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颜瑟来说，她已经不渴望爸爸了，她很快长大懂事，明白了爸爸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她便很快将爸爸剔除出了自己的人生，她不需要爸爸，也不想念爸爸，就像是当初爸爸毅然决然转身离开她一样，她也不会再想要他回到自己身边。
爸爸做了选择，瑟瑟也做了选择。
颜瑟听到老管家的话，她说：“我并不觉得没有爸爸的家庭是不完整的，我也不需要妈妈因为我而勉强自己再找个男人。”
小小年纪，活得比多少成年人都通透。
颜瑟抿了抿嘴巴：“妈妈，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戴子珍这件事，也是我请求司机叔叔他们不要告诉你们的，她家境不好，母亲做很多份零工才供她上学，而且还生着病，住着租来的房子，我不会原谅她，但也不想报复她。”
颜雅琴温柔地看着她：“嗯，妈妈知道，瑟瑟最乖了。”
颜瑟低下头：“……还有一件事，我也一并告诉妈妈吧，大概也就这两件事是一直瞒着你跟程爷爷邹姨他们了。”
没想到挖出一件还有一件，老爷子跟邹姨都是竖起耳朵，颜雅琴却说：“如果你不想说，不说也没关系，我相信瑟瑟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
“……我刚才说不想要爸爸是真的，但也是有原因的。”
那时候颜瑟还太小了，除了爸爸推开她远去的背影，她的记忆里全是好爸爸，温柔的爸爸，陪着她玩的爸爸，任由她揪头发耍赖打滚的爸爸，会让她骑在脖子上在花园里奔跑的爸爸……这些美 * 好的记忆，让懂事后的颜瑟总是不敢相信，那个在外公外婆出事后与女员工发生暧昧关系，甚至责备妈妈过于强势任性的爸爸，跟好爸爸是同一个人。
“……有一次，我说了谎，就是进高中学校之前，我谎称有竞赛要参加，所以出去两天，其实不是去参加竞赛，而是去找爸爸了。”
颜雅琴一惊：“你说什么？”
她的重点根本不是女儿去找爸爸，而是：“你一个人？！你那时候才多大？！颜瑟你胆子肥了啊！”
颜瑟低下头：“对不起。”
“我说呢！”邹姨猛拍了下大腿，“这事儿我记得！咱家小瑟瑟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竞赛不知参加过多少，每回都是第一！偏偏就那回什么名次都没拿！”
“对！”老管家也记得，两人同仇敌忾，“原来是这样！”
盛屿：……
这究竟是怎样神奇的一家人？
颜雅琴本来想生气，可是一看女儿的表情，又忍不住心软，再想想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再怪她也没有意义：“你是怎么知道你爸爸的地址的？”
“我自己查的。”颜瑟抬起头，“妈妈，我很聪明的。”
颜雅琴：……
生了个高智商女儿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你爸他被我赶走后，跟他那一大家子全回老家了，那破地方连个车站都没有，你自己怎么去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颜瑟摇头：“我很安全，我见到他了，但并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让他看到我。”
其实在看到爸爸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并非出自思念与信任才来到这里，而是因为不死心，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接受现实。
好爸爸是真的，但坏爸爸也是真的。
颜雅琴对前夫的死活毫无兴趣，“之后呢？你还有没有干过别的危险的事情？”
颜瑟乖乖摇头：“没有了，之后就一直读书一直考试，然后做研究。”
颜雅琴真是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瑟瑟，妈妈给你定未婚夫的事情都没有争取你的意见，你觉得这桩婚事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盛屿：？
他当牛做马这么久就是盼着大瑟瑟回来，现在就要卸磨杀驴？
颜瑟看了一眼盛屿，想了想，回答道：“我想二十五岁的我如果不想答应，肯定会如实告诉妈妈，但既然没有，就一定有理由，如果以后我恢复了正常，请妈妈去问二十五岁的瑟瑟吧。”
然后她又说：“当然，也要做好恢复不了的准备，那样的话，我跟盛先生肯定是没有机会的，也希望盛先生能及时止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心血。”
盛屿：“……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
她还真敢说不客气！
这也就是十二岁的瑟瑟了，换成二十五岁的大瑟瑟，绝不可能这么乖，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如此实诚又乖巧，心还软，大瑟瑟可能只会看他们一眼，然后 * 一语不发继续做自己的事。
而颜雅琴并不愿意就这样算了。
女儿不想报复戴子珍，颜雅琴也懒得搭理对方，但她还是让人弄到了颜瑟当年在高中时的同学名单，并且查出了那些在背地里造谣侮辱，甚至还想在校外欺负她的人。
大家都长大了啊，成年了，也大多成家立业，需要养家糊口，这种时候要是丢了工作，肯定会焦头烂额一段时间吧？
戴子珍自从见过颜雅琴回家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今天说出这件事，如果不说，她良心难安，可说了，人家要是想报复，那真是动动手指头就把她给碾死，当初上学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颜瑟家境不一般。
正在她发呆之际，手机里的群一直往上跳，显示消息。
是高中同学的微信群，戴子珍在高中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属于班里最边缘化最容易被人无视的那一种，但班级群还是加了的，只是万年不冒泡。
群里的同学们倒是还挺活跃，有些关系不错的迄今还会约着出来玩，过年的时候甚至还有聚会，不过戴子珍没去参加过，哪怕时隔多年，她仍然没有勇气去面对。
今天群里则是几个人在发牢骚，都是说不知怎么回事工作上出了纰漏，被扣工资的有，丢了工作的也有，在吐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戴子珍对这几个人印象很深，男女都有，正是当初玩得好的小团体，私底下说颜瑟妈妈是被有钱人包养的，颜瑟花的钱全是她妈妈的卖身钱的人，他们在工作后也没有改变这种性格，大概是因为班级群可以肆无忌惮，大家天各一方，又不了解彼此的生活环境，老板同事领导都被他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过。
现在丢了工作，更是把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妈妈，你怎么了？”
儿子的关心让戴子珍回过神，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刚才突然感觉有点冷。”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戴子珍感觉背脊一阵阵发凉，她不敢想象如果颜瑟妈妈报复到自己身上会怎么样，现在孩子外婆还在住院，需要吃药，孩子要上学，家里衣食住行样样都离不开钱，她跟老公只是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收入也有限还要还房贷车贷，一天不敢懈怠，哪怕其中一人丢了工作，这日子恐怕都要运转不下去。
戴子珍战战兢兢过了快一个月，每天都失眠，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整个人气色极差，不过两口子工作上倒是没出什么问题，这让戴子珍忍不住要想，是不是颜瑟妈妈放过了他们？
而在这一个月里，颜瑟以惊人的智力快速读完了小朱给的书单，并且开始研究起要如何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
她是个很独立的孩子，有事情也习惯了不找人商量，能自己做的事情一定自己做，独自一人无法完成的话，也一定会先试过一次，再决定是否要寻 * 求帮助。
完完全全不需要别人，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妈妈。玖拾光整理
她独立，颜雅琴很高兴，相信即便自己有朝一日出了意外，瑟瑟也绝对能一个人好好活着，而且可以快速有条理的处理完所有事情，不像当初的自己，焦头烂额手忙脚乱，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崩溃大哭。
可身为母亲，她又觉得遗憾，女儿不依赖自己，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等到大瑟瑟回来，还会记得这一切吗？
颜雅琴不知道，所以她特别珍惜跟颜瑟在一起的时间，颜瑟要是一个人在书房读书，她就抱着电脑在她旁边工作，有时还不顾颜瑟的拒绝，一定要她做自己的灵感缪斯，大概是能够面对自己的错误，颜雅琴的心境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看着小瑟瑟她灵感疯狂爆发！每天都在画设计图根本停不下来！
母女俩本来就全是工作狂，进了书房能半天不出去，邹姨跟老管家时不时来送个茶啊水果啊什么的，每次推门进来都看见两个埋头苦干的脑袋，真是一模一样，说不是母女都没人信！
小朱也在试探了颜院士的底线后，提出了“发烧进化”的理论。
毕竟棉花糖被盛屿照顾很久，又回到颜家这么久，也只是智力上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十分缓慢，然而仅仅是一次发烧，棉花糖就变成了小颜瑟，而在这其中至关紧要的就是动物园里小象苹果对着棉花糖当头喷的那一波水。
按理说当时虽然被喷了水，但棉花糖身体健康，而且很快就处理干净，不该如此容易生病才是。
第47章
☆
“你说的很有道理。”颜瑟点着头, “我会找机会试一试的。”
“啊别！”电话那头的小朱吓了一跳，“颜院士，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 未知x的研发过程是你一手操办的, 我只是个助理，知之甚少, 并不能保证我的推论是正确的, 人体高温烧出高智商的案例寥寥无几, 但烧成傻子那可多了去了！”
说完又紧张地加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冲动啊！不然颜女士跟盛先生还不把我给撕了？”
颜瑟：“放心，我不会提到你。”
“不是，这不是你提不提到我的问题, 而是他们一定会找我算账的问题！”
小朱语气里满是颤抖，颜瑟只好说：“我知道了, 我不会冲动的。对了小朱，有个问题，能问你一下吗？”
小朱：“当然可以。”
其实这个问题问别人也可以，但小朱是唯一一个把十二岁的她当成成年人来沟通的, 所以颜瑟思来想去，还是问小朱最好：“二十五岁的我是什么样子？”
小朱：“这怎么说呢……”
“很难以启齿吗？”
“这倒也不是。”小朱这人的一大优点就是诚实, 根本不会撒谎，有啥说啥，可能是搞科研的缘故，比较务实, 所以迄今相亲都没能成功。“颜院士非常优秀的科学家。”
“……别的呢？”
“没 * 了。”
就没了？
小朱叹了口气说：“颜院士你不爱提自己的事情, 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再加上咱们院里一群工作狂，你没有社交上的苦恼, 每天就是泡在实验室里，忙起来能两天两夜不合眼，我给你当助理好几年了，都不知道你居然订婚了，当时盛先生接了电话我还很惊讶呢！”
“那我跟家里人的关系呢？”
小朱挠挠头：“应该也不是特别好吧，颜院士你是那种跟谁都不怎么亲近的人，别看我是你的助理，可我对你，除了不爱说话的工作狂之外，几乎可以说毫无了解。”
颜瑟抿了抿嘴巴：“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谢谢你回答我这么多问题。”
挂了电话后，她看见倚在书房门口的盛屿，他手上正端着个果盘，见她挂了电话才走进来，把果盘往她手边一放，瞥了眼她正在看的书：“这些，你现在就看得懂？”
“嗯。”
盛屿真是见不得她小小的模样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卷毛，颜瑟皱着小眉毛用力想把他的手划拉开，可惜盛屿力气比她大多了，根本推不开不说，还害得自己被撸了个痛快！
“这样就好多了嘛。”盛屿笑起来，“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小朋友整天板着个脸做什么？出去玩不好吗？快快乐乐闯祸不好吗？”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希望棉花糖惹事闯祸调皮捣蛋，盛屿绝对会让对方滚去做梦。
“小孩子才会那样。”颜瑟很不爱听别人说自己当小孩子时的事，“而且，那时候我是因为药物影响导致的智力退化，并不是真的那么调皮，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盛屿随手拿了一块切好的哈密瓜放进嘴里，“我这还有好多视频跟照片，你有空的话看一下？”
颜瑟抿紧了嘴巴，“盛先生，这样的你，二十五岁的我是不会喜欢的。”
盛屿感觉有点扎心：“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颜瑟忍着想要生气的冲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人惹怒，“明知道我不喜欢却还要说，难道不是一种很讨厌的行为吗？”
闻言，盛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可不一定，讨不讨厌也得分什么情况，你是真的很讨厌呢，还是根本就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颜瑟握着笔的手一紧。
她的手太小了，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速度还很慢，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此时此刻，没人比颜瑟自己更想变回去，她不喜欢十二岁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连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常要如何解决都没有头绪，一切的原因都是自己太软弱、太无能，如果是二十五岁的自己，一定什么都懂。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像是把最重要的东西寄托在别 * 人身上，以至于别人如果收走了，就再也取不回来。
所以，盛屿这种直击心脏又毫不留情的话，也格外刺人。
“对小朋友说话不留情的大人最讨厌了。”
盛屿慢悠悠地回：“不诚实面对自己的小朋友也很不讨人喜欢哦。”
啊，这舒爽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瞧瞧小朋友被他气得小脸通红，却还要因为“我是大人”而不能肆意释放自己的心情，十二岁就是十二岁啊，三岁的棉花糖没有这么好玩，二十五岁的大瑟瑟肯定不会被他激怒，只有什么都懂却又阅历不够的十二岁小朋友，才能体验到他曾经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