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胡乱拨了几下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歪，我跟严煞吃好饭啦，咱们回家吧。”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金满嗯嗯嗯地直点头，“没错。”
“哦。”
“哇，真的吗？”
“好的，那就这么说定啦。”然后她说了声再见，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大家还已经以为说好了，结果金满笑着开口：“我叔叔很生气地说他不认识我们，不会来接我们的。”
其余人一愣，接着都有些气愤，这人怎么回事？
再看金满的笑脸，让人又怜惜又奇怪，还是导演想了想，“那我送你们回家吧，满崽知道你们小区叫什么吗？”
还有人热心地嚷嚷：“或者上我家住吧，我家客房多。”
“我家也行啊，我爸妈最喜欢小孩儿了。”
金满一边摇头一边挥手，表示双重否定，“不用了不用了。”
大家自然不可能让她跟严煞两个孩子自己回家，正说着，一直沉默的严煞突然拽了拽金满，说了几个字：“那边，方……”
乍一看他的眼神毫无波动，可瞳孔却毫无焦点。
金满转了个身，目光在夜色中逡巡着，突然眼睛一亮，手一抬，指向大门不远处的另一侧停车位，那里似乎有几个人正在车前拉扯，“对了，我还有一个叔叔呀，他就在那里呢！”
众人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夜晚光线有些暗，不过毕竟是几乎天天到场给他们开小灶的人，仔细辨认之下大家还是认了出来，“咦，是方先生啊，真巧，满崽怎么没告诉我们他也在儿吃饭？居然都没碰到。”
金满点头如捣蒜，“所以我跟严煞去投奔他就好啦，他会带我们回家的。”
方桐梧大家毕竟都认识，于是放心下来，还没等打招呼，就见金满已经牵着严煞一溜烟跑了过去，隐约看到两人从另一侧跳上了开着车门的车。
“跑得可真快。”
“是想回家了吧，那个什么严先生也真是的，脾气阴晴不定。”
金满与严煞伏在后边座椅底下，小手比了个“嘘”的手势，“严煞，你可不要说话。”
根本没开口的严煞点点头。
“就算再想说也得憋着，因为我们这叫偷……”金满目光放空想了一会儿，“偷渡，对，就是偷渡，所以不能被人发现哦，不然他们会把我们丢下车的。”
车里寂静一片，只有金满在窃窃私语，车外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这么早回家干吗？跟我们一起去呗？”
淡然的女声响起，听着是袁风的声音：“谢谢，不过还是不了，我不会唱歌，不太感兴趣。”
“我也不去了，年纪大了，不喜欢闹腾。”说话的是方桐梧，他边说边捏了捏鼻根。
“别逗了方老板，你看你这胳膊上的肌肉，再看看你的发量，谁信你年纪大啊？”
劝说的人不止一个，“就是，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去个KTV而已，这都多少年没见的老同学了，给个面子嘛。”那人又悄声对方桐梧说：“人沈媛媛可都说要去了。”
袁风听着一愣，方桐梧却是疑惑地看着他，“沈媛媛？沈媛媛是谁？为什么她去我就要去？”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不是吧老方，沈媛媛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跟你说话吗？你俩不是挺亲……”
方桐梧眉头一皱，莫名其妙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刚有人跟我说话？”
他好像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想起来，“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老让我喝饮料的那个吗？都说了不喝不喝还老递给我。”
听到方桐梧的话，两人想到沈媛媛在席上那故作亲近的神情，都是一噎，接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那是让你帮她开瓶盖呢！”
方桐梧脸上泛起迷茫，他刚才满心只顾着看袁风在干嘛了，根本没注意听旁人说话。
“咳，不提她了，那你俩真不去？”
“不去不去，我这喝了酒，头有点儿疼，就祝你们玩得开心。”方桐梧敷衍地说道，随即看向袁风，扯着嘴角，终于说了这一晚两人间的第一句话，语气中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袁警官，我这喝了酒不能开车，能麻烦您送我一程吗？”
袁风晚上拒绝了所有的劝酒，理由是工作原因，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大家倒也都算理解，于是这会儿就成了方桐梧搭车的最好借口。
袁风被这小袁警官四个字一压，本想说你自己不会找代驾吗，可面对着另外两人的目光，却说不出来，在旁人眼中她跟方桐梧清清白白，不过是搭个车而已，要是拒绝了，好像她心里有鬼似的。
袁风话到嘴边一变，“行，上车。”
后边座椅下趴着的金满刚刚还慢慢打了个哈欠，这会儿又兴奋地看了眼严煞，跟他小小地击了个掌，明亮的眼睛在半黑的环境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完全看不出醉酒的样子。
方桐梧一笑，朝刚才劝说的两人随意摆摆手，就麻利地上了车，乖乖地系好安全带，背靠椅背，半阖上眼假寐。
袁风摇摇头，顺手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后车门关上了，也坐进了车里。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她暗自嫌弃地看了一眼方桐梧，方桐梧敏锐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她一扫而过的眼风，笑了笑，“小袁警官，回头我帮你洗车。”
“不用麻烦你了。”袁风冷冷地答道，发动了车子。
另一头的两个男人回到了大部队那里，“怎么样？他俩都不去？”
人群中心的沈媛媛假装自然地看着两人。
那两人却先看了一眼她，差点忍不住笑，“劝了又劝，人还是不去，一个说不感兴趣，一个说头疼先走了。”
“那真可惜，还想跟袁风多聊会儿呢。”
“我看你是起了贼心吧。”
“那有什么，她又没男朋友，我争取一下呗。”说话的人大大方方承认。
“我看你没戏，刚老方是坐袁风的车走的，两人上学那会儿关系就好，这次说不准又好了呢。”
沈媛媛在一旁听着，暗自捏紧了手。
“真的假的？吃饭的时候不是都没说过话吗？”她身边的女人急迫地问，那两人向沈媛媛看去，想到方桐梧的话，又差点笑出来，“当然是真的。”
“不是，你们笑什么啊？”
“这可是你问的啊。刚才老方跟我们说……”两人将方桐梧的反应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遍，“而且他记性是真不好，居然都不记得沈媛媛的名字了。”
谁都看得出她刚才对方桐梧的心思，沈媛媛在大家复杂的目光下，脸一阵青一阵白。
平稳行进的车里，在任东航报上地址后就是一阵沉默，金满趴了一会儿，揉了揉胳膊肘，换了个姿势，捂着嘴堵住自己的哈欠声。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突然去J市了？不是说，留在本市的吗？”
方桐梧突然开口了，金满听得一个激灵，晃晃严煞的手，瞪起了眼睛。
袁风一阵沉默，方桐梧深深吐出口气。
其实不止是简单的留在本市，当初更是与他约好了上一所大学，结果袁风无声无息地就走了，怎么都联系不上，直到很久以后，才不知道听谁说的，她去了J市上学，而且毕业也留在那里，不打算再回来了。
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仅是因为她的不告而别，更因为就在高考前，他才……
方桐梧正在回想过往，突然发觉袁风不太对劲，细看之下，她额头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直起身来，紧锁眉头，“袁风？怎么了？”
袁风看了眼后视镜，握紧了方向盘，眼神紧绷，一字一句冷冷地从牙关挤出：“你今天坐错车了。”
方桐梧错愕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坐好了！”袁风没有多解释，一脚踩下了油门。
后视镜里，一辆灰色面包车幽灵一般紧随其后。
第83章 出格
方桐梧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刚才酝酿的那番情绪全被打散了，他看向后视镜，反应过来：“那辆车在跟着我们？”
袁风神情紧绷着，短促地点了一下头，“抱歉，估计是冲我来的，应该是一个案子没收拾干净的残渣，连累你了。”
“说什么连累。”想到袁风的职业，方桐梧竟不觉得有多惊讶，只是看了她一眼，立刻掏出了手机，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闪过：她面上看不出多少慌乱，反应得也很快，是不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方桐梧捏着手机的手一紧。
他边想边手上不停地拨打了110，“喂……”方桐梧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事情经过，目光投向窗外的指示牌，报上了前面的路段。
电话还保持着畅通，他又打开导航，查看附近的道路情况，一一报给袁风，两人没多说什么，配合得却默契无间。
身后那辆面包车一直如影随形，中途不断加速跟上，几次歪歪扭扭想撞过来，简直像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一样。
两辆车一路风驰电掣，将路上寥寥几辆汽车瞬间甩在身后，每每经过红绿灯时，电子眼都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回去之后，你这驾照的分恐怕都得扣光了。”命悬一线，方桐梧倒还有心情开玩笑。
“抓稳了！”袁风眼风一扫后视镜，脚底油门又是猝不及防的一踩，方桐梧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这辆车配置一般，底盘稳定性不好，经不起这飙车一样的加速，猛地震顿了一下，方桐梧倒是有准备，可是后座底下正藏着的金满和严煞却差点因此翻了个滚。
金满的头几乎又要撞到了前座，半晌后在严煞的帮助下艰难地稳住了身体。她只觉得自己今天这一天，好像都是在撞壁中度过的，原本微醺的酒意都被撞得醒了一大半。
然而突发的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隐藏了，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有人在跟着我们？”
空空荡荡的后座下突然爬出个人，连一直沉稳的袁风都吓了一跳，瞳孔一缩，方向盘随之晃了晃，车身顿时抖动起来，方桐梧赶紧扑上去急急稳住，待两人看清后面的人影，都是沉下眉眼：“满崽？你怎么会在车上？”
金满见自己吓到了他们，一拍脑袋，“不好意思，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到底怎么回事呀？”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将严煞也拉了起来，于是后座上又是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好在这次两人有了心理准备，稳住了。
“你们怎么……”方桐梧欲言又止，车上多了两个人，两条年轻的生命，意味着袁风肩上的压力又多了两分。
眼看着身后那辆车又跟了上来，他只好先专注逃命这件事了，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前面拐弯。”
他定位的是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也是说给电话那头的警察听。
金满见他们不理她，气急地跺了跺脚，然后整个人便扒在车窗上往后看，他们身后是一辆小面包车，破开夜色直朝他们冲来，像只黏住了怎么都甩不掉的怪物，张着猩红大口扑向她。
金满仔细一看，那明明灭灭的猩红是几只烟头，看来身后的车上不止一个人，而且还都在抽烟，“真嚣张啊。”金满眯起眼，冷冷地说道。
“既然总是甩不掉，那就让我下去对付他们吧！”金满一张口，就又把方桐梧与袁风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傻话呢？”
金满摩拳擦掌，依然气鼓鼓地放着狠话：“让我去把他们的小破车掀翻，看他们还敢追过来。”
说完汽车又是一颠，这次她毫无防备，实打实地撞在了车顶，刚才还故作冰冷的眼里瞬间溢出了泪花，气势全无地喊：“疼……”
严煞连忙转过来给她揉了揉。
方桐梧抽空将手往后一伸，用力拽住她往下按在座位上，“别瞎说了，快坐好，别又撞到头了！”
金满换过了劲，吸着鼻子，见他们根本不信，就有些泄气，“我说的是真的呀！你们把门打开，我跳下去掀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说着她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袁风闻言赶紧锁了车门。
“好了不要捣乱，我们离派出所不远了，警察估计也快到了，暂时不用你舍生取义。”
金满只得恨恨咬牙，双手抱胸独自生着闷气。
“前面右转……靠！”方桐梧低声骂了一句，右转后，面前出现了施工标志。
估计也是最近才有的，导航还没来得及更新，却把他们导进了死路，可是身后的面包车也跟着转了过来，此时掉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朝前开。
果然，没过多久，面前就出现了大片路障——前方的桥面在维修。
袁风用力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轮胎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粗印，堪堪停在路障前一公分。
方桐梧看了眼时间，慢慢挽起袖子，“只要咱们再撑一会儿，警察应该就快到了。”
两人沉沉对视了一眼，朝后面的两个孩子说了一句“一会儿乖乖待在车上”，就各自打开了车门，朝外走去，金满扑了过去，可门又被锁上了。
她用力拍着车窗，“喂！开门呀！放我出去！让我上！他们打不过我呀！”
可两人已经完全没在注意车里的动静了，金满气得一锤窗户，窗上就立刻出现了道道裂纹。
她顿了顿，缓缓收回了手，方才的气焰消了大半，小声辩解：“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好像受了启发，慢慢将手放在了车锁的位置，看了看严煞，“我，我开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