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荣躬了躬身，跟上张莹琇一行。
褐衫妇人皱眉，刚要问，搀扶张莹琇的绿袄妇人便朝她使了个眼色，她顿了顿，咽下到嘴的话。
张莹琇也不解释。
到了更衣间，松开一手，接过褐衫妇人手里的衣裳，道：“谢谢大姐，我自己来就行了。”
两名妇人没敢拒绝。
安荣却抢先两步，走进里间，四处查看了一番，再出来：“姑娘，请。”
两名妇人：……
张莹琇：“……谢谢荣哥。”
“嘿嘿，姑娘客气了。”安荣也不走，笑呵呵站在边上。
张莹琇也不再多说，抱着衣裳进去，掩上门。
她一眼相中的这套裙袄，上袄浅些，接近藕粉色，下身深些，是正正的藕色。配上杏色绣花，雅致又低调。
而且，除了袖子长了点，腰身有点宽，别的竟然都挺合身的。
那名褐衫妇人眼睛真厉，不愧是做这行的。
张莹琇满意不已。
将宫装叠好，用老乡的披风裹紧，她便随着两位妇人再次回到方才小屋。
赫连煜闻声抬眸，眉峰顿时皱起：“怎么穿成这样？”
张莹琇眨眨眼，看看自己，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太素了。”赫连煜转向那排新衣，点了两身，“那身妃色的、桃红的，还有那身海棠红，都试试。”
张莹琇：……怎么都是红色？
不是。“咱不是赶时间吗？”她压低声音，“走吧。”
赫连煜不甚满意：“不差这些时间。”
“……”张莹琇回头看了眼已经将衣服挑出来的褐衫妇人，无奈道，“太艳了，我不喜欢。”
这回轮到赫连煜的眼神有些奇怪了：“我以为你喜欢。”
张莹琇：？？？
“我何时说过我喜欢这些？”
赫连煜仿佛真的回忆了下，然后悻悻然：“是吗？”完了又道，“你穿红色好看，换身红的。”
张莹琇：……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但她依然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索性抛开不管。
看看左右，所有人都等着她。
她佯装可怜，道：“就这身吧，我饿死了。”也不算假话，她饿了一上午正准备喝奶茶炸鸡补补呢，这家伙就冒出来，她确实是饿了。
赫连煜一秒退败：“真是，总惦记着吃。”
这是算了的意思？张莹琇顿时高兴：“走了走了。”
赫连煜站起来，当先走了两步，顿了顿，转头：“把那几身红的，还有黄的，都带走。”
张莹琇：……
嗯，她赚了，别想太多——
放屁啊！
一身还好说，这么多身，回宫后，她得往哪儿塞啊？
她连忙推拒：“不用了，我那屋里放不下。”
赫连煜只挥手让安和去付账，同时答道：“无事，过了年你就得搬了。”
张莹琇：？？？
她看看左右，凑过去，压低声音：“您要给我调岗了？”
“嗯。”赫连煜颔首，确定道，“出了正月就得搬了，届时你一人住一间屋子。”
一人一间？！那岂不是爽死了？张莹琇喜笑颜开：“要给我升职？去哪个部门？”
“储秀宫。”
张莹琇的笑容僵住了。
第043章 是人吗？
不慌不慌 , 说不定那储秀宫是要拿来当新部门的办公场所！
张莹琇假装没听懂，继续低声道：“就算我去当领导，也没机会穿这些衣服啊。”连徐嬷嬷都得天天穿宫装呢。
赫连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张莹琇干笑：“干、干嘛？”
赫连煜却不搭茬了, 率先转身：“走吧。”
“……哦。”张莹琇悻悻然跟上。
几名妇人恭恭敬敬将人送出大门。
待客人上了马车离开, 褐衫妇人微松了口气，然后皱眉看向绿袄妇人：“方才怎么让那位小哥跟着进去？那地儿是男人能进的吗？”
绿袄夫人笑了：“贵人们小心着呢, 哪里会出这等小差错。”她看看左右, 压低声音, “方才那位小哥，压根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分明着了男装——嘶！褐衫妇人惊了：“那是……公公？”
“错不了。”
“那，那两位主……”
绿袄妇人笑笑：“我如何得知？”
那位姑娘裹着披风过来换衣裳, 不就是为了遮掩身份吗？她只是寻常老百姓，怎敢掺和这些贵人们的事？自然是当做不知道。
倘若她没看错, 那位姑娘身上应当是穿着宫装。如此想来，那位带着数名太监护卫的男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褐衫妇人还待再问，她摆摆手：“好了，客人这么多, 该去忙活了。”
布坊这边的议论，张莹琇自然不知。
换了身袄裙后, 她便跟着老乡回到马车上。
本来她还担心上车后俩人会有点尴尬，或者老乡会说些奇怪的话，但竟然没有。
马车嘚儿嘚儿的，不过片刻功夫, 就来到一条热闹的街区外。
俩人先后下车。
长福凑过来跟赫连煜介绍这条街的情况, 张莹琇不好意思靠过去，只站在两步外竖起耳朵偷听。
“……吃的……”
“豌豆黄！刚出炉的豌豆黄！”
“……人多……”
“诶~~这里有好吃的驴打滚！婶子来一份吗？”
“……小心……”
“驴肉火烧！五文钱一份！”
……
好吧，街上的吆喝太香了, 张莹琇彻底放弃偷听，眼睛直往街上小摊贩那边瞟。
好在长福也没说几句，视线一直在张莹琇身上的赫连煜点了点头：“无妨，志高会安排好。”
守在边上的汉子顺势拱了拱手：“……请放心，兄弟们都在，定会护着主子平平安安的。”
长福便不再多说了。
赫连煜看向张莹琇，率先抬脚：“走吧。”
张莹琇欣然点头，颠儿颠儿跟着他往前走——要是走丢了，她可不知道咋回宫。
因是除夕，街上非常热闹，采购年货的，带给小孩买新衣的，逛街凑热闹的……加上林立的店铺摊贩，热闹非凡。
跟现代集市也无甚差别了。
人也是真的多，一不留神铁定走丢那种。
可别说趁机逃出后宫自力更生了，不说她是一名登记在册的小宫女，被查到私自出宫是要被罚的，就说她出来，没身份证明没户籍证明，她拿什么自力更生啊。
再者，她是跟皇帝出门，万一跟电视剧似的，来个什么刺杀的，她怎么办？
所以，她看到街上这么多人，兴奋归兴奋，理智还是在的，甚至还有点打怵。
虽然不知道她这位老乡要逛什么，但不妨碍她小心谨慎地跟着。
刚走两步，前头老乡却一个急刹。
张莹琇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她紧张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手上一暖——
这丫又抓她手了，还抓得死紧，对得起他天天早起练武。
张莹琇下意识瞪过去。
“人太多了。”赫连煜侧头看她，仿佛解释般，“袖口大，挡着旁人也看不见。”
张莹琇：……
她试图挣脱——
“别动。”赫连煜低头瞟她一眼，“再动，年后你就别去储秀宫了。”
肯定没有好事。张莹琇猜测。
赫连煜再次转回去，看着前方，淡淡道：“届时直接搬进寝宫。”
哪个寝宫？谁的寝宫？
张莹琇头皮都炸了。这话已经直白到不行，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别说手不敢挣脱了，她连话也不知道怎么接了。
好在，赫连煜似乎也没想逼她太紧，走了两步，停下来，问：“要吃豌豆黄吗？”方才看她盯着这边咽口水了。
张莹琇回神，跟着看向边上的小摊。
“姑娘要来份吗？”耳尖的小摊主已经笑着过来招呼，“咱家这豌豆黄新鲜热乎，老街坊们都爱吃几口，您要不要来两块尝尝？”
张莹琇有些犹豫，看看他，又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长福、冯护卫等人。
赫连煜无奈，索性自己开口：“来一份。”
张莹琇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自在，晃了晃被拉住的爪子，低声问道：“要不要给长福公、咳咳、其他人也买一份啊？”
赫连煜神色柔和下来，道：“他们当值。”
护在他另一侧的长福听到了，结合语境，便知道张莹琇说了什么。方才主子的话他也听在耳里，此刻心情还复杂的很。
他偷觑了眼主子，朝她笑笑：“姑娘有心了，奴才几个不好分心呢。”
张莹琇有点尴尬。这么一对比，她这宫女可真是……
这么一会儿功夫，摊贩主已经朝经过的路人卖了两拨豌豆黄，这会儿得空，扭头看过来：“我说小哥姑娘诶，你们商量好要几份了吗？”
不等赫连煜开口，张莹琇快速道：“十份！”
赫连煜、长福都看向她。
张莹琇小声解释：“多买点，待会得空你们可以尝一口。”反正她老乡有的是钱。
赫连煜没有拒绝，甚至还好心提醒她：“可不止这么些人。”
张莹琇：……
这人是来拆台的吧？护卫队少说有几十号人，他们几个拿得动吗？还要不要逛街了？
赫连煜眼底闪过抹笑意，捏了捏她柔荑，轻声道：“回头给他们赏些银子，比什么都强。”
长福登时笑了：“这个好，这个好。”
张莹琇：……好吧。
“那就，来两份吧。”她朝摊主道。
“好嘞！”
很快，两份热乎乎的豌豆黄就到了她们手上——她，跟赫连煜。
摊主的豌豆黄是一整块摆着，要一份就切一块。每块比婴儿拳头要大些，一口吃不完，得捏在手里拿着吃。
张莹琇这种粗人自然无所谓，但老乡可是皇帝啊。
他难道要丢下他的皇帝包袱当街吃东西吗？
她忍不住盯着他。
赫连煜却没有迟疑，大大方方接过去，抬手就是一口。
张莹琇：……
赫连煜皱了皱眉，咽下嘴里食物，拉着她往前走。
张莹琇以为要往前走，乖乖跟上，顺手还往嘴里塞豌豆黄。
赫连煜却抬手夺过来：“别吃了。”
张莹琇还未反应过来呢，长福等人便已经紧张起来。
“可是有什么问题？”长福视线四处巡视，试图发现哪里不妥。
侍卫统领冯志高更是将手放在了腰间——那儿配着刀。
“……无事。”赫连煜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看着被吓了一跳的张莹琇，道，“放久了黏得慌，味儿也不好，甜得腻人，你若想吃，回去让人给你做。”
张莹琇：“……”
长福等人倒是松了口气。
赫连煜扔了手里糕点，伸手，直接拿下张莹琇手里的豌豆黄，反手又要扔掉。
张莹琇急忙探身，一把抓住他那只爪子：“等等，我还没吃呢！”
这么一来，她便拦在赫连煜身前，还挨得很近。
鼻端飘来一抹浅淡近无的馨香，赫连煜的神情柔和下来，温声劝她：“味儿不好。”
张莹琇不给：“那我也要尝尝。”她不满极了，“逛吃逛吃，就是吃个乐子，又不是来做美食评选。”
这么多年，还一点没变……赫连煜无奈，将糕点让回给她：“尝尝就好了。”
张莹琇才不管他，喜滋滋拿回自己那份糕点，嗷呜就是一大口。
赫连煜：……
张莹琇嚼嚼嚼，完了很开心：“哪有你说得那么糟糕嘛。”她美滋滋又咬了一口，含糊道，“这可是没有防腐剂、添加剂的天然糕点，好香啊~”
赫连煜：……
行吧，她喜欢就好。他眼带宠溺地看着她。
张莹琇就这样站在那儿，将那块松软香甜的豌豆黄吃完了，吃完还舔了舔手指。
长福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走前一步，欲要说话——
赫连煜扫他一眼。
长福一激灵，忙不迭躬了躬身，退了回去。
张莹琇恰好正埋头吃糕点，半点没注意到这一幕。
有了这一出，她倒是想开了。
来到这里半年多，第一次出宫，不管以后如何，她决定今天玩个够本、吃个够本。
于是，接下来，他们这一行人的画风便变了。
原本是赫连煜领队，带着他们往前，吃过豌豆黄后，他们一行人，便变成了张莹琇在前头冲锋陷阵。
“我要吃麻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