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
阿莉看也不看昆娜，沉静道：“每只半精灵自诞生之日起，就会被纯种精灵抛弃，此后未经允许，不得与纯种精灵混居、更不能贸然进入王都。在陛下和纯种精灵眼中，我们这些半精灵恐怕不能算作同族吧？”
“……这就是你们怨恨的由来？”
“不止如此。”阿莉垂下头，“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只能在精灵之森边境处生活。如果我想得没错，您这样做，是将所有半精灵作为一道活的、抵挡人族入侵精灵之森的屏障了吧。”
这一次，精灵女王沉默了。
“人族同化其他种族的能力太强，有矮人族的先例，您对他们不得不防。我能理解这一点。令我不能接受的是，您想让我们抵抗人族的入侵，却为什么连一丝援助也不肯给予我们？除非，我们在您和其他纯种精灵眼中，不仅不是同族，甚至，连同等地位的智慧生物也算不上……我们，只是用来构建屏障、保护其他纯种精灵的工具吧。”
阿莉轻吸一口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中的某些族人被教会抓住，又被教会以家人性命威胁，为此不得不听从教会的命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莉说完，大殿中一派寂静。
两旁的纯种精灵们，有的面露羞愧，有的则更加愤怒不满。
精灵女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有了决断：“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我明白了。”
阿莉傲然而立，昂着头，似乎接下来无论遭受什么惩罚也不会怕。
而精灵女王也没多犹豫，直接道：“我本想在这次事件后，让半精灵和精灵们混居，但现在看来，还是我想得太天真了。你们今后也不必呆在精灵之森边境了，集体迁往西部吧。”
“陛下，那里不是烈阳的……”围观的精灵中，有人提出异议。
精灵女王看过去，声音瞬间消失，这才开口：“刚才才得到的消息，烈阳主城已经被人鱼族攻破了。大批烈阳精灵正往东部这边撤退，同时，血族已经在南部建立根据地，目前正和人鱼族战斗。”
“陛下！”这一次叫出声的是昆娜。
在昆娜看来，精灵女王这道命令明明是在让大批半精灵前去西部送死！
但是，精灵女王看也不看昆娜，而是重新望向半精灵阿莉：“血族女王本想让你们这些半精灵加入血族，我没同意。现在，我依然不会同意。
只是，在这道命令以后，你们半精灵就跟精灵族无关了。今后你们族群的路要怎么走，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不等昆娜再提出抗议，阿莉已经低头领命。
自她母亲逝世，她便成为大部分半精灵的默认领袖，这也是精灵女王专程找她来的缘故。
阿莉自然明白精灵女王的意思。
本想让半精灵和精灵借此机会，重新融合，但双方隔阂已久，已不是能轻易相融的事。
精灵女王作为精灵族的领袖，自然要为纯种精灵的利益考虑，索性默认半精灵们“独立”出去。最后那几句话，几乎就是在明示阿莉今后该怎么做了。
出了王殿以后，阿莉顾不上向气鼓鼓的好友解释，只能先去找血族女王，而昆娜则被几个玩家拉到一边，说起悄悄话。
半个小时以后，昆娜总算明白过来，却依然气鼓鼓：“陛下固然心存好意，可在其他精灵眼中，阿莉她们这算是被放逐了吧！还有那些不在白城的精灵，并不知道300年前那件事的真相，他们一定会更加敌视阿莉她们的！”
玛玛米亚拍着她的肩膀，嘻嘻一笑：“这就轮到我们出手啦。我们这里安排几个方案，你听听看，哪几个最适合精灵族目前的情况。”
“方案？”
“对。比如说，引导舆论啦，传唱歌谣啦……我记得，昆娜你说过，几乎所有精灵都喜欢吟唱诗歌，对吧？不知道，你们对戏剧有没有兴趣呢？”
第67章
血族天灾67
不知从何时起, 一首叙事长诗开始在精灵之都流传。
诗的开头是这么唱的：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300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乌云压顶的日子……”
整首诗是以一个叫“路撒”的半精灵为主角的故事，说的正是300年前半精灵袭击精灵母树那件事。
但叙事诗的主角是半精灵，且主体内容是袭击精灵母树经过——这两点, 在诗的开头并未体现。
等聆听的精灵们意识到这两点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注意力, 已经被开头身世坎坷、却始终坚持本心的半精灵路撒深深攫取住了，为他的悲伤而悲伤、为他的喜悦而喜悦。
尤其是当他的家人被卑鄙的人族教会捉住、拿来要挟路撒后, 所有的精灵听到诗歌这里, 都忍不住握紧拳头。
在这种心情下，当精灵们听到路撒如何带领一批半精灵同伴潜入白城、又如何成功偷盗一颗精灵果时，居然都没那么生气了，尤其是在半路上，精灵果实提前诞生, 路撒下令放弃初生的王族精灵、主动撤退后, 听众都忍不住为路撒的命运担忧——
路撒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
没完成任务, 他会受到处罚吧？
还有他的家人, 不会被教会杀害吗？
结果，因为路撒的妻子是教会的虔诚信徒, 他的家人并未受到伤害。而他的队友们, 也因为路撒将“成功诅咒精灵母树”的功劳送给他们，也安然无事。
只有路撒自己, 受到了最严厉的责罚。
当这位半精灵的意识消失在诗歌末尾时，一些围在篝火旁, 聆听诗歌的精灵甚至忍不住落下眼泪。
一直生活在白城里的普通纯种精灵, 不用面对外面世界的苦难, 本就天真烂漫、心地善良, 眼下听完了整首叙事诗，纵使认为路撒袭击精灵母树该受处罚，但也觉得他罪不至此。
他也是有苦衷的啊，还有跟他同行的那些半精灵们。
他们都是为了他们的家人。
况且，路撒最后不也放弃了将那只王族精灵带回教会吗？这说明，在那位半精灵领队心中，也有正义尚存。
再联系前不久被精灵女王彻底“驱逐”的半精灵们，好些精灵都开始羞愧。
这还是在玩家们有所收敛的情况下。
实际上，他们还准备了好几手预备方案，尤其是下一步的操控舆论，结果居然都没用上！
白城里的精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好糊……温柔，没几个人责备路撒的，反而都觉得半精灵有苦难言，不仅该被原谅，甚至应该得到补偿，至少不该被女王陛下彻底赶出精灵族！
等艾尔莎能够从恢复生机的精灵母树身边离开时，迎面就来了个精灵守卫，向她传达精灵女王的旨意——
精灵女王见都没见艾尔莎，就在通过守卫感谢她以后，客客气气将艾尔莎、连同所有玩家一起打包“请”出了白城。
艾尔莎：？？？
发生什么了？！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玩家们一个个看天望地吹口哨，就是没一个敢跟她视线相交。
最后还是远在永夜领域的莱斯特为她答疑，将这几天玩家们的丰功伟绩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包括这些“伟绩”产生的后果。
听完以后，艾尔莎释然了。
不仅释然，还佩服精灵女王的胸襟——换做是她的话，恐怖就不止是把人赶出王都这么简单了！
玩家固然通过叙事诗挽回了半精灵的名誉，但好像貌似做得太过火了，直接导致精灵对他们女王的命令产生了质疑……这还是在玩家们未尽全力的情况下。
据莱斯特所说，这些小崽子原本准备的叙事诗里，直接把半精灵路撒伪造成了一个“美强惨”的绝对正义形象，最后还是因为太过捏曲事实，被他及时叫停了。
听到这里，艾尔莎不由再次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还好！
还好自己提前让莱斯特帮忙留意了！
否则等精灵女王直接翻脸开战，自己说不定都找不到原因！
玩家们真是太……危险了。
就算是她，一不小心也会在他们身上翻车。
缓缓吐出一口气，艾尔莎又扫了眼周围低头装乖的子民们，心底冷哼，面上故作疑惑：“怎么没看到阿莉和昆娜？”
一片寂静中，最后还是保加利亚勇敢抬头：“回禀陛下，昆娜已经先行前往森林西部我们的根据地了！而阿莉则先一步出城，召集她的族人们，很快就会和我们在根据地汇合。”
艾尔莎点点头，望着他笑问：“刚才我们出来时，你觉不觉得周围精灵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呃……”
保加利亚卡了壳，而他身边的玛玛米亚则忍不住抬头叫道：“那不是奇怪，是尊敬！陛下！多亏了这几天我们的努力！”
原来因为半精灵声望的好转，连带着和半精灵交好的昆娜名声也转好，而接纳这群“苦难族人”（精灵语）的血族，自然也不再如传说里那般面目可憎。
刚才艾尔莎和他们出城时，那些白城里的普通居民可不是主动走出家门，用好奇又友善的目光打量他们这群血族吗？
要知道几天前，艾尔莎刚到白城时，可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呢。
“……”
艾尔莎着实没想到玩家的这番操作还能带来这样的好处。
再看玛玛米亚的满脸自豪，就忍不住开了句玩笑：“一篇叙事诗而已，就能化解白城精灵对我们的敌意，再多来几首的话，怕不是连教会都要跟我们化敌为友了。”
“那不行的。”没想到，玛玛米亚居然摇头认真跟艾尔莎探讨，“首先，其他种族尤其是人族，貌似不像精灵们这么好骗；其次，教会跟血族是立场对立，不是随随便便靠点舆论就能忽悠的；最后，也不是所有种族都像精灵这样热爱传唱诗歌的……唔，其实我们这次还准备了专门的洗白戏剧剧本，可惜还没来得及用上。”
你们还真准备了其他形式的手段啊！
艾尔莎一抽嘴角，刚要说什么，心中一动：“教会固然和我们立场相对，但普通民众却不见得吧。”尤其是，在目前血族已经有“血果”这样自给自足的食物情况下——这么说，现在的血族和普通人族还真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了？
看看若有所思的玛玛米亚，艾尔莎不再多说什么，转而点评起他们这次的行动：“下次不要这么做了。毕竟是在精灵王都、精灵女王的眼皮底下，你们觉得她会乐意看到你们这样破坏她的权威？”
玛玛米亚刚点了一下脑袋，旁边秃落夫斯基就拖长嗓音“嗷”了一声：“我明白了！下次我们一定悄悄地，绝不让精灵女王捉到把柄！”
还有下次？
真有下次，人家第一个锁定的怀疑对象就是你们好吧！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双木亦大突然抬头补充了一句：“放心，就算有下次，我们也会换种方式。是和这次完全不一样的模式。就算是精灵女王，也绝对想不到还是我们。”
艾尔莎：“……”
艾尔莎：“那你们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挽救血族在普通人类之间的名声。如果还能抹黑教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几名玩家中的大佬都陷入沉思，艾尔莎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早该这么说！
与其让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们祸害盟友，不如引导他们将目标放到敌人身上！
既能给教会找点麻烦，又让她省点心，简直一举两得！
大概是先一步离开白城的缘故，艾尔莎抵达位于精灵之森西侧的本族营地时，阿莉已经领着众多半精灵先一步抵达了，眼下正和玩家们一起携手共建家园。
这本没什么稀奇的，奇怪的是，在众多血族、半精灵中，还有不少绿眼睛甚至金红色眼睛的精灵，他们分别来自群星部落和烈阳部落。
如果说，群星精灵是因为有昆娜在才来的，那烈阳部族会出现在这里可太怪了，尤其是其中某个王族精灵。
盯着勤勤恳恳搬运木头的多米尼克·烈阳，艾尔莎招来主持修建这片营地的总负责人，一名隶属“城建大队”的高级别玩家：“那群烈阳精灵是怎么回事？”
“陛下！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呢！”这名玩家却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朝艾尔莎诉苦，“那群绿眼睛也就算了，昆娜说是她的族人，是过来帮忙的。但这群红眼睛的精灵，来了以后一句话也不说，就低着头干活！平时休息时也不跟我们说话，但我们一动他们也跟着动，太吓人了！”
艾尔莎：“……你们就没主动询问过？”
“有啊！”玩家睁大眼，“可是问了，他们也不回答！就跟没看见我们一样！要不是看到他们眼里的影子，我真要怀疑自己在他们眼中是透明的！”
艾尔莎只得再叫来昆娜，后者正跟她的好友肩并肩坐在一根圆木上说悄悄话。
于是，昆娜来到艾尔莎面前以后，身边还附带一名银短发的半精灵。
艾尔莎扫了眼已经见过一面的阿莉，再看向昆娜：“你知道烈阳精灵是怎么回事吗？”
“哦，他们啊，”昆娜挠挠脸，羞涩一笑，“我跟阿莉聊得太开心，都忘记第一时间告诉陛下您了。他们是来主动帮忙的。说是之前误会了阿莉她们，现在我们又成了抵抗人鱼的主力，于情于理都该帮我们的忙。”
“我说了不需要，他们也不走。”阿莉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太烦人了，还不如像之前那样敌视我们。”
艾尔莎沉默半晌，才问：“这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还是精灵女王的命令？”
“女王陛下没这么命令。”昆娜摇头，想起什么，又接了一句，“不过，他们是在一首叙事诗流行起来以后，才过来的。就是那首唱半精灵路撒的诗。陛下你听过吗？旋律很动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