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之后,他们面前就摆满了菜品,红彤彤的一片,不是辣椒粉就是辣椒酱,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嗅觉十分敏锐的敖暻不禁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无助地看着一桌辣椒,和洛基面面相觑。
“现在满意了吧?”洛基看着一桌子辣椒也是汗颜。
“……她说不辣的。”
“她是墨西哥人。”洛基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把一只蜜汁鸡腿夹到敖暻盘子里,“你可以从这道菜开始尝试。”
这道菜看起来倒不辣,外表是一层焦糖色,还能闻到一点柠檬汁的味道。
敖暻小心地咬了一口,确实不是辣的,这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吃饭的时候,容易降低警惕,在吃了几道虽然有辣椒却不那么辣的菜品之后,敖暻已经完全安心,甚至夹起了据说是微辣的蔬菜沙拉。
一口下去刚嚼了两下,敖暻的脸色就变了。
“!!!”
洛基看敖暻手忙脚乱地把叉子扔出去,抄起旁边的冰橙汁就狂饮,马上就知道她中招了,便在对面撑着脸看热闹。
一杯冰橙汁哪里够解辣?敖暻吃得是沙拉里的仙人掌,本来就很容易入味,她现在觉得自己都能喷火了。
小龙女抬眼一看,发现洛基在看热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趁他不注意隔空弹了一块仙人掌到他嘴里,洛基始料未及,不得不中招。
“橙汁!”洛基一边捂着嘴叫服务员,一边瞪了敖暻一眼。
“阿嚏!”敖暻被辣椒刺激得打了个喷嚏,鼻尖竟然冒出来一簇小火苗,差点吹出去烧着洛基的衣服。
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终于冷静下来,此时他们看着摆在桌子中间那个招牌玉米卷,不约而同地都把它推到了角落。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jpg。
最后,他们什么也没吃完,结账从餐馆落荒而逃。
“这就是你不听我话的后果。”洛基擦着嘴,他现在还觉得唇上火辣辣的好像沾满了辣椒。“真是浪费。”
“不能怪我,他们太不考虑外地人的口味了,哥斯达黎加的菜也没这么辣。”
“所以人家的招牌上才写了‘正宗’啊。”洛基无奈道,“为了别人的口味改自己的风格,那不是打脸么?”
接着他便见着敖暻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干嘛?”洛基不自在地侧过身。
“那你何必要为了别人的口味,改了你自己的风格?”
她伸手也捏了捏洛基的鼻尖,笑得犹如圣何塞明媚阳光下盛放的鲜花——比茶花艳丽,比玫瑰清秀。
洛基将她的手捉在掌心,轻哼一声:“我比你年长,少对我说教。”
第40章
经过这样一场争执并平稳收尾之后,敖暻和洛基之间的气氛更加和谐,加上神盾局没有再来找,他们就度过了一个相当惬意友好的周末。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洛基对于中庭蝼蚁的了解还是比敖暻要多,当他们偏执起来时,连神仙都没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敖暻满不在乎地歪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电视上的海绵宝宝发出欢快而又魔性的笑声。
“你是什么时候给这个房子布上屏障的?”
洛基想起星期五那天被挡在外面寸步难行的那些中庭人,向敖暻问道。
“从你变成小孩的时候。”
敖暻要上班,尤其是洛基变成小孩的那段时间她不得不带着他一起工作,那么小木屋就要有防盗措施,在那道屏障笼罩下,除了她和洛基以外,任何人不能靠近房屋一步。有能耐突破外围屏障的,但凡碰到门板,都得被弹出去。
所以幸好那些人类没有硬闯,否则这个后果他们也啃不下。
敖暻可不想伤人性命。
“那你们华夏不是还有阵法一说吗?”
“那个对人类来说也很危险,一旦走错,说不准就死在里面了。”生门死门只在一念之间,何况阵法玄妙,用在守一个没什么贵重物品的小木屋上有点大材小用了。
洛基挑了挑眉。他没见识过华夏的多少术法,觉得敖暻说得太夸张了,便接着转头去看自己手里的《封神演义》,这本书讲述了华夏神族的人际关系,从这里面稍许能探索到他们的结构。
不过敖暻也说这都是凡人写的东西,无论是《封神演义》还是《淮南子》都有个通病,就是记载并不全都真实,因为有时候他们见到的根本不是本人——比如陵光神君根本不是男子,以及她姐姐敖逴就是凡人所说的“烛九阴”,明明是一条银白的巨龙,却硬是给写成了赤色的人首蛇身妖怪。
“你说《山海经》真实度约有七成,那《封神演义》里又有多少是真的?”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敖暻的回复,洛基放下书看过去,只见小姑娘正仰躺在沙发上,半张着嘴吐水玩,自己做了个小喷泉,还不住有小鱼从水里跳出来,再“扑腾”掉回她嘴里。
洛基:“???”
“噗!”敖暻微微用力,把嘴里的小鱼像子弹一样吐到半空,再张开嘴让它落回来,玩得格外专注,早就把海绵宝宝扔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呢?”洛基一脸无奈地看着敖暻跟一条鱼过不去,觉得她还不如直接吃了。
“玩呢。动画片不好看,我不想看了。”敖暻合上嘴,似乎是把鱼和水一并给咽回去了。
“哪有你这么玩的?”
“我无聊嘛。”敖暻咕哝着,“你有书可以看,我又不想看书。”
“不看你的论文了?”
“大好周末,看什么论文诶……”敖暻嘟囔了一句又开始吐水泡,咕噜咕噜地玩得兴起。
“你不是立志要做那个什么……古生物学家吗?不好好学习怎么行。”
“学生还有两天周末放松呢,我上班的时候可是也好好学习了。”
洛基摇了摇头,觉得小龙女在学习上实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发表一篇像样的论文啊?”
“哎……等我先做一阵实践工作嘛。”敖暻懒洋洋翻了个身,似乎是有点困了。她伏在沙发上就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眼睛眯缝着,只差变出一条缓慢摇晃的尾巴。
洛基轻哼一声:“要睡觉回床上去,我要在这看书。”
“我又不打扰你?”敖暻睁开一只眼睛,“你看就是了……又不是看什么高深的文章,神话故事而已,连真伪都两说……你面前都有个神话人物了。”
“那不然你给我讲?”洛基斜眼看着这个已经懒成一滩水的女孩。
“讲什么啊……我困了。”敖暻哼哼唧唧地不愿意应他。
“当初是你说,我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的,怎么公主殿下要反悔?”
洛基伸手在她脚踝上拍了一下,敖暻猛地想起那次被摸尾巴的事情,“嗖”地一下就把自己给蜷了起来。
“我、我回屋睡了。”敖暻坐起来蹬上拖鞋,正要溜回卧室,忽地定住脚步转身道,“有人来了,你先避一避。”
“谁?”
“一个老熟人。”敖暻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到这里躲着,免得她看见你。”
“啊?”洛基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敖暻不由分说地用乾坤袋套了起来。
“……”洛基站在一片草地上,看着远处绵延的青山一脸懵逼。
须臾,敖暻听见了门外的呼唤声:“八公主,小神来送粽子啦。”
她将门打开,屏障外站着一名穿雪青色广袖流仙裙,梳双环望仙髻的古典美人,高鼻朱唇生得格外娇艳,偏偏眉眼间透着些孤傲的冷意,叫人不敢近前。对方手里提着个盖着棉布的竹篮子,见到敖暻出来,便盈盈下拜:“给八公主请安。”
“嫦娥姐姐切莫如此,你跟我凊姐姐关系那样好,我哪能受你的礼呢?”敖暻连忙迎上去,亲自将人引进门,“怎么是姐姐亲自来送粽子?派玉兔来也是可以的。”
“叫她来送未免失礼,那小蹄子心性总是不定,我恐怕她趁我不注意,再下界溜了去绑人成亲,我的颜面可往哪里放?”提到玉兔当年抛绣球选唐僧做驸马的黑历史,嫦娥语气又是恨铁不成钢,“现下我罚她在广寒宫帮着做点心,也免得中秋节时赶不上进度了。”
“这离着中秋节还早啊?”敖暻将嫦娥给的粽子摆好在盘子上,回头纳闷地看着她,“姐姐未免也太着急了。”
“这回中秋节,王母娘娘要在南天门设宴,为求个团圆的美意,将散仙也一并请了,往年送去天庭的月饼自然是不够分。”嫦娥笑了笑,清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公主莫不是忘了,天上地下过得时间可不一样呢,一眨眼的功夫,别说是中秋节,一抬眼离年关都不远了。”
嫦娥奔月后,在广寒宫里着实冷清了好几年,后来自己学着做点心,竟然将鲜有人至的广寒宫办成了糕点铺子,每天氤氲着甜点的香气。她做出的各类糕点颇受欢迎,上至天宫设宴,下至散仙小酌,无不去广寒宫采买的,节前更是能忙得嫦娥每天脚不点地,是以端午节前她亲自来送粽子,叫敖暻也很吃惊。
“倒也是,我这儿到中秋节,可还有三个月。”
“王母娘娘也让小神给公主传个话,中秋将至,您若有闲,还请来宴会上坐坐。”
“往年也没见办这个,今年怎么突然想到这茬了?”面对嫦娥亲手做的粽子,敖暻十分捧场,摆盘时当即剥了一个,也不讲究,一边吃一边跟嫦娥聊起来。
“还不是现在能飞升的太少,王母娘娘感慨世间灵力稀缺,怜惜他们好不容易得道的散仙,这才设宴款待,也叫他们见见世面,沾一沾大能们的仙气,也够他们消化好几年的。”
散仙不能上至南天门,在下层天界自成朝廷,与灵霄宝殿之政务互不相干,也不保佑黎民百姓,顶多就是照顾一下自己的门生。
“唔……玉帝有心了,说不准这场宴会过去,有出息的散仙能在灵霄宝殿上供职,能脱离下边的朝廷,也是他们自己当初没飞升时就盼着的。”
散仙修炼,多是为了更上一层楼,上达灵霄宝殿,哪怕做个小小的芝麻官,也比在散仙朝廷强。
“是这么个理儿。”嫦娥笑了笑,她一笑,就如春日冰雪消融,荒草里顿时冒出花儿来那样令人舒心。
“姐姐自从有了这样的事业可做,气色愈发好了,虽然我未见过你刚登仙那会儿,不过应当是比当年要好得多。”
“广寒宫热闹起来,小神也就没时间感叹这个那个了,确实是好,总是比静下来胡思乱想得强。”
“哎?你还送了月饼给我呀?”敖暻扒拉两下篮子,从里面摸出一包用纸裹好的酥皮月饼。
“如今吴刚也不砍树了,桂花结得好,我就取下来教玉兔捣成了月饼馅儿,这是新做出来的,连敖凊神君那儿我都还未送去,先请公主品尝了。”
敖暻立刻放下手里刚咬了两口的粽子,拿起一只金光灿灿的酥皮月饼,刚吃了一口,浓郁的桂花香气便溢了出来,甜而不腻,令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个好吃!”
“公主喜欢就好,小神把新做的各式点心都包了一份给您,待得中秋节宴,再与您送上新口味的。”
“嫦娥姐姐有心了,劳你亲自跑这一趟下界找我。”敖暻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个荷包出来,“这是我前些日子从珠蟞鱼肚子里捞的紫珍珠,便全送你了……还得托你给我姐姐哥哥们送上一份,我在外修行,姐姐肯定担心,你也帮我带个平安话。”
紫珍珠在天界亦是上品,珠蟞鱼多产白珠,这一袋子的紫珠的珍贵程度不亚于送了一个国家,饶是惯没什么表情波动的嫦娥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公主殿下,小神受不起!”
“哎,叫你拿就拿着,我又不缺这个。”敖暻要找珠蟞鱼取珠,勾勾手它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莫说紫珠了,红色的她也应有尽有,这一袋子还了人情,对她来说很划算——哪怕嫦娥地位不高,敖暻看在姐姐敖凊和她交好的份上,也要客气几分。
嫦娥不好再推辞,便感激地收下了,至于送点心传话的事自然更不敢怠慢,她再忙也是要亲自跑一趟的。
又寒暄几句,嫦娥才领了空篮子告辞,衣袂飘飘地腾云回了广寒宫,敖暻也把洛基从乾坤袋里放了出来,后者从袋子里被倒出来,“咕咚”摔在沙发上,抬头就看见一桌子糕点。
“这都是哪儿来的?”
“嫦娥姐姐从广寒宫送来的。”敖暻幸福地捧着云腿粽子,小脸吃得鼓鼓的,嘴角还粘着饭粒,“来吃点心呀!”
第41章
洛基的意识在他看见敖暻的时候才渐渐归位,他方才被丢进那个乾坤袋,远处群山绵延,身后的树林也能听见呦呦鹿鸣,头顶浮动五色神光,仿佛置身一个奇幻世界。
“你刚才把我放到了哪儿?”他顾不上接过敖暻递来的粽子,张口追问道。
“蓬莱秘境,那里很安全。”敖暻瞥了他一眼,“要是送到山海秘境,危险系数太高,我怕一会儿功夫你就被里面的凶兽追得满地跑。”
“你的袋子里有一个秘境?”洛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崩塌了——虽然阿斯加德用的空间袋也能装下很多东西,但是并不能装下一个单独的世界啊!
“准确地说,不止一个秘境。”
敖暻在族里地位特殊,她是全族仅存的青龙,位列四灵之首,是除了敖逴之外唯一享受香火的龙。又有正经的神职,所以姐姐给她的乾坤袋里连接着所有龙族可以管辖的秘境,蓬莱只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