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饲养手册——言峤九
时间:2020-04-08 08:31:21

  饮溪点了点头,问:“这一次魔族来犯,仙界众神却齐齐去往了不周山,不知这中间是否有联系。”
  “娘娘是怀疑,此乃魔界故意使出的调虎离山之计?”
  还不等她回答,青玉先摇头:“依小仙看并非如此,听闻魔族攻上仙界时,魔帝立于万军前并未直接下令进攻,而是要仙帝来见。消息往凌霄殿传了几回,不得先帝回应,这才有了争端。况后来魔帝并未下死手,立于阵前的仙君一身傲骨,是自行选择魂归天地的。”
  饮溪蹙眉,略有震惊:“是以任由魔族打到九重天南天门,我仙族将士死伤无数,天帝竟是一次也没有露面?!”
  青玉郑重一点头。
  饮溪收回视线,喉间堵塞,不知此刻是何等心情。
  “以我名义下帖,邀众仙来太清蚨泠境一聚,我有话要说。”
  原想着待到战后再行处理此事,如今看来已经是刻不容缓了,不论如何,仙帝定然知晓什么内情,如若眼睁睁看着天界因他而生灵涂炭,饮溪愧对天道赠予的这一副仙身!
  ……
  青玉出去下帖了,长夜仙君握着一把笛子一撩帘子缓缓走进来。
  他还是那一副温文尔雅的笑,俊脸上不见分毫愁绪,长笛在她发顶轻轻一敲:“小饮溪长大了,因你这些年不懂事,你兄长为此日夜忧心,如今看来却是他多虑了。”
  饮溪见了他,心里倒轻松几分:“长夜仙君看了多日的热闹,今日终于肯现身?你若不来,我几乎要忘了你这个人。”
  长夜就笑:“我独身一人岂不潇洒?何须掺和这仙界的麻烦事。”
  知晓他这句看似是玩笑话,实则没有半分假,她心口沉了沉:“我本也不愿说这些,知晓你不爱听……可天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鸿乾又昏庸无道……”饮溪咬了咬牙,问出口:“倘使仙界真遇到这么一天,你是否愿意出来?”
  那长身而立的俊朗仙君轻轻晃了晃手中笛子,浅然一笑:“我只是太清蚨泠境守夜的小仙,你未免过于高看我了。”
  饮溪独自一人撑了好些时日,如今没人在身边,唯有靠她立起来,今日长夜一出现,那原本的心性便不由显露出来了。虽然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中令她失望,她还是不免生出几分依赖与软弱来。
  再一抬眼看他,眼眶便有些红:“我想念兄长了。”
  长夜脸上的笑淡了,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捞了捞袖子,探出一只白玉般修长好看的手,那手轻轻握上了她的手腕,探着脉息。
  饮溪乖巧不动,不出片刻,竟然感觉到经脉之内,缓缓输入了一股及其温和的灵力,令她浑身上下都不免舒畅起来。
  她默了默,喏喏叫声长夜,就要将手收回来。
  他不许,手上的力道便重了些,语调比之方才还要柔上几分:“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幼时粘着我叫哥哥,长大了反倒分毫不如以前可爱懂事,不过便是你不叫,我也始终是与你兄长一样的,莫要在我这里客气。”
  她心底那最后一点别扭也散了:“可是……”
  长夜示意她不必说了:“我不愿搅外面的浑水,却总是要帮一帮你的。”
  如此一遭,饮溪身上的元气彻底恢复了。长夜的灵力精纯强大,比她枯坐着休养几十年都要管用,她已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正预备坐着再问他几句,青玉急急回来了,白着脸闯入殿内。
  “娘娘,魔军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来辽,爱你们~
 
 
第112章 
  本因长夜的到来而松懈了几分,青玉的话传到耳朵里, 饮溪霎时便紧绷起来, 立刻站起来:“打到哪里了?”
  青玉道:“已过了二重天, 这一次直往南天门来, 势要天帝出来!”
  饮溪掌心发凉:“天帝那边如何说的?”
  “据闻三千天兵护着, 已经离开了。”
  饮溪恨的咬牙:“如此鼠辈竟做了天帝!青玉,你与流萤领我太清蚨泠境众仙前去寻天帝, 寻到了立刻带往南天门,今日这反我是造定了!”
  青玉神色一凛,回了一声是, 又问:“那娘娘要去往何处?”
  这几日在潜寒宫, 她也并非光顾着救人休养, 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抱素救出来, 再弄清楚天帝的秘密,如今离抱素被魔帝赫褚带走已经过了好些时日,她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这件事,日夜难安, 没有一日能放下心来。
  不管做什么事, 她且要先把抱素救出来再说。
  深思熟虑了几日, 饮溪心底已经是一片清明。前些时日魔族第一次攻上天界来, 孰高孰低明眼人都知晓, 如今仙界实力确然是不如魔族,在天界开战尚且输的一败涂地,若要带着天兵攻入魔界救出抱素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是以此事只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
  交给旁人她不放心,何况此事毕竟危险,也没有道理要旁人去涉险。
  魔族攻来,她便藏在魔族人之中,随着他们一起去魔界,届时再一步一步来。
  饮溪长出一口气,对着青玉道:“我此番极有可能不回来了,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我必定将你家娘娘救回来。”
  一听这话,青玉便知晓她的言外之意了:“青玉愿随娘娘一道前往!”
  饮溪摇头,极为平静:“人多反而不好行事,你放心,便是救不出来,我也有脱身之法。”
  青玉还欲再说,饮溪已经摆了摆手:“不必说了,此事我自有安排。”
  ……
  她们一行人从太清蚨泠境出来时,魔军已经立在了南天门前,身后是千军万马,乌压压望不到尽头,肃穆杀气令人头皮发麻。
  为首的那个年轻男子身着玄色甲胄,身下是一匹足有两人高的狴犴,那神兽通身玄黑,皮毛浑厚发亮,四肢粗壮有力,一双兽眼明亮有神,泛着奇异的暗金色冷光。
  众仙腾云,祥云朵朵汇成云海,齐齐聚在南天门前。如此架势,便是万年来也难得一见,场面却十分死寂。
  饮溪刻意掩了身形,站在最后,静静盯着前面赫褚身影。
  “鸿乾何在?”他清朗冰冷的声音传遍了南天门每一个角落,仿佛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持国天王怒目横视,手抱琵琶第一个站出前来,身形壮硕有如一座高山:“魔帝要打便罢,我仙界断没有怕事之人!”天帝虽不顶事,却是仙界之威严所在,如何能说交出就交出?
  赫褚轻慢一笑,颔首,看着面前这群神仙,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你仙界做了什么事心中自有数,面上大义凛然,惯会装模作样做不染轻尘的神仙。本尊自来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莫非要坐着等你仙界欺辱?”
  持国天王怒声:“魔帝这说法倒是冠冕堂皇,仙魔间多年来争纷不断,魔族前日里数次扰我仙界安宁,莫非不是早已起意?”
  赫褚冷笑:“凭你这地界也值得本尊筹谋多年?倒不如回去问问你们的好天帝,究竟做了什么事!我今日话放在这里,仙界一日不交出鸿乾,魔界一日不会罢休,你们若觉无妨,尽管等我魔族踏平仙界再有骨气也不迟!”
  好话说不了两句,本就是弩拔剑张之势,这一来更是火上添了三分油。上一次魔族进攻仙界,天兵死伤不计其数,持国天王领兵多年,自然愤慨,脑头烧着火,如何能听进魔帝的话?
  饮溪却是每个字都听在心里头了,鸿乾果然有问题。
  只是他如今不知躲藏在何处,听了消息便立马躲藏起来,若能找到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拉至两军前对峙。若果真是他顶着仙界名头行祸害之事,那饮溪第一个替天行道,若他当真没有做错,仙界就是拼死战到最后一人也不会吞下这屈辱!
  想到那些死去的天兵,持国天王怒不可遏,再也无法忍住这一口气,怒吼一声,双足跳起,弹起那琵琶就往魔帝身边飞去!
  剩下三位天王紧随其后,一时间靡靡之音震入心肺,诸仙都不得不强力稳住心神,摒开那琵琶声。
  赫褚反手一提,一把泛着青光的剑出现在众人眼中。他甚至没有翻身下来,单坐在那狴犴身上,下身稳如磐,众仙只看到四位天王从四方八方攻来,而他手中剑光流转,快到看不清影子,打不到三个会合,四人便齐齐被震了出去,这冲天的灵气几乎让人窒息!
  幻化出的四支剑影倏然收回,青光一闪,赫褚眼中再无一丝暖意,两指并拢在那剑刃上擦了擦,喝道:“诸将听令,攻!”
  ……
  再后来的事,即便再过去上万年,饮溪也不愿回忆。
  战起便是血流成河,万年来祥安太平威严肃穆的南天门,在那一日沦为了修罗场。
  饮溪没有下过地狱,却觉就算是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她不知杀了多少魔,也不知眼睁睁看着多少天兵被杀。这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周身充斥着血的腥气,仿佛浸到了身体里;久到她拿剑的手臂已然麻木,除了杀戮便是杀戮,她几乎要不认识自己;久到天边云彻底染成了血红,眼里除了红,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
  这一战仙族输的彻底,众仙终是没能顶住,一边打一边退,直至退到大罗天。
  天帝还是没有找到。
  饮溪躺在地上屏息,听到不远处的魔族将领低声交谈。
  “将军说要捉拿几个神仙回去,越多越好。”
  “捉神仙做什么?”
  “将军并未说明,照做便是。”
  “可那群神仙都已躲到了大罗天。”
  “大不了便破开大罗天去……”
  ……
  饮溪竭力凝起神识,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不计其数,初时痛,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慢慢探手摸着,摸到腰侧的一处伤口,紧接着重重按下去。
  抑制不住的重咳从口中溢出,她捂住嘴,那声音又闷又小,这已经足够了。
  脚步声渐近,身前覆下两片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饮溪:战术性被俘,计划通√
  写着写着天帝变成仙帝了_(:з」∠)_不知道我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来啦~有二更
 
 
第113章 
  自那日从人间回来已经有大半个月,回来那日封戎去找了一回赫褚, 此后便将自己关在房内足足十几日, 没有出来过。
  大殿里伺候的侍从说, 头一日尊主要了十坛酒, 谁知并没有喝, 夜里听到院内清脆的声响,紧跟着酒香气飘出去好远, 极为浓郁,应当是全砸了。
  日头出来,侍从又试探着入内殿询问, 才发觉砸掉的不止是酒, 殿内也已是一片残垣败瓦, 不堪入目了。
  而封戎就坐在那一片残败之中, 衣衫不整,长发略有凌乱,他静静看着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那一刻侍从觉得, 他仿佛是想借酒浇愁的, 可他却连酒都不能喝。
  众人万年里多数见到的都是魔帝神情冷淡远离尘俗的模样, 便是那一年魔族生了□□, 魔帝也只是震怒, 还不曾有过这般颓唐。有人私下里议论,恐怕是受了情伤,又有人说魔帝这般性情, 万年来不爱美色,无欲无求更似个神仙,不大有可能为情所困,还有的议论便是这样的性情才深情……众说纷纭,一时间封戎成了魔族私下里闲聊的中心人物,另一位是赫褚,还有他爱上的那个仙女。
  总归万年来魔界也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虽在大战间,气氛却还算好。处处热闹欢腾,大家为打了胜仗高兴,唯有魔帝的宫殿,遗世独立于此,与外面的欢庆格格不入。
  十几个日夜,封戎不曾合过眼,一半在冰中,一半在火中,一半是恨,一半是爱。
  他恨她不告而别,他恨她终究是没有心,他恨自己那一日承认已经爱上她,是以禁不住无数次想起,是否当日否认,她就不会离开?
  可他再有通天能力,偏逆不了时间。
  结果无非是她不爱,倘使真的爱他,又岂会一言不发离开?倘使真的爱他,又岂会在魔族停止进攻的这些时日里不给一句解释?
  封戎意识到了,只怕她连一句虚无缥缈的谎言与承诺都不愿意给。
  他日日里恨着,那恨意几乎要将他焚毁,哪怕连一丝理智都不能留存。一时替她想着借口,想着她许是在天界被绊住脚,是以不能回来,这么想着,他便能冷静两分。再然后闭上眼便是她在眼前笑,封戎从没有发觉自己的记忆有这般好,细到足以记清那日她穿的衣裳,绾的发髻,鬓边微乱的发丝……
  封戎是个果断之人,从不曾为任何事停下脚步,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走下去,该做什么。
  无论如何他终归是舍不下她,初时只是以为在身边放了个消遣,借以消磨时光。她还算有趣,傻,又并非是真的傻,后来了解她真性情,若获至宝的感觉便来了,再然后……连封戎自己都不知晓是如何陷进来的,不知不觉就再也不愿离开她。
  他该怎么办?抑制不住的思念几乎要令他发狂,自她离开自来,无论是在凡间还是魔界,封戎生出数次去天界寻她的冲动,可寻过后呢?封戎怕看到她失望的脸,怕看到她脸上的绝情,他甚至不敢去猜测她的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告诉他怎么办?
  *
  饮溪果真被俘了,身上绑着捆仙绳,与旁的几个仙一起,就这么被带回了去往魔界的战车上。
  这车上的神仙倒是有几位眼熟的,司禄星君、玄冥文曲星、阴神玉女、北斗星君……竟然抓了不少。
  众人认识她,原本木着脸,上车后却目露惊讶,阴神玉女靠在她身侧,低声叫了一句:“娘娘……”
  饮溪不想动弹,方才腰侧的伤口在她刻意用力下撕裂了,一动便是疼,她想省些力气,只是浅浅笑了笑:“许久未见了。”许久未见,再见却是在这样的场面下。
  玉女受了重伤,是在驾云往大罗天赶的途中被魔军将领捉住,剩下几位也大多如此。又如上一次一样,打到仙界接连败退,魔军便会退兵,只是这次不知为何要抓几个神仙回去。
  饮溪默了默,低声道:“此后莫叫我娘娘,如今我只是太清蚨泠境的一个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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