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清晰如昨的记忆也开始混乱模糊起来。
塞勒浑然不觉，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点点头：“也对，像他那种会装模作样的混蛋，肯定在老大面前跟在别人面前会是两个样！喂，血族女王，我告诉你，穆尔那混蛋不是个好东西！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那还用你说？！
艾尔莎面无表情，抬起镰刀刀尖：“不用你说，我也会处置叛徒的！”
“哦，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塞勒咧嘴一笑，凶悍挑衅之气扑面而来，“你也被他骗过啊。”
艾尔莎冷下脸，直接一挥刀，主动冲上去。
记忆毕竟只是记忆。
要想将记忆中的技法熟练运用到实战上，就需要练习。
正好，离恶魔大军来之前还有段时间，其他事情都安排好了，她就拿这只恶魔陪练好好练练手！
黑光一闪，刀锋直直撞上恶魔前臂。
只稍微阻塞了一瞬，镰刀便沿着原来的轨迹继续滑落。
塞勒急忙后退，瞥了眼手臂上深可见骨、同时又在迅速愈合的伤口，舔舔嘴唇：“有意思。”
话音未落，面前少女外表的血族已经一个旋身，让镰刀反向挥了回来。
“刷！”“刷！”“刷！”
在围观观众的眼中，除了这不断响起的破空声，就是场中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形变动。
看似笨重的双手巨镰，在小女王手中居然使得举重若轻。
她身形灵动，脚步轻盈如在跳舞，对那名灰眼NPC紧紧相逼。
一开始，所有玩家都能追上小女王的身形，以及镰刀的挥动轨迹。
但渐渐地，越来越少的人能用眼神追上她的动作。
在大部分人眼中，她的裙摆和镰刀挥动时产生的黑光融为一体，变成了纯粹的黑白红三色，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视野最好的观众席上，银发近侍死死锁紧眉头，目光片刻不离场中的人。
以他的实力，目前还是能看清艾尔莎每一次舞动镰刀时的动作，也能看清她裙摆每一次如花瓣般的绽放。
“第二任血族女王曾经也用的是镰刀。”一道醇厚的男声响起，黑龙王亚历西斯走到莱斯特身边。
原本坐在莱斯特身边座位上的杰拉德立刻起身，亚历西斯自然而然地落座。
莱斯特的目光总算从场中挪开了两分：“亚历西斯大人知道得真多。”
黑龙王却笑着摇头：“别这样看我，我也只知道这点罢了。能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二代血族女王名气太大，猩红公主的称号和事迹，至今也在龙族内流传。”
当然，所有流传事迹中最有名的，还要当属二代女王用她的镰刀砍下了血族始祖的脑袋。
这句话在亚历西斯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下。
这种陈年往事，还是不提为好。
至少换身处之，亚历西斯绝不希望听外人提起两位前任龙王的相爱相杀。不管那是真是假。
嗯，私下里八卦一下还成。
亚历西斯迎着近侍的眼神，换了句话：“艾尔莎陛下这是想效仿前任，用这种方法处置叛徒？”
“陛下就是陛下，不必效仿任何人。”银发近侍冷淡道，重新将所有注意力放回到场上。
亚历西斯一笑，没再说什么，跟着看过去。
场中，原本坚硬的地面上布满刀痕，交错网络，深浅不一，如同一张捕食的巨网。
而在巨网上，是两道几乎不分彼此的身影。
无论是塞勒还是艾尔莎，他们都没动用魔力，更没有使用法术，纯以战斗技巧搏杀。
没错，就是搏杀。
尽管艾尔莎提前声明她只是想练练，但打着打着，塞勒的杀意明显被激了起来——他还记得不大范围地破坏场地，不让战斗余风波及到旁人，可其他的，已经跟真正的战斗没什么两样了。
这正是艾尔莎想要的。
在这位配合良好的陪练帮助下，她对二代女王战技运用迅速熟络。
双手巨镰也从一开始的机械挥动，到照本宣科，再到如今地使臂使指。
见目的已达到，艾尔莎一个身影飘忽地突进，猛地冲至塞勒面前。
一镰刀格开他的拳头，艾尔莎左手在刀柄上一抹，拧腰转身。
巨镰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再次逼开塞勒的攻击。
在艾尔莎的下一次转身时，一抹新的刀光加入，和原本几成半圆的黑光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完整的圆弧。
圆弧从上而下飘逸如丝带，塞勒猝不及防之下，被黑丝末端扫中胸口。
“刺啦”一声，黑光消散，一道伤口横贯而出，同时一柄短刀抵在塞勒心口。
挥舞的拳头戛然而止。
拳风在艾尔莎左侧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小伤口，余下地，却是再多不能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灰瞳，艾尔莎一边平复着战意，一边开口：“你输了。”
灰瞳骤缩！
拳头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最后，塞勒面无表情放下手：“我又输了。”
艾尔莎跟着收回短刀，将其与右手上的镰刀重新合为一体。
她顺着塞勒的视线，低头看向这柄武器：“怎么样？”
“什么？”
“你觉得，用这个能砍下穆尔的脑袋吗？”
塞勒忽然笑了起来，抹了把胸口伤口的血迹，用手搓了一把：“足够了。”
艾尔莎点点头，彻底放下手，转身往外走。
周围玩家的欢呼声连成一片，身后的魔族却一动未动。
艾尔莎停下脚步，侧身回头：“你想说什么？”
魔族闭上刚张开的嘴。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口，同时朝她伸出两只手：“要是我让你给我上禁制的话，我能留在这里吗？”
“什么？”
这次轮到艾尔莎呆愣了。
魔族扬起下巴，冲周围点了点：“我看你的子民们都蛮兴奋的嘛！我不介意陪他们玩玩！”
艾尔莎望着他身上未散的高昂战意，久久为说话。
还真是……纯粹的战斗狂啊。
和某位纯粹的魔族签订完血契，艾尔莎提着镰刀往城堡走。
本来还有玩家想跟上她围过来，结果还没靠近，就被各自公会的会长以及队伍队长提溜走了——
集结了！集结了！
看完彩蛋CG该干正事了！
至于那些既没公会又没队伍的散人，则被莱斯特赶走了。
艾尔莎侧头看向追上来的近侍，一眼发现他眉间未散的郁色，顿时好奇起来：“莱斯特，你怎么不开心？还是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恶魔大军？”
莱斯特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艾尔莎干脆停下来，站在城堡大门下鼓励他：“不要紧，有困难就说出来！”
莱斯特皱起眉：“陛下刚才……不对，现在您依然很开心。”
马上能手刃叛徒了，能不开心吗。
艾尔莎点点头，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莱斯特立刻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压制什么情绪。
半晌之后，他才道：“您还跟那个塞勒签订了血契，您想把他留在永夜领域？”
这个也是当然的了。
永夜领域现在缺人手，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放过。就连现在还在地牢里的魅魔，也已经被她打上“自己人”的标记。
艾尔莎再次点头。
莱斯特眉间郁色更重。
又安静了许久，他才张开嘴：“那我需要……”
“陛下！！！”
需要什么还没说完，就被一把优美的男声打断。
银光闪闪的人鱼从后面追上来，眼神痴迷，表情崇拜：“陛下刚才太帅了！！！看到陛下方才的英姿，我才觉得法师太无趣！我也想当战士！”
艾尔莎忍不住笑了：“那你要去当冈格罗的学生。”
格拉迪斯一窒，情绪瞬间低落：“那还是算了吧……”
艾尔莎：“……也没必要这么嫌弃吧。”
格拉迪斯柔柔弱弱地望着她，像是一朵随海浪逐波漂流的花：“我只想跟陛下学。”
“我看你压根就不是想学战技！”莱斯特突然插嘴，以不同于以往的粗暴口吻干脆道，“陛下很忙，请不要拿这种小事打扰陛下！”
“忙什么？！”面对莱斯特，花朵突然不飘了，不仅不飘还长出了刺，“不是还有你这个女王近侍吗？！如果你不能胜任帮陛下分担的责任，那就我来！”
“我现在就是在为陛下分责！”
“分什么责？”
莱斯特瞥了眼艾尔莎，闭嘴沉默。
格拉迪斯不知误会了什么，底气更足：“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看你就是在以权谋私、假公济私、公报私仇……”
“我在向陛下征询意见！”
“什么意见？！”
莱斯特又瞥了眼艾尔莎，深吸一口气，以破釜沉舟的口吻毅然道：“是否需要提前通知塞勒为今晚侍寝做好准备！！！”
“？！！！！”
“？？？？？”
面对人鱼看来的震惊眼神，艾尔莎也震惊了。
她甚至有些合不拢嘴：“你、你在说什么啊，莱斯特？”
莱斯特原本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松懈了肩膀。
此时看到艾尔莎满脸惊色，才重新绷紧身体，甚至难得无措起来：“陛下不是这个意思吗？您……刚才不是……明明很欢喜……”
艾尔莎这才回过味来，哭笑不得：“我留塞勒在永夜领域是为了让他干活！又不是为了这种事！我看杰拉德不想留在训练所，塞勒倒是很愿意，本来打算让他当训练所管理员的！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莱斯特银发下的耳朵一片通红，眼神游离，不敢与艾尔莎对视。
而一旁的格拉迪斯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兴奋地举起手：“既然如此，今晚侍寝就由我来吧！”
“不行！”
“不要！”
艾尔莎和莱斯特对视一眼，后者率先挪开眼，冲人鱼板起脸：“都说了陛下很忙，你不要打扰陛下！”
“哈？”
这次，莱斯特没再给人鱼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格拉迪斯的后衣领离开了，临行前不忘向艾尔莎行礼汇报：“在保加利亚的指挥下，您的子民们基本已在空间裂缝前集结完毕。”
艾尔莎回过神，慢一拍颔首：“我这就过去。”
说完，心念一动，抬头看向空间裂缝所在的西南方——
真是巧啊。
玩家刚集结完毕，他们就来了。
第47章
血族天灾47
空间裂缝中, 穆尔望着前方通道尽头的光亮，一时有些恍惚。
那是他久违了的、故乡的月光。
尽管已经离开永夜领域五百年，但他至今还记得领域中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月光下波涛起伏的大海以及海崖上的城。
那座城, 曾是他心中的圣地。
可惜……
想到这里，穆尔的眼神阴郁起来。
视线转动, 从前方落到身侧, 行进的庞大队伍里, 除了各色低等恶魔、几百只灵吸怪控制的巨魔还有二十几只高等魔族。
最后一部分，是他特意为血族女王准备的礼物。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穆尔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海中浪潮，闻到了潮湿咸腥的海风。
最后，他踏进了那抹皎洁的月光中。
然后, 心跳立停。
……
…………
谁能来告诉他, 为什么永夜领域里会有这么多同族？！！！
穆尔望着面前井然有序的血族大军，脑门突突发疼。
他有想过血族女王苏醒后，会大力发展后裔人数。
但这段时间的主世界风平浪静, 人族教会并没有满世界地喊打喊杀血族, 所以穆尔就放松了警惕, 认为这一任血族君主不过如此——
连发展后裔都不敢,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
胆小如鼠, 丢尽血族颜面！
这样的不屑, 在看到眼前起码有五万人的军队时，被错愕替代。
五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她从哪儿弄来的这五万人？
为什么人族教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教会大主教和鲁伯特都死了么？！！！
穆尔的眼角抽搐得厉害, 拳头攥紧又放松, 放松又攥紧。
最终, 他还是咬牙下达了“进攻”指令。
永夜领域内, 八万玩家严阵以待, 按照各自公会划分为十几个方阵，面对空间裂缝依次排开。
当然，这不是说游戏内只有十几个公会，而是其中有上百个小公会联合起来，组成了能和大公会人数相媲美的军团。
每个军团里又细分了大中小三个分队，每一层分队都有对应的指挥。
如此一层层分级下去，犹如树状图般，将八万人全部整合起来，最终归于总指挥保加利亚一人。
这还是保加利亚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在线作战。
就算他向来冷静沉稳，之前也有过指挥作战的经验，但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按照传统惯例，在开战前，他就先在指挥频道里放起激昂的音乐，时不时说几句话，缓解第一次参战萌新的紧张情绪，类似于“打完这仗，吃香喝辣”“恶魔算个屁，血族才第一”“盟友龙族都在看着，莫害怕莫丢脸”之类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