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捕捉到宋子悦眼神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段景年的短发造型干净利落，将他的五官都露了出来。他的骨相生得极好，站在旁边的沈南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也忍不住被他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下颌骨线条所吸引。
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唇先抿一下，然后往上弯，像是一种优雅的克制。
宋子悦站起身，快步走到段景年的面前，飘逸的长裙因为她的动作飞扬起来，如同一只蝴蝶，朝着他飞扑过来。
她趁着段景年还没有反应过来，搂住了段景年的脖子，将他的脖子往下压了一点，然后踮起脚尖，用刚刚上完妆的红唇印在了他的脸上。
段景年惊愕地看着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个大胆的女孩，心跳声放大到如同雷鸣，耳朵尖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通红。
“咳咳。”沈南兴咳嗽了一声，看向宋芸澜，宋芸澜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去隔壁，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吧。
宋子悦捧着他的脸，看到他的脸上有自己印下的红唇，笑着让化妆师拿来一张卸妆巾，“抱歉抱歉，我太想你了。”
段景年任由她用卸妆巾在他脸上擦，“不用抱歉，我也想你。”
他想，这算不算一次亲吻？
宋子悦坐回原来的位置，还有珠宝首饰没有戴上，就让其他人先离开，剩下的自己戴就好了。
房内最后只剩下她和段景年两人。
宋子悦站在梳妆镜前，拨开自己的长发，戴上钻石耳环，看到盒子里还有一条项链，便朝着段景年勾勾手指头，“帮个忙？”
许久不见，她好像越发……肆无忌惮了。
段景年走近她，将盒子里的项链拿出来。
“景年，段家好像知道我们举办这次展览的意图了。”不然也不会帮忙推动。
宋子悦不知道段景年现在对待段家是什么态度，作为一个外人，她当然会对段家生气，但是段家毕竟是段景年的家人……
段景年低头看着女孩白皙的肩颈，呼吸一窒，回过神来。
“嗯，我知道。”
宋子悦听到他的声音，看着镜子里专心为她戴项链的段景年，又问：“那，他们是不是知道当年的事情了？”
段景年顿了顿，“不一定。”
他了解段家人，他们只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才华，终于承认了他的天赋，想要为以前否定他而做出补偿。或许他们以为，这次展览请来这些人可以帮助他成名，但段景年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名气。
以前的他或许还会希望得到他们的肯定，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宋子悦沉默。
她在想，段家给段景年带来的伤害太大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高兴起来呢？
段景年似乎看出了宋子悦的所想，他说：“我觉得，以前那样就挺好的。”
“以前那样？”
“他们不管我，我也不管他们。”
段景年将项链的扣子扣上，看向镜子里的宋子悦，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一定是和睦，或者鸡飞狗跳。有时候，冷漠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不要来关心他。现在他只要一接通段家打来的电话，心情就觉得烦躁，无论他们打来是为了道歉，还是想弥补他，因为这些举动就是在提醒他，段家曾经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或许他也有错，错就错在他在精神紊乱的时候承认了他可能伤人，但段家还没有调查过就给他定了罪，这一点让段景年无法释怀。
那天他恢复正常，在他们面前说出真相，得到的是他们怀疑和不信任的眼神，从那开始，他就对他们的态度死心了。
因为他们生他、养他，所以段景年不会想过报复他们或者让他们后悔，即便他有这个能力。
怨恨太累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宋子悦牵住段景年的手，目光灼热，笑着问他：“那你想要体验一下在宋家，时而和睦，时而鸡飞狗跳的生活吗？”
段景年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问题……是求婚吗？
“我给你现场直播。”宋子悦补了一句。
段景年：……
这次出席展览会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有一部分人是真正对艺术感兴趣，但更多的人是来社交的。
为了方便沟通，展览会内还有会各国语言的翻译。
宋子悦肯定查尔斯会来，因为这个展览会的参会人员是他目前还触及不到，却一直想接触的人员。在小说剧情后期，查尔斯的女友蒂娜攀上了大人物，他借着女友的能量才能一步步往上爬，手段也极其恶心，那什么换.妻派对就是其中之一。
趁着查尔斯没有起来，她要先把人摁死。
宋氏集团是世界百强企业，和外国也有合作，宋渊好几次飞国外就是为了跟这些人打好关系，所以当宋子悦出现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挽着他们的夫人过来跟她打招呼。
原本宋子悦想着和段景年一起出场，但是段景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他想一个人先静一静，会和孙老一起到展厅。
宋子悦当然没有察觉是因为她的话让人心情大起大落，便高高兴兴地先去了展厅，等待段景年和孙老出现。
她出现的时候，展览会已经允许入场有一段时间了。宋子悦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查尔斯和蒂娜已经先到了。
宋子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和几位夫人喝着香槟，一边聊天，一边想着一会儿要是看到查尔斯要怎么面对他。
是先打他的左脸呢？还是先打他的右脸呢？
展厅一共有两层，此时的查尔斯和蒂娜正站在展厅的第二层，凭着栏杆往下看，正巧是宋子悦所背对着的头顶上方。
“平日你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吗？怎么今天穿得这么朴素？”查尔斯很不高兴，蒂娜今天穿了一身白，妆容也很清淡，比起底下那些夫人，显得非常小气。
蒂娜去参加这种艺术展览的时候，从来不会用浓艳的颜色，她觉得自己不配。
听到查尔斯的话，她也只是撇了撇嘴，回怼道：“平日里你不是长袖善舞吗？怎么今天你高攀不上人家了？”
查尔斯在F国或许还有一堆簇拥者，但他来了这里，只要一开口介绍他的姓氏，那些人就失去了和他交谈的欲望。
他被蒂娜激起了火气，怒视着蒂娜，却又不敢在这里对她做些什么。
蒂娜嘲讽一笑，这个人最爱的就是他的面子和名气，在外人面前，她有着天然的保护壳。
查尔斯拉起她的手臂，带着她往楼下那群夫人走去。
他看见了被那群夫人簇拥的一位小姐，她手上没有任何戒指，看起来也非常年轻，从她身上的珠宝首饰和这身高定礼服看来，她的出身一定非常高贵，而且还是一位单身的小姐，如果他能够攀上这样的小姐，就能把蒂娜这个女人丢弃了，她现在是越来越没用了！
宋子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耳朵尖动了动。
刚刚还想着的人，这么快就来到她的面前了。
查尔斯在宋子悦面前单膝跪地，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捧起宋子悦的手，正要用他们国家最高的礼仪——跪地吻手礼去对待宋子悦时……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被打懵了的查尔斯愣愣地仰头看着这位陌生的小姐。
宋子悦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装作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看向查尔斯，“你、你这个臭流氓！”
笑死，竟然自己伸了一张脸过来给她打？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毕竟这里是H国，而不是查尔斯的母国，这里更加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宋子悦突然出手扇人这个举动落在H国人眼中，非常正常，而且再一看打人的是宋子悦，那更加合理不过了。
毕竟她是连她姐曾经的男友梁辰峰都敢直接用脚踹的人，扇他一巴掌都算给他脸了。
只有被当场打脸还听到周围讨论声的查尔斯，涨红了一张脸。
他身旁的蒂娜像是看好戏一般抱着自己的双臂，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笑容。
宋子悦的余光看到了段景年扶着孙老往这边过来，提起裙摆跑到段景年的身边，踮起脚尖跟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伸手指着查尔斯的方向。
查尔斯听到周围有人用英文说什么要把他赶出去，心惊肉跳。不行！他不能被赶出去！如果他参加展览会被赶出去，传到外面就是他得罪了这些人，将来他回去F国就要从头爬起了！
他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抬头就看到了那位小姐朝自己指过来的手指，再加上她一脸告状的表情，她的手指仿佛变成了一把死神的镰刀，就要砍向他。
查尔斯打了个寒颤，他的视线越过宋子悦，看向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当他接触到那个男人的眼神，明明他对着宋子悦是笑着的，在看过来的时候，他眼神里的冰冷仿佛化成了实质，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查尔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唾沫，垂下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来由的害怕和慌乱瞬间吞没了他，他脚底踩着的仿佛不是地板，而是一层薄冰，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要掉入冰河里，萦绕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固体，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人……为什么会让他这样害怕？他到底是谁？
第66章 （捉虫） “段家不管他的……
表面上段景年给了查尔斯巨大的威慑力, 但只有距离段景年最近的宋子悦能清晰地感觉到，段景年在颤抖。
他本不该是这样。
以段景年的家世背景，他的外貌条件, 他的才华能力, 他本可以自信地站在众人的面前侃侃而谈, 接受众人或艳羡或仰慕的眼光。
宋子悦挽住了段景年的手臂, 强势地与他十指相扣。
“如果段家无法给你足够的底气, 就让我成为你的底气。”
段景年的眼神从查尔斯的身上收回, 目光落在宋子悦的脸上。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段景年面对查尔斯依旧无法平静。仇恨、怨念、害怕、暴怒，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里充斥着血色。
“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过的话吗？规则是可以改变的。当你手握话语权的时候，你就是规则。”宋子悦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达给他。
段景年能感觉到宋子悦掌心传来的暖意。
宋子悦侧着脑袋，看向他身旁的孙老, “孙爷爷, 那个外国人对我动手动脚的！”
她刚刚对段景年说的话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而现在她说话的声音就大了点, 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哎呀，宋三小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外国人的礼仪。”有人想要当和事佬, 上前给她解释道。
宋子悦刚刚还打了人家一巴掌呢, 看那个外国人脸上的五个指印，这手劲可真大。
“哎，陈先生您也不是不知道, 我也是前不久刚回的宋家，哪里懂这么多礼仪啊。”宋子悦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对着那人微微一笑的样子，“况且现在是在H国，又不是在他们的国家。”
孙老乐呵呵地点点头，认可她说的话：“子悦说得对。”
那人是在试探孙老的态度，见他不仅对宋子悦在展览会上“闹事”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还完全站在宋子悦这边，立刻明白了这个风向，对着自己另外两个朋友使了个眼色。
“不过也是，这外国人怎么都不懂入乡随俗。”
他的两个朋友反应很快，都在为宋子悦说话。
“咱们可不兴他们那套。”
“男女授受不亲。”
其他后来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宋子悦反应这么大的样子，还真以为查尔斯接近宋子悦就是为了故意轻薄她。
而一位F国的贵族得知了此事之后，狠狠瞪了查尔斯一眼，现在不仅是H国的人，其他人也在看他们的笑话，于是赔着笑脸带查尔斯过来要给宋子悦道歉。
宋子悦对这位F国的贵族是很好说话的，毕竟他也是无辜的嘛，她只针对查尔斯一个人而已。
“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但是有些文化和礼仪还是有国界的。我很欣赏F国的艺术，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想，最好还是对本国文化和礼仪有所了解和尊重比较好，您觉得呢？”
宋子悦在绕着弯儿骂查尔斯不尊重H国的文化和礼仪。
段景年听到宋子悦说的话，发现小姑娘修炼得越发厉害了。自她开始说第一句话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被领着过来道歉的查尔斯不敢与段景年对视，垂着眸子盯着宋子悦的裙摆，他紧紧攥着拳头。
他也发现了，以他现在地位，在这种场合上，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
即便被打的人是他，即便他现在脸上印着五个手指印，他也只能低头给打他的人道歉。
“宋小姐，对不起。”查尔斯用的是非常标准的国语。
F国贵族都要用翻译跟宋子悦沟通，但查尔斯却直接用国语与宋子悦对话，可见他并不是不了解H国的礼仪和文化。
宋子悦毫无意外地挑了挑眉，说：“既然你也道歉了，那我们这就算打平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孙爷爷，我能邀请他去看Y画家的画吗？”
Y画家的画并没有放在展厅里展览，而是被放在了另外一个私密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宋子悦是为了Y画家而来，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去见Y画家本人吗？于是众人看向查尔斯的眼神变成了羡慕嫉妒。
竟然让这个小画家先接触到了摇钱树！要是挨一巴掌就能见Y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挨。
查尔斯听到宋子悦的话，呼吸急促，Y画家？！怪不得他逛遍了整个展厅的上下两层都没有看到Y画家的画，原来是在别的地方。
孙老看见宋子悦对他眨了眨眼睛，便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有什么计划。
“可以。”他对宋子悦几乎是千依百顺，笑起来的时候，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段景年对着孙老恭敬地欠了欠身。
众人在他们前往私人展厅之后，只是讨论了一会儿宋子悦和查尔斯之间的事情，很快他们的话题就转移到了刚刚站在孙老旁边那个神秘的漂亮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