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自己不是他想要看见的，但他又确确实实做出了不是内心所想的动作。
这样想着，他竟是没知觉地把视线放在余唯身上良久，久到那女人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假意去看儿子，他才后知后觉敛眉转过身。
长腿一迈，径直来了那被擦得一尘不染还反着光的橱柜前站好。
这回他倒是没拿托盘，只伸手进去拿了一只千层蛋糕，蓝色的，牌子上写着什么蓝莓千层……
没尝过的味儿。
“包一下。”
霍明望走到收银台前把蛋糕递了过来，两人的手指都是修长型的，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块儿，余唯差点拿不住那蛋糕，好在也没出什么事儿，闻闻落在了掌心。
“嗯……”手背温热的触感没消散：“霍先生，蓝莓千层一共三块钱。”
男人停顿半刻，才道：“记账。”
余唯愣住，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记账””
“五十块钱，忘记了”霍明望出声提醒道。
余唯这才恍然想起来，貌似自己生病那天，还欠霍明望五十元，医药费和伙食费，虽然那价格过于夸张了些……
“也行，那……”她没多说什么，就当还他个人情了，便从抽屉里掏出个小本子，再拿出笔：“我记一下。”
霍明望没说话，定定站在收银台前看着余唯垂头在桌上写字，顶上是温暖的黄色灯光，光线投射下来在她的上半张脸，那本安和的侧颜便显得愈发趋于温柔。
跟四年前一样，不，是跟五年前一样，没变，容貌一点儿也没变，就是性格有些出入，现在的她温柔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有了孩子。
余唯不知道霍明望这男人又在回忆曾经的她，记好账给他把蛋糕用纸盒子包装好之后，便递给了他。
接过蛋糕的一刹那，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女音。
“霍叔叔！”是刘雪华的女儿孙爱英，她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小跑过来站在霍明望跟前：“霍叔叔你也是来买辉辉妈妈做的蛋糕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翻页￣下一章男主准备调查啦￣
第66章 去鉴定
见到来人霍明望显然有些惊讶， 不过也没惊讶多久便是了，毕竟这俩母女在这里还是他的杰作。
“嗯。”霍明望看了眼脚边一脸笑容的孙爱英，再抬头，刘雪华笑着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老陈呢， 没让他开车？”刘雪华熟稔地跟他打招呼， 她回头看了眼门口停着的那辆灰色小汽车， 笑问道。
“陈亮在车里。”霍明望回她，然后也没聊几句便出了甜品店， 临走前扭头看了眼还在摆弄画纸的余辉， 还有站在收银台里跟刘雪华笑着聊天的余唯。
他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一个契机。
让刘雪华母女搬过来，好像是个不错的决定。
霍明望走后孙爱英兴奋地拉着刘雪华道：“原来辉辉妈妈做的蛋糕这么好吃，连霍叔叔都要过来买！”
要知道霍叔叔可是很忙很忙的大忙人， 平时除了看他在工作以外，根本不会亲自去什么地方买东西，就是上回陪她和妈妈去逛百货大楼都是万年难遇的一次。
不过她知道， 那样的机会是不多的， 霍叔叔的工作可忙了， 有那么一次她就满足了，毕竟他也不是她爸爸，没法要求太多。
刘雪华温柔地笑，看着自家女儿，“行了， 快点挑，妈妈还要送你去幼儿园。”
“好！”
刘雪华不喜欢下厨，早中晚饭一般都是买来吃，反正家里也不是负担不起，早餐以前都喜欢去小摊或是面馆里买， 现在搬新家后，要是碰巧楼下店开了，早饭她总是会带着女儿来这里买。
原因无他，除了要跟新邻居出好关系之外，刘雪华还了解到余唯这个孩子妈的情况跟她极其相似，也是单亲母亲，这倒是同病相怜了。
所以平日里能多照顾一点是一点，反正她做的点心都还挺新奇的，她跟女儿都爱吃，等什么时候吃腻了再说。
点心挑完后付了钱，刘雪华跟她挥手:“走了。”
孙爱英挥挥手，又喊了句余辉，“辉辉弟弟我去上幼儿园了，余唯阿姨再见！”
“好，慢走哦。”余唯冲母女俩笑笑，目送二人一直出了甜品店的大门，这才有空进厨房继续做点心。
这边霍明望带着陈亮回了公司。
霍明望的公司主要经营粮食一类，说是公司，其实就是工厂，办公楼也正是在一处叫做“立民粮厂”的厂房区域内。
立民粮食是卢城最大的一家私人粮厂之一，最先是靠刘雪华的老公也就是陈亮的上一任老板孙大发建立起来的。
后来刘雪华的老公去世后，由于外界压力跟货款压力，竞争对手联合起来要搞垮立民，导致员工走了一大半，工厂几近瘫痪，厂子外每天都有数不尽的讨债人。
也正是这样的危机时刻，正直破产之际，作为孙大发“左膀右臂”的霍明望，愣是咬紧一口牙撑住，跟想现任副总周成宇一起把剩下的老员工们集结起来没日没夜地谋划，最终才让“立民粮厂”起死回生，一步步在三年内，走到了今天的辉煌。
期间所抛洒的血泪那便只有经历过这一遭的人知道。
现在的卢城，就算不知道霍明望的大名，但只要一提起“立民粮厂”，无人不会联想到让立民重回巅峰的新任老板，这便是霍明望的上位之路。
大楼一共三层，霍明望的办公室处于最高的三楼，三楼办公室一共三间，除了他跟助理陈亮的，再就是周副总周成宇的办公室。
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大门，里面已经有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等待已久。
“怎么样 ，查到了吗？”进了办公室，霍明望把陈亮关在了门外，长腿几步迈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那黑衣男人恭敬回道：“老板，查到了，我去找过她的父母和两个兄弟，他们说她从西水村回来之后就查出来怀孕了，期间没有过其他男人。”
霍明望靠在木椅上静静听他叙述，眉头拧得更重。
“我还去调查了他们家周边的邻居，都说那孩子是她返城不久后生出来的，我怀疑……”
霍明望冷冷出声：“怀疑什么。”
那黑衣男人神情更加严肃，“老板，你跟嫂……你跟余老板那时候的关系，我看那孩子怕是……”
话只说了半截，但该懂的人都懂，霍明望敛眉一直盯着他许久也没说话，黑衣男人继续补充。
“我听说港城那边有鉴定技术，或许，可以托人过去查一查……说不定那孩子…”
他额上冷汗涔涔，沙哑的嗓音压低了几度，才缓缓开口：“是您的。”
空气突然凝结成冰，每一丝呼吸都似乎只一双无形的巨手，紧紧将霍明望的喉咙扣住，锢地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愈发沉默了，双手指尖一下一下轻扣在桌面，像水滴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秒都是煎熬着。
“核实过吗？”
“核实过。”
黑衣男人胸膛微微起伏着，他不知道老板现在是什么想法，但这些东西在他查到后确实反反复复核实过好几遍，他道：“我还给了那家人不少钱，他们把知道的东西都交代给我了，尤其是她的弟弟，对她似乎很不喜，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但我感觉那些都不像是真话。”
“什么话？”霍明望拧眉看他。
黑衣男人把余兵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给了霍明望，不外乎是一些骂人或是难听的语言，说什么她姐明明下乡前还是好好的，回来就带了个野崽，性格也变得古里古怪，简直就是个精神病。
还有她的儿子，跟她是一样的怪胎！
但按照他们现在对余唯母子俩的观察来看，他们并不是怪胎，甚至古怪也说不上，比正常人还要正常，所以那些话，没有人会相信。
说到这里，黑衣人再补充了一句：“临走前那户人家的老太太问我她现在在哪里，我没告诉。”
“嗯。”霍明望停下扣手指的动作，淡淡应了一声。
看来余唯是自己带着儿子跑出来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如今的所在地。
桌案上被助理放着一大堆文件，霍明望此刻的脑海里，想的竟全是余辉那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软萌的奶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附在他耳廓，说：“霍叔叔，你是个好人。”
他烦躁地揉乱手边的一团白纸，过后又无意识展平来。
“郭齐现在在哪里”霍明望问。
“现在在y市出差。”
“等他回来，让他去一趟港城……”霍明望停顿两秒：“算了，你现在打电话让郭齐抓紧时间回来，等人到卢城了，让他第一时间来我这里。”
黑衣男人应道：“了解。”
“你这几天再去她现在住的地方查查。”
“好。”
话说得差不多了，临走前，黑衣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身后脸色阴沉地可怕的男人又道：“老板，上次我回去后，明霞还是不肯过来，要不要……”
听到明霞两个字，霍明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般黑沉了下去，若说方才只是难看，现在那眼神，似乎是要杀。人。
掌心的白纸被他握地一片褶皱，如同被挖烂过的心，那是再也不会复原的。
“先别勉强她。”霍明望说：“到时候我亲自回去一趟。”
黑衣男人终于走了，合上门的一瞬间，霍明望手心的那张白纸，陡然又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看着眼前堆叠起来的一本本文件，本最喜欢用工作方式排解痛苦的他，今天竟是毫无一点翻动的心思。
他倏地站起身，拿起一叠文件走了出去，一股脑全抛给了守在外边的陈亮：“全部拿去给周副总，我先出去一趟。”
“啊？哦好！”
陈亮在后面看着霍明望越走越远的身影，挠了两把头发疑惑：“不是才刚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奇怪，最近的老板真是有点奇怪。
.….
这边霍明望开着车漫无目的闲逛着，脑子逐渐开始放空起来，但这样的状态开车是极其危险的。
这不，刚才就差点撞到路上的行人了，他猛的一个脚踩刹车，车子稳稳停在了大马路边。
脑海里一直无限循环着陆隆那句：“或许，孩子是您的。”
“砰——”
拳头重重砸在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厚重声，那声音似是幽冥盘旋在车内，回荡绵长。
对于余唯的情感，霍明望十分清楚。
他恨她，恨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但他也爱她，那种刻骨铭心的爱…说起来确实是可笑的，分明这段孽缘本应该在五年前就斩断的。
可现在他又在犯什么贱，用各种理由去找她，甚至唯一一次整治她，自己居然还在门口守了一整夜。
火柴滑过纸盒摩擦出明艳的火光，一根香烟被他狠吸了一口再吐出青色烟圈，浓雾弥散在车内遮蔽了眼睛，灌满鼻腔。
本该有个了解的，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若过段时间还是无法放下她，便将人抓回家，把所有事情都摊开说明。
不管她还记不记得，他都要她记起来。
但他千想万想，偏偏没想到，那小孩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种。
那时候的他们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有了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西装外套袖口被他挽到小臂，窗外源源不断的冷风从手臂处灌进肌肤，一瞬间的寒噤让他大脑清醒了几分。
指尖的一截香烟全喂给了风，燃到最后他却也只抽了两口，便踩灭在脚底。
引擎再次发动，汽车绝尘而去，直至消失在街道拐角。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好过，除了楼上母女俩经常来光顾以外，霍明望也总来光顾，不过他似乎是有目的的，至于是什么目的
“记账。”
余唯接过他手里捏着的蛋糕，给他套上纸盒子：“好的，一共五块钱，给你记账上了。”
“嗯。”霍明望话不多说，视线跟余唯交汇间，竟是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不自然地扭过去瞥见了蹲在地上逗鸟的余辉。
“霍叔叔拜拜！”
余辉这小子居然还知道霍明望要走了，扭过小身子跟他挥手。
霍明望看着他挥舞的小短手，踟蹰片刻后长腿竟是拐了个弯，走到了小崽子身后。
余辉面前的咕咕唧唧陡然附上一层黑暗的阴影，他疑惑地扭过头去，却发现霍叔叔还没走，甚至站在了他身后。
他挠挠小脑袋，站起来：“霍叔叔你是不是也喜欢我的咕咕唧唧呀？”
霍明望盯着他扑闪着那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心狠狠一颤，心中对于那个大胆的猜想，越发希望是真实的。
他忽然蹲下来，似乎是被他的软萌给萌到了，而后长臂一抬，大掌在他平整的短发上揉弄两下。
余辉被他这动作弄得失了魂，一动不敢动呆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由于距离近了，他能闻到霍叔叔身上清列的药香。
这下不仅是余辉愣住，就是一旁的余唯也被他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
莫非儿子的魅力已经到了霍明望都拒绝不了的程度？
可怪就怪在，霍明望这人揉完儿子的脑袋，最终什么也没说，高大挺拔的身体站起来后便径直出了大门，门口是陈亮坐在驾驶位上等他，待他上了车，汽车绝尘而去一溜烟的工夫便消失无际。
母子俩在店里面面相觑不知所然。
.….
最近便是如此日复一日的生活，后来霍明望经常来他店里买点蛋糕甜品之类的点心，一般是一个人开车来，有时候是跟陈亮一起来。
说起来他的口味跟余辉还挺相似，像是千层蛋糕，抹茶奶油蛋糕，吐司，两个人都爱吃，每次来就光点这些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