。
补妆没花多长时间,倒是发呆花了挺久。
她正准备抬脚出洗手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高跟鞋触地的声音,大概是两个或者三个男人。
岑晚本来没想躲,但听其中有人用词十分恭敬,想来应该是身份贵重的人,自己如果在这时出去,难免有哗众取众之嫌。
于是岑晚停下了脚步,把整个身子隐在门口的转角处之后。
岑晚听见其中一个较为浑厚和耳熟的男声说:“你……就这么恨我、这么不愿意来我的公司?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只要你愿意来光耀,日后整个光耀,除去对外融资的部分,其余全部都是你的,有什么不好?”
岑晚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声音,分明是刚才被撺掇上台的董事长的声音。
岑晚发誓,她本来真的就只是想避个嫌,压根没想偷听这些豪门秘闻啊!
不会被威胁、或者杀人灭口吧?
外面的人仍停留在洗手台前,没有说话,气氛却陡然严肃起来,连带着岑晚的心跳都加速了。
更让岑晚没想到的是,一个她更为熟悉的声音沉声道:“恕我直言,我对你的东西,根本没有一丝兴趣。”
是虞弈的声音。
岑晚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
我的天啊。
请问,吃瓜吃到自己男朋友身上是什么感受?
第55章 说爱你(5)
不知道过了多久, 岑晚才从转角处探出头, 发现洗手台的位置终于只剩下来虞弈一个人。
她踌躇片刻,然后向前走去, 走到虞弈身边。
高跟鞋落在大理石瓷砖上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清晰地几乎让人有些发慌,虞弈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就从那面硕大透亮的镜子里看见了岑晚。
看见是岑晚,他又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岑晚在他身边站定, 跟镜子里的虞弈对上视线。
不知道听谁说过这样的理论, 人对自己在镜子里的成像感觉熟悉, 却对他人在镜子里的成像感到陌生。
他们彼此望着这并不熟悉的对方,在这喧闹之中少见的静处无声对峙着。
虞弈先开的口。
他说:“对不起。”
岑晚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虞弈的下文。
虞弈找了个更安静偏僻的地方,给她讲了个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个很俗套的、白富美爱上穷小子的故事。
白富美是出版界大鳄的千金, 而穷小子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编剧, 觉得自己空有一腔才华和热血, 却从来无人赏识。
他们有着命运般地邂逅, 随后又像命中注定那样义无反顾地相爱了。
在那个炎热的夏日,柏油路都像要被烤融化了一般,他们艰难、却又坚定地相爱着。
直到有一天,白富美未婚先孕的事情被她的家里人知道了。
家里的态度是:要么堕胎,要么分手,否则断绝关系。
白富美那会儿就天真地像一只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鹿, 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还有着热切的幻想和无谓的勇气。
她选了断绝关系。
一开始日子很苦,可因为有着希望,他们活得很快乐。
穷小子有了些不多不少的积蓄,东拼西凑再借来了一些钱,开始创业。
他们这会儿正处于事业的起步期,白富美也刚有了身孕,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提“结婚”这件事情,心照不宣地如同早就一同商量过。
殊不知,一个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提,一个是压根没想过要提。
虞弈顿了顿,说:“说的难听点,我妈那个时候,前半生就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什么风啊雨啊压根见都没见过,这会儿尝到了一点爱情的甜头,就义无反顾地、满怀赤诚地跑了过去。”
随着穷小子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在白富美三番五次的提点下,他们终于开始筹备婚礼的事情。
然而,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由于经济危机和行业改革,刚有好转的事业,又堪堪要进入寒冬。
命运的玩笑似乎从来不只是玩笑,这回穷小子是真的濒临破产的边缘。
婚礼的事情便被无限搁置了。
白富美虽然心有不甘,但到底还是爱意多过了怀疑,再加上穷小子也没有变心的迹象,于是便再次接受了这个事实。
谁也没想到的是,穷小子居然得寸进尺。
他的事业岌岌可危,走投无路、弹尽粮绝之时,居然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他对白富美说,让白富美回家里认个错,让她家里出资,来支持他们的事业。
白富美拒绝了。
于是,穷小子南下去筹措资金,留白富美一个人呆在原本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