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采青还以为，这事儿甩给梁启恒就行了，可是她忘了，梁启恒在上海，而她自己在吉阳，杨雪找不到梁启恒，找她是可以的。
因为天气好，苏采青的心情也不错，因此在工作室里一边放着音乐一边工作。
杨雪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访了。
苏采青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围裙，还有为了调色而不小心粘在手上的颜料，有些无奈，收拾是来不及了，只能让人家先进来。
她自己洗了手，就在工作间里招待了杨雪。
杨雪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宽阔的工作间里，一直顶到天花板的柜子，上面放满了各种布料、线卷之类的，感觉大开眼界。
苏采青请杨雪在沙发上坐了，解下围裙说：“杨老师突然造访，我这也没什么准备，有些凌乱还别见怪。”
杨雪上下打量了苏采青一番，直接开口问：“你和启恒，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苏采青坐下，说：“也就是去年的事情。”
“去年？那次吃饭你们已经……已经……”
苏采青坦坦荡荡地点头：“是的，当时在场的四个人，只有您是不知情的而已。梁教授已经知道了。”
杨雪暗暗咬牙，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也瞒自己瞒得死死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咱们就不多说了。咱们说说眼下的事儿吧。我觉得，你和我的儿子不匹配，你们在年龄、学历、家庭背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相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采青刚开始并不想面对杨雪，是因为这是梁启恒的妈，她有一万种方法能够弄得杨雪哑口无言，甚至怀疑人生，可是她不能。
挺不喜欢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的，苏采青把这一笔记在梁启恒的头上。
“你的意思，我很明白，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的意思就是，我哪里都配不上你儿子。”
“那是你自己说的。”
苏采青说：“谁说的无所谓，是你心里的意思就可以了。说年龄，我只比启恒大三岁，古话还说女大三抱金砖，这不是问题，只是您太过于重视而已。”
“说学历，启恒的学历是很高，大学生在这年代很稀有，可是我的能力，已经不需要用学历来装点门面了。就昨天，北京的电视台广告部经理联系我，说他有个教授朋友，对我的理论很有兴趣，想邀请我去北京给他们传媒系的学生讲一下课。您觉得，我这水平怎么样？”
苏采青的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句句都让杨雪心惊，没想到苏采青嘴皮子那么能说，也没想到她竟然被大学邀请去讲课！
“再说家庭背景，没错，我来自农村，启恒生长于城市里的教授老师之家，这差距说十万八千里也不夸张。可是……您是不是忘了，上次在您家的客厅，梁教授也与我谈笑风生，十分投契。说明我的学识修养，梁教授也认可。”
杨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苏采青等了一下，示意她说，可是杨雪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包，她感觉自己已经出于十分的弱势。
第78章 开拓广州区
“还有, 我替您说吧, 我有七个孩子。启恒是初婚。杨老师, 您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难道还觉得寡妇再嫁是耻辱？是二手货？而且，我那七个孩子, 我自己完全有能力养活, 不需要启恒操半分心, 孩子们也不会改随他姓, 以后叫爸还是叫叔, 看他们双方的意愿。忘了和您说, 启恒挺喜欢孩子的, 他只是不喜欢老师这份职业而已。”
杨雪刚开始还硬气地说了几句话，此时已经是完全说不出来了。
把杨雪说的哑口无言, 对苏采青来说，轻而易举。只是, 她点了这把火, 可能就要梁启恒去灭了。
苏采青本给他省点麻烦, 可是人家杨雪自己找上门来，苏采青也只能应付上去了。
最后，杨雪被苏采青一句“其实您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给气走了。
杨雪走后，苏采青直接打了电话给梁启恒，给他说了这个事情。
梁启恒问：“那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这时候没只想着他妈，还想着自己, 苏采青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说：“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怎么难受了？”梁启恒紧张地问。
苏采青说：“你说，在婚姻这种事情上，为难女人最多的，为什么也是女人？”
不说苏采青这件事，梁学超比杨雪都能接受一些，有史以来，大多也是婆媳矛盾，公媳矛盾则要少许多。
这个问题，梁启恒也回答不了，只好抠了抠头。
苏采青倒也没有希望他能说出个什么答案来之类的，只说：“你妈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应付过去吧，我最近也很忙，没时间常接待她。”
“好的，交给我。我肯定不让她去找你了。”
不和杨雪面对面，苏采青就不去想这个事情。
不管梁启恒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苏采青这边算是清静了。
吉阳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苏采青又赶往了上海。
今年春夏装下单的时间更早，生产的量也更大，因为这一次，他们要在广州开店了。
广州也是历史悠久的商业中心，有着不能够忽略的重要地位。
于志新在年都还没过完的时候，就亲自带人去广州考察了，帮苏采青了解了广州的服装市场，根据这份资料，他们也制定了一份商业计划。
有了于志新这个销售部经理之后，苏采青确实轻松了不少。许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他去干。而且，于志新是个有闯劲的人，他干活也不局限于苏采青安排的内容，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先苏采青一步，想到后面的计划。
果然有用的人才，能够省掉许多的麻烦。
“这次打开广州市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苏采青对这次的新方案，没有什么疑虑。
于志新点头：“那我就按照我的计划去做了。”
“可以，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有最大的自主权。”
聊完了正事儿，苏采青说：“每次看到你的工作成果，我就觉得，百货大楼真是损失巨大。我可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于志新笑了笑，说：“人家可不一定会这么觉得。而且，只有在你这儿，我才算是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在百货大楼，我完全是按照规章办事而已，不能有太多的自己的想法的。”
苏采青说：“那确实挺惨的。”
“所以，我现在也理解一些，你为什么支持私营商业的发展，也很认同你这样的想法。”
由己推人，又有多少人被体制内的那些规矩，磋磨着时间。如果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那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很痛苦很绝望的事情。
“说明你是个明白人。”苏采青说。
闲叙了一会儿，于志新说：“我去了广州的话，文具厂的事情，就要你自己盯着了。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就是恢复生产的事情了。这个你比我在行。”
苏采青应道：“我知道了。”
她这次回到上海，计划之一就是要把文具厂的生产恢复过来。
自从打了官司后，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小白杨的产品一直处于终止生产的状态，市场已经空缺了许久了，如果再不尽快恢复，市场怕是会被别人占领了。
说干就干，苏采青去了浦东区，查看了一下厂里的情况，和许多国有厂一样，生产设备老化，生产观念落后，工人们也十分松散。
设备不是问题，王厂长是她的老上家了，设备的事儿不需要多说，他就给了十分实惠的价格，收款时间也有了一些富余，免得苏采青手忙脚乱的。
“我呀，就盼着你好好干，多开几个厂子，那样的话，我这厂子的效益，也就不用我这么操心啦！”王厂长在电话里笑道。
苏采青说：“那就承您吉言，愿我的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创造更多的价值吧。”
“你完全可以的，这点毋庸置疑。”
王厂长，梁教授这样的长辈，倒是都挺欣赏苏采青的能力的。
得他们照拂，苏采青也得了许多便利。
这招工也好招，虽然已经不是国营厂了，可是苏采青这厂子能赚钱，能发出工资，人家就愿意来干活。这年头，在国营厂干活确实是舒服，可是现在机会越来越少了啊，总是要找出路的嘛。
人好招，可是人才不好找，苏采青需要几个懂设备的技术员，原厂的技术员，早已经寻别的出路去了。
这次苏小壮倒是非常麻利，给苏采青挖了个人来。
“王技术员？”苏采青看到那老实的男人，还有些意外。
王技术员，就是当初她去金沪文具厂谈合作的时候，给她老老实实，将厂里的打算和盘托出的技术员。
他还真是典型的搞技术的，脑子不太会拐弯的样子。
“您……您还记得我？”王技术员有些受宠若惊。
“我姐的记忆力，那是很厉害的。恰好你又让她记忆深刻，她当然记得你了！”苏小壮说。
苏采青没理苏小壮，直接问王技术员：“要去浦东上班，挺远的，你能去吗？”
王技术员露出一脸无奈：“嗨，这哪里是我能想的？家里老小都等着我养活呢！要是还挑这个，家里人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厂里破产倒闭，多少人都着急忙慌找别的火路呢！他能赶上这样的好事儿，已经是运气好了，还能挑？
“那你怎么来回啊？在路上就要好几个小时。”
这时候只有公家车来回，没有地铁，花在路上的时间可就不是一般的长了。
王技术员说：“一般厂里有宿舍，我在宿舍住就好了，每个周末回家一趟。”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苏采青说：“既然如此，你就按照你想好的去做吧。”
虽然一周回一次家，但是能够养活家人了，比许多人幸运。
“我……我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我还以为，我要去骑三轮车了。”
骑三轮就是要拉客，是个体力活，赚钱少又费力。
苏采青说：“你别谢我，谢就谢你自己还有点技术，不然我也不会要你。”
王技术员忙点头。
买上设备安装上，人员都到位，原材料也采购来了，文具厂又开始生产了。
重新启动的文具厂，最高兴的要数工人们了，这说明他们又可以赚钱养家了。
文具厂重新投产，以前那些销售渠道还在，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这个事儿算是处理好了。
难得的空闲时光，苏采青自己磨了一杯咖啡，坐在灯光下看书，苏小壮磨磨蹭蹭地过来了：“姐，和你商量个事儿。”
苏采青见他难得这么扭扭捏捏的，心里猜着怕是这事情有些与众不同，便问：“什么事儿？”
“你说，我去广州帮于经理可以吗？”
苏采青靠在椅背上，说：“你得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不然我无法理解这样的决定。”
这几年来，苏小壮基本上都是跟在苏采青身边做事，苏采青确实是有些不能理解，他突然提出要去别的城市发展的原因。
苏小壮顿时憋红了脸，扭捏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是说了，你别打我。”
苏采青说：“你都成年人了，我干嘛打你？我是那种随便打人的人嘛？”
苏小壮忙说：“当然不是，只是我有些难为情……”
“大男人哦，别这么像个小姑娘。”
苏小壮顿了一会儿，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羞赧，正经地说：“我女朋友，愿意跟我走了。我们怕她家里来找我们，所以我们想离开上海。”
苏采青不由得一个激灵：“你们这是要私奔？”
苏小壮忙说：“不不不，等我们到了广州，会打电话给她家里的，她又不是再也不回去了，只是不想被她妈*逼着到处相亲而已。”
苏采青揉了揉太阳穴，问：“这是谁的主意啊？”
“我……我的。”苏小壮明显底气不足。
“得了，你还瞒着我，我看还是别让你去了。”
“嗳！别啊！姐！我说，是她的主意，她让我带她走，不然我们两个，就只能这么耗着了。”
这还差不多。
苏采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你先坐下。”
苏小壮乖乖地坐了。
“我问你一些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才能决定给不给你机会。”
苏小壮老老实实地点头，他自知自己的一切都是五姐给的，对着苏采青，他不能耍什么小聪明之类的。
“那个姑娘，家境怎么样？”
苏小壮精神一震，忙说：“她家里条件挺好的，父母是双职工，还是小领导……”
苏采青眯着眼睛看这苏小壮，苏小壮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姐，我说的是实话。”
苏采青说：“我知道，我不是说会嫌弃人家家里条件不好。我这么问你，是想知道，那个姑娘，平时生活花销如何，比如说，她穿衣服的话，会穿什么价位的，吃饭的话，喜欢吃什么菜？会喜欢吃比较贵的海鲜吗？出门是要坐车的，还是可以走走路。”
“这个……她平时家里养的挺好的。”苏小壮摸了摸后脑勺说。
他没有刻意去了解过，所以也说不太清楚。
“这个问题，显然你也难以回答我。那我换第二个问题，她现在单位是什么？晋升空间如何？她为你放弃这些，去广州重头开始的话，能接受这里面的落差吗？以后会不会后悔放弃了事业？”
“应该不会吧？她现在在医院药房工作，就算是升上去，也顶多是个主任之类的吧？”
苏采青摇摇头：“看来你们两个都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这样吧，你把她带到家里来吃个饭，我和她聊一聊，如果她让我觉得，你们可以这样走在一起，我就让你们去广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