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生气啊？”盛屿不仅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有没有想要揍我的感觉？嗐，其实想收拾我很简单的，你看，你手机不是在边上吗？直接打电话给我爸妈，他俩指定会为了你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定会立刻坐车来揍我，再不然呢，你就大叫一声妈妈，叫程爷爷叫邹姨都行，我保证，一分钟之内我就会被立地正法，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颜瑟嘴巴抿成一条线看着他，不肯说话。
盛屿感觉她可能都要哭了，但就是死死忍着，不肯告状也不肯生气，什么都憋在心里，但年纪又太小。
他想到大瑟瑟，心头渐渐涌出怜惜，是对大瑟瑟的，也是对小瑟瑟的，伸手摸摸小卷毛，这回颜瑟没有躲开，“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这么爱面子？”
颜瑟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低头看书，不管盛屿说什么都不再搭理他。
等颜雅琴进来就感觉气氛很是紧张，她冷冷地看向盛屿：“你又惹她了？”
盛屿无辜地举起双手：“没有啊，不信你问瑟瑟，瑟瑟，你告诉伯母，我惹你没有？我明明是很友好地在跟你说话啊。”
颜瑟握紧手上的笔，说实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盛屿是真的很过分，总来招惹她，特别喜欢说一些戳心窝子的话，偏偏她又不能生气，因为一生气就证明盛屿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是软弱到不敢正视内心的想法。
“瑟瑟？”颜雅琴走过来护住女儿，“有什么话你都跟妈妈说，妈妈会帮你的。”
说着又警告性地看了盛屿一眼。
颜瑟低着头：“我没事，谢谢妈妈。”
盛屿也好，颜雅琴也好，眼底都闪过了一抹失望，小瑟瑟心防太重，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
他们想尽了招儿都不行，哪怕颜瑟被气到眼眶泛红，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也仍然会隐忍，什么都不说，决不会告状，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不能自己解决的就先记下来留到以后再说，她不依赖任何人，哪怕是妈妈。
颜雅琴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要把她教的太过独立，必要时依赖一下妈妈该多好啊。
经过这件事，颜瑟坚定了自己要变回去的决心，不然的话，她会一直被大人们这样骚扰，如果能变回 * 去，他们肯定就不会这样做了，而且，很多时候她都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与无奈，要是大瑟瑟肯定不会这样，大瑟瑟一定比任何人都强，又聪明又厉害，不会因为大人的几句话就鼻子发酸，他们也肯定不敢欺负大瑟瑟！
但想要发高烧并不容易，首先，妈妈把她看得很紧，看她衣服穿少了都不行，家里的温度常年舒适温和，晚上又跟妈妈一起睡。
因为已经答应了一起睡，现在再说分开似乎很不好，颜瑟也不想看到妈妈失落的模样，她总是心软，不知道如何去拒绝别人，尤其是家人。
跑出去吹风就更不行了，老管家每天闲闲没事做，就是看着她，陪她玩。
邹姨更是想都别想，她是家里最唠叨的人，颜瑟外套扣子没扣她都能唠叨大半天，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养生知识一大堆。
盛屿？
颜瑟才不要找他帮忙！
于是这几天的颜瑟根本找不到机会发烧，她甚至想过是否可以通过药物来实现目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未知x的药效还没有彻底消失，如果服用新的药物，一旦在身体里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导致这辈子都变不回去那就糟糕了！
之前颜瑟觉得变不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以现在的模样重新学习，只是很快地她就意识到了这种想法的天真，先不说她能不能一辈子隐姓埋名改头换姓，就说她的身份，国科院那边现在是年假状态，但她总得销假回去上班，而且，她发现了一件事。
从恢复到十二岁的记忆以来，颜瑟热衷于每天都量一次身高，晚上睡前她一定会跑去量一下，再称一□□重，但令她不安的是，十二岁的状态维持了这么久，她的身高都没有丝毫变化！
体重饭前饭后倒是不一样，但起伏也很小，不过跟刚出院回家那会儿瘦了不少。
三岁的自己太不懂事了，什么都吃，还吃得那么多，吃完了又不爱动，这种习惯非常不好。
所以颜瑟自己有意识地在控制饮食，使自己的体重保持在一个很平衡的健康状态，之前被养出来的那些小肉肉也渐渐消失。
她的设想是，如果身体会正常长大，那么现在这样没关系，可如果不能长大……她不要一辈子都不能自己扎头发！不要连高一点的台阶都爬不上去，更不要大人走一步她要跑三步！
可颜瑟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她按捺住着急的心情，努力做到心平气和，随着时间过去，天气逐渐转冷，入冬后，她没少穿得清凉，但每回都被颜雅琴女士摁住套上毛衣，要是出个门，更是帽子口罩围巾耳套一起上，包成一颗球，一点生病的机会都不给！
这么久都没有变化，颜瑟难免有些着急，十二岁的她对于二十五岁的一切都很陌生，她做不到像三岁的自己一样每天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她只想早点变回去，把错误的人生 * 修复，回到正确的人生轨迹之中。
“瑟瑟！瑟瑟！快来看啊瑟瑟！外面下雪啦！”
正坐在电视前发呆的颜瑟被邹姨叫回神，她往落地窗外一看，果然下雪了！
邹姨喜滋滋地转身回到客厅，去储藏室不知道找什么东西找了半天：“有了！找到了！”
颜瑟看向她手里拿着的……类似剪刀模样的塑料状物品：“这是什么呀？”
“这个呀，是雪球夹，我之前在网上花了三块九买的，一直没机会用，这不正好下雪了吗，我看等到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都是大雪，等等让园丁他们只扫路上的，晚上你就可以出去夹雪球玩啦！”
看着那个小黄鸭造型的雪球夹，颜瑟一时间无话可说，她对这种幼稚的游戏真的没什么太大兴趣……
颜雅琴挺高兴：“好啊好啊，说起来上次堆雪人打雪仗，可能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她扭头看向颜瑟，笑逐颜开：“瑟瑟，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颜瑟本来想要拒绝，可是看到妈妈的笑脸，她鬼使神差便点了头。
雪果然越下越大，盛屿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开车不安全，干脆他就在公司住下了，家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吃过晚饭，颜雅琴就把手套帽子什么的拿来给女儿全副武装好，颜瑟时不时发出无法呼吸的声音，她本来就只有三岁差不多的个头，手短短腿短短，衣服穿得少时还算灵活，这大冬天的裹成球，走路都只能用挪的！
花园里的灯亮起，外面的雪还在下，不过势头不如下午那会儿大，吃饱喝足的一家人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拿起装备便出了客厅，这一出去才知道外头跟里头是真没法比，冻得他们浑身直打哆嗦！
颜瑟戴着小兔子耳套，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兔耳朵竖在头顶，她手里拿着邹姨给的雪球夹，不过戴着手套显得很笨拙，雪球夹老往下掉，她想偷偷拿下手套，结果却被妈妈抓住：“瑟瑟，不许把手套拿下来！”
大人们堆雪人，颜瑟便蹲在地上，找了一丛比较厚的雪，用雪球夹夹住，用力一挤，再打开，原本以为能看见憨态可掬的雪小鸭，结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多雪粘在雪球夹里头，根本不见雪小鸭的踪迹。
颜瑟愣了愣，敲敲地面把里头的雪倒出来，这回她又换了个地方，装满雪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她用力把雪球夹在地上敲了敲，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打开——果然，这回雪小鸭就成型了！
虽然造型简单，但实在是可爱，颜瑟忍不住把雪球夹放到一边，两只手笨拙地捧起雪小鸭，送到颜雅琴面前。
颜雅琴看到这雪小鸭，笑起来：“好可爱呀，这是瑟瑟做的吗？”
颜瑟点点头。
颜雅琴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她浑然未觉的眼中的喜悦与开心，心软成了一滩水，突然在颜瑟脸蛋上亲 * 了一下。
颜瑟：！！！
她蹬蹬蹬后退几步，脚下一个打滑，一屁股摔进雪堆，好在穿得厚，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她还没有摔得这么难看过！
颜雅琴忍着笑把女儿从雪堆里刨出来，“没事没事，妈妈不会笑你，快去玩儿吧~”
颜瑟脸更红了，她从妈妈的怀抱挣脱，跑回雪球夹所在的地方，一气夹了十几只雪小鸭，都摆在花坛上，雪小鸭排列有序，白嫩可爱，邹姨还找了点玉米片跟黑芝麻出来，黑芝麻当眼睛，黄澄澄的玉米片做嘴巴，看起来愈发憨态可掬。
她从来没有玩过雪，也或许是玩过吧，不过以前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了，妈妈太忙，没有时间陪她做无聊的游戏，渐渐地颜瑟自己也不爱玩了，她自认不是小孩子，于是一切小孩子的事情她都强迫自己不去做。
哭鼻子、发脾气、玩耍调皮、跟大人顶嘴……这些都是小孩子才会犯的错误，瑟瑟是懂事听话的大人，不会犯错误。
颜瑟蹲在地上，看妈妈他们堆雪人，邹姨拿着手机叫她：“瑟瑟快过来！来拍张照！快来！”
她不太喜欢拍这样的自己，但她还是过去了，妈妈握住了她的手，颜瑟低下头，妈妈的手，隔着手套她都感觉到有点冷，看起来也红通通的，可妈妈很开心，一直在笑。
“抬头啊瑟瑟，抬头。”
邹姨连忙招呼，颜雅琴弯腰：“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颜瑟摇摇头，依照邹姨说的抬起头，母女俩站在雪人身边手拉手，邹姨嘴里喊着一二三，在拍照前的一秒，颜瑟举起另外一只手，比了一个耶。
邹姨看着拍好的照片特兴奋：“这个好看这个好看，特别活泼！小姐你也来看看！”
颜雅琴凑过来一看：“诶还真是，邹姐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吧，我要拿来做屏保。”
颜瑟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说话，这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了她的头顶，她抬起头：“程爷爷。”
“我们瑟瑟也长大了呀。”老爷子笑呵呵的，“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颜瑟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老管家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笑眯眯地把她抱起来，让她可以跟雪人一样高，还偷偷帮她拿下手套，让她可以摸一摸冰冰凉凉的雪人。
仿佛两人有了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在外头玩了有两个小时，担心再继续下去会生病，邹姨赶着其他三人回客厅，又去煮了姜汤，逼着他们喝……这姜汤实在难喝，连老管家这种完全不挑食的人都受不了，更别提还是小孩子身体的颜瑟。
哪怕她再三告诉自己，喝了这个对身体好，大人不能挑挑拣拣，也还是没能扛住。
颜雅琴一边喝一边吸鼻子，辛辣的味道把她眼泪都弄出来了，伸手试了试女儿身上的温度，感觉没什么问题，舍不得见女儿痛苦的她当机立断：“瑟瑟别喝了。”
当然这 * 话可不敢被邹姨听到，不然就糟了。
颜瑟想了想，冲妈妈点了下头表示感谢，趁着邹姨没注意，把自己那碗姜汤倒了，等邹姨从厨房出来，看着一脸纯良的老管家跟颜雅琴，忍不住斥责道：“看看你们俩，俩人加起来一百多岁，喝个姜汤还跟要你们命一样，不能跟瑟瑟学学吗？看瑟瑟全都喝完了！”
说着对颜瑟便是和颜悦色：“来瑟瑟，吃点水果过过嘴。”
颜瑟悄悄看了妈妈一眼，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总算是把姜汤的事情糊弄过去，然后就是赶紧回房间洗澡，颜瑟身体太小，自己没有办法洗，每次都是颜雅琴给她洗澡，她乖乖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让妈妈给自己洗背，把她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颜雅琴用浴巾包裹住女儿抱出去，吹干小卷毛放她在床上自己看视频。
正在颜雅琴要起身去浴室时，本来趴在床上的颜瑟突然支起身子：“妈妈。”
“怎么了？”
颜瑟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要将她的模样永远记在脑海里，她不知道等自己下一次醒来还会不会记得这一切，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忘却身为棉花糖时的记忆吗？那么这个夜晚，这一场雪，那些雪小鸭，那个雪人，还有那张合照，妈妈的那个亲吻，以及她举起的剪刀手……都会在今夜过去后，成为她遗忘的记忆。
但妈妈永远会记得，把妈妈留在这样的记忆里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她为此感到愧疚，可她又必须变回去。
颜瑟低下头：“妈妈快点出来，我想听妈妈给我讲故事。”
颜雅琴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第48章
☆
这个晚上, 颜雅琴睡得格外好，她抱着软绵绵的女儿，陷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梦里有已经过世的父母, 程叔还有邹姐, 以及刚刚出生没多久，整天躺在小床里吐泡泡的小瑟瑟, 她真可爱呀！颜雅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有时候她忍不住都要想,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吗？还是说，是她身为妈妈的滤镜，才觉得自己的小孩世界第一可爱？
天气真好！
万里无云, 阳光温暖，风也温柔, 绿色的草地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爸妈正坐在树下铺开野餐布，程叔邹姐打开食盒，把准备好的食物一一拿上来, 小推车里的小瑟瑟还在吧嗒吧嗒吐泡泡，时不时嘤咛一些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婴语,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颜雅琴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了。
她爱的人都在她身边，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可是面前的美好就像是圆满即将结束的电影，突然被定格在一个画面, 然后开始分崩离析！
颜雅琴惊恐地往前追, 试图伸手去抓，可她什么也抓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然后自己坠落深渊——
“瑟瑟！”
颜雅琴从梦中惊醒，还叫着女儿的名字，察觉到那只是 * 个梦之后，她不由松了口气，然后往边上一看，瑟瑟不在床上！
这下颜雅琴彻底失去睡意，看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钟，接近六点了，平时她睡觉并不沉，瑟瑟生活规律，睡前去一趟洗手间的话，要到第二天睡醒才会去第二次。
她连忙披了个外套下床出去查看，邹姨跟老管家都起得早，邹姨在厨房里忙活，老管家则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掸灰，见她从卧室出来，仰头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程叔，你看见瑟瑟了吗？”
“没看见啊。”老管家问，“她不是还睡觉呢吗？这也不到她起床时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