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你说什么?”唐令冲觉得他应该鼓足勇气再问一遍,或许真的就是他听错了呢。
“哦!”季敏揉了揉下巴,她还真是不擅于干这种事:“令冲,我就是想问问过两天你准备去相国寺上香嘛,李二小姐也准备去!”
唐令冲这一次彻底听明白了,季敏这是在与他与李二小姐之间拉红线呢。
唐令冲就觉得季敏的话就像冬日里的刮的呼呼的大北风,一下子就把他心尖的那朵娇花从枝头吹落了,让他的心空落落的一片冰凉。
“阿敏,你真的希望我去吗?”唐令冲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又问了一句。
季敏根本没有察觉唐令冲情绪的变化,她还以为唐令冲真的再问她的意见呢。
便点了点头:“终身大事,当然是重要的,能够提前见一见,了解一些,那是好事啊。”
唐令冲听了这话,这一次心就像彻底坠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是冻上了冰。
而今晚的喝的酒,此刻都涌上了头,涌到了眼眶里。
……季敏不要他了,他连二百面首都做不上了。
季敏看唐令冲忽然红了眼圈,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那样子就像一只被主人家抛弃的小狗。
“你怎么了?”季敏不解道。
若是真的不喜欢李二小姐,不答应便罢了,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我、我……”唐令冲无法当着这么多人面前,问季敏为什么不要他了。
只能是把自己憋屈得就想掉眼泪,他也不理季敏了,是站起身便离开了船舱,找了一叶扁舟,上了岸,觉得需要回家好好睡一觉,也许睡醒了,这一切就没有发生过。
季敏看着唐令冲一言不发的走了。
诶,这人是怎么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季敏心中奇怪,转过头小声问楚绍:“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话吗?”
楚绍此刻心中可是艳阳高照,春暖花开。
他微笑着给季敏倒了杯酒:“你没有说错话,是这唐令冲害羞了,你没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嘛,想来是着急回家与父母商量去了!”
……哦,是害羞了?!
不过季敏想着唐令冲也真够别扭了,高兴也不应该太心急,连酒都不喝了。
其他人当然也听到了季敏与唐令冲之间的话,他们看了唐令冲的异样,有些人在心中,就有些明白了。
诶,这唐令冲是喜欢上老大了!
诶,真是有点自不量力找虐呢,老大岂是能轻易肖想的,要知道当年在幽州,老大拒绝过多少人。
唐令冲这样还算好的,当时在幽州有的人被老大拒绝后,是当场便痛哭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心里这样想,可没有人对季敏说实话。
一来是唐令冲也没有当面对季敏表白,二来季敏和唐令冲今日说的是唐令冲与别人的事。
只是这些人眼睁睁的看楚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唐令冲的事在季敏面前给揭过去了。
在他们看来楚绍的解释多牵强啊,一看就是胡说呢。
奈何季敏就信了,还笑着与楚绍说了句,那她就算做了件好事。
楚绍便笑着应了:是件好事!
说着两个人还干了一杯酒。
啧啧啧,看看,看看,老大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模样就与那古代被女色所惑的昏君有什么两样。
诶哟哟,以前光听说过狐狸精厉害,今日眼前这位不就是活生生的的男狐狸嘛,把他们英明睿智的老大迷惑成了没头脑。
这里面有几位心里就有些不忿了,不能让老大这般被骗了,也不能让楚绍这般轻易得手。
可不忿怎么办,看楚绍那样子,又好打他,那就灌他酒吧。
这些人就车轮般上来敬楚绍酒,想把他灌多了,不让他发妖。
可是灌酒也不成。
一是季敏护着,看楚绍真的要连续喝,她就替楚绍喝了。
二来楚绍心思灵透,也看出大家心里有些不愿意他这样霸着季敏,便站起来,主动敬大家,而且言语间都带着几分恭敬与亲近。
这样一来,众人反而不好意思了。
酒过三巡,楚绍见季敏微闭了眼睛,手拄了头不说话了。
便轻轻叫她:“敏敏,可是有些喝得太多了,头疼了吗?用不用我给你揉一揉!”
众人忍不住翻白眼,老大怎么可能喝醉!真是太会现殷勤了。
季敏闻言,微睁开眼睛,瞧了身边的楚绍。
她觉得自己真的喝醉了,竟有些分不清她现在是在哪里。
……是在江东吧!
她伸手揉了揉楚绍的脸:“阿绍,好像好久没有听你吹箫了!”
楚绍笑了,哄她:“那我现在吹给你听,好不好?”
季敏也笑了,开心的点了点头。
楚绍伸手,示意花魁女拿来一只玉箫。
季敏却先伸手接过玉箫,然后从身后的知春手里拿过一方手帕,仔仔细细的把箫擦了一遍,才递给楚绍。
楚绍接过季敏擦干净的箫,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箫音渐起,婉转舒缓,似带着刻骨的缠绵和相思,就仿佛正在向恋人呢喃细语他美好与缱绻的深情,让人听了便心往而神驻。
季敏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嘴角慢慢的翘起,带着动人笑意。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诶,这男狐狸道行太深,看来老大现在是无法抵挡了。
他们也别在这做碍眼的人了,老大难得有这样兴致,他们怎么也得成全啊!
船舱里的人纷纷悄悄离开,裴清远倒想继续坐着,无奈被人拉着走了。
他回头看了看楚绍,原来你就用了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的季敏,哼,走着瞧吧。
箫声渐至低柔,在渺渺的余音中,季敏双眸流转看向楚绍,楚绍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慢慢的,楚绍的身子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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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以退为进(一更)
季敏看着眼前慢慢放大的楚绍的俊美无俦的脸, 他的鼻梁高挺, 睫毛比她的睫毛还要长。
此刻他凤眼微扬,眼角带着淡淡的桃花粉, 薄唇泛起醉人的笑意, 与她缠绵对望,正是情生意动的模样。
明明已经与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明明已经在心底明了这是无望的情感, 可是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她仍无所遁逃,渐次沉沦。
“敏敏!”楚绍一下一下的啄着季敏的唇,感觉她的身子慢慢的柔软下去。
他的手解开了她的袍带,她圆润的肩头露了出来, 在烛光下一片莹白。
季敏听着耳边楚绍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终是微闭上了双眸。
楚绍狂喜,粮草官先行, 正待秣兵历马。
忽听天空一声炸响, 然后船体猛地剧烈摇晃,桌面上的酒杯等倾斜着滚到了地板上。
季敏蓦地睁开眼睛,楚绍把她搂在怀里。
“长公主!”船舱外传来知春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季敏张口, 就发现自己声音还带着情动的暗哑。
“刚才天上打了一个冬雷,我们的画舫又被旁的画舫撞了一下,属下已经派人去查旁边画舫的情况了!”
“嗯!”季敏轻轻嗯了一声。
……冬雷?
季敏望向船舷,月女河上灯光水影,仍是一片奢靡繁华。
只是夜空上, 乌云闭月,不见半点星光。
才是初冬啊!竟然打起了雷。
季敏心中一片黯然,为何她与他的每一次都是意外频出,难道这又是上天在警示她吗?
“敏敏!”楚绍敏锐的察觉到了季敏情绪的变化,他用手轻轻的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她的双眸已褪去情、欲的迷蒙,带着哀伤的清明。
楚绍的心忽地的提了起来。
“长公主!”船舱外又传来知春的声音:“刚才旁边画舫的船夫交代,是一位独眼的俊美公子给了他五百两银票,让他的画舫撞我们的画舫。”
……裴清远!
楚绍的手不禁握紧拳头,这个贼心不死的前未婚夫!竟用如此方法来搅局。
不过裴清远敢这样做,是有什么底气,知道季敏不会追究他吗?
“阿绍!”季敏拉过楚绍的手,用她的手指将楚绍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抹开,放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他的手掌依旧温热,她的脸颊触碰上便感到一阵酥、麻。
“阿绍!”季敏轻轻呢喃:“这一次见面,你为何从来没问过我,当年我那样对你,第二天就离开,而且三年没有去找过你!”
楚绍的手指轻轻揉捏季敏的脸颊,她肌肤细腻,不见一丝毛孔,三年前她的脸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如今瘦了很多。
他为何不问?
是他不敢问,他怕他会问出他不想知道的事情,一切就回不去了!
“阿绍!在江东,我会强迫你,是因为那夜我中了媚毒,那媚毒十分霸道,必须与男子行房才能解毒,否则就会全身血管爆裂而亡,我那时只想到你,所以便找了你!”
季敏想起那晚自己的狼狈和放骸不羁,也许那样的她,也只有他能接受和包容。
楚绍没有说话,只低头吻了吻季敏的额角。
那夜的她那般异样,他早就曾想过她是不是吃了春、药,只是今晚得了真相,他心里是万般庆幸,庆幸她会选择用他来解毒。
“第二天,给我下毒的人,还在找我,想杀我,我只能匆匆离开江东,回到幽州,后来,我和裴清远提出退亲……”
她要和裴清远退亲?
楚绍的心砰的一跳,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季敏的眸中有颗晶莹的泪,沿着眼角滴落下来,落在了楚绍的指尖上,烫得楚绍的心都跟着一颤。
他听着季敏一字一字的讲了幽州之战,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和自责。
“阿绍,这三年来我大仇未报,我不能去找你,可是你找到了我,但海子又死了,今晚又半夜惊雷。”
季敏从衣领中拿出羊脂玉玉佩,玉佩在灯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三年来,这玉佩她一直带在身上,带在她的心口处。
季敏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木槿花,声音哽咽:“阿绍,这玉佩我还给你,是老天觉得我们不……”
季敏的话还未说完,楚绍倾头一下子狠狠的噙住了她的唇,把她的话堵在了口中。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口勿,这是一个深深的口勿,唇齿相依,紧抵着碾磨。
楚绍不想她说出分手的话,他们已经分开三年了,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她不知道她对于曾经孤寂的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他如饥似渴的吸吮着,季敏的唇,没一会儿,就肿了。
他紧紧的抱着她,让她牢记此刻的感觉,他爱她,她也是爱着他的,这就足够了。
“敏敏,我要回江东了,我回江东后,会在江东所有的寺庙,为幽州的枉死的百姓们和你的兄弟们点长明灯,让他们享香火的供奉,让他们早日解脱,入轮回之界。”
“阿绍,你要回江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季敏抬头看楚绍。
……他要走了,要离开她了吗?
楚绍闭了闭眼睛,这是他刚刚决定的,他决定赌一次,赌一次他的离开,会让她明白,没有什么上天的诅咒,一切都在于她的心。
希望她对他的不舍和挂念,能带她着走出她心中的羁绊和困扰。
“江东发洪水,已经几个月,虽然朝廷现在依然在赈灾,但是据我所知效果不好,而且我中了状元,一直没有回乡,母亲前几日来信,她身体不好,又很想念我,所以我想回去看看!”
本来他是想着有一天带她一起回家,她会以儿媳妇的身份去见母亲。
如今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阿敏!”楚绍捧起季敏的脸,深深的望进她的眼中:“你要记住,幽州兵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上天对你的诅咒,从古至今,没有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你最后能赢,能替兄弟们报仇,已经很厉害了。
你是个女英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让自己太累了,要让自己学会休息。”
季敏的心如波涛汹涌,这是第一次,有人真真切切的告诉她,幽州兵败,并不是她的错,她是尽力的,在那晚,她也险些战死,她尽了她做为一个战士所有的能力。
而这三年来,她带兵东征西讨,所有人只知道她是个将军,没人会觉得她是个女孩子,没人觉得她也会累,也会累得想抛开一切,大睡三天。
季敏抱了抱楚绍的腰,他还未走,她便不想他离开。
画舫靠岸,季敏抬头,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雪花细细密密的飞舞,虽然落地即化。
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
总是会让人心生感慨,季敏从知春手里接过一把伞,递给楚绍。
楚绍摇摇头:“伞,即散,敏敏,我不想!”
季敏看着楚绍上马,慢慢的走进了雪中,洁白的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忽回头,向她微微一笑……
季敏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宫,她睡了长长的一觉,梦里她又回到了江东。
直到宫女把她叫醒时,她还在梦里,她还在江东的木槿山上。
“长公主!唐将军求见!”
……唐令冲,他怎么进宫来找她?
“把他带到御花园里的梅亭等我!”
御花园中的西北角,又一片梅林,初冬,梅花已开,花虽不艳,但暗香涌动,让人心神皆怡。
季敏看着梅亭中坐着的唐令冲,嗯,怎么一夜之间,他竟会如此憔悴。
胡子拉碴的,就像没睡醒,没洗脸一样。
“令冲,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