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只有一条，有仇报仇。不管那鲁玉婉现在是个什么可怜的样子，可鲁玉婉买凶杀她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还有那猫爪上的剧毒，如果一个不慎，哥哥的脸怕是就要被抓花了，或许连命都会没了。还有那无辜死去的太监，鲁玉婉，她死有余辜。
庄诗妍低着头，脚步飞快走出了天牢，一直小跑着走到离牢门口十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庄诗妍一抬头，就见莫苍那高大的身影正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赶过来。
站在冬日的冷风下，口鼻灌进冷冽的空气，晒着丝毫没有温度的太阳，庄诗妍却觉得心里突然间暖融融的。
是了，想必这时候，鲁玉婉已经死了。而她口中那些前世今生乱糟糟的事情已经成了虚无。
她的莫苍哥哥这一世好好的活着，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庄诗妍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地笑了，快步朝着莫苍跑了上去，甜甜地叫着：“哥哥！”
莫苍一步上前，抓住庄诗妍冰凉的双手，蹙着眉问道：“天牢腌臜污秽，怎么到这来了？”
第125章
“哥哥。”庄诗妍再次叫了句莫苍， 却没答他的问题。
莫苍越过庄诗妍看了看天牢门口走出来的冯瑾煜，没再问，对着冯瑾煜抱拳施了一礼：“皇上”。
冯瑾煜抬抬手， 走过来说道：“走吧。”
庄诗妍确认道：“那鲁玉婉？”
“解决了，不必担心， 你那悠然殿也不能住了，其他地方还没收拾，先出宫去吧。”冯瑾煜给了个放心的眼神，转头对着莫苍说道：“劳烦莫将军送一下若阳公主。”
“臣应当的。”莫苍拱手。
庄诗妍一想她留下也帮不上忙，这宫里乱糟糟的也够糟心的，于是点点头：“皇上，请注意身体，那我就先出宫去了。”
冯瑾煜点头，带上安德先行离开。
莫苍陪着庄诗妍先去太后娘娘那里请了安， 随即带上飞雪雨珍汤圆，拎着自己平常用的东西，一起出了宫。
坐在马车上，庄诗妍坐在莫苍旁边，靠在他胳膊上喃喃地道：“哥哥，这一天可真长啊。”
先是鲁玉婉和那猫的事情， 后又是冯瑾煜假装中毒将死，苦苦熬了几个时辰，才把鲁贵妃熬来， 可鲁贵妃除了说了几句废话外却没动手， 后来又是成王意图闷死哥哥，再后来去审了鲁玉婉……
庄诗妍连着两天没睡好，又发生太多的事， 这会儿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脑袋要裂开了。
“可是累了？”莫苍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抱着：“不要多想，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庄诗妍窝在莫苍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恍惚。
莫苍伸手轻轻抚着庄诗妍的头顶，看着她那带着倦意明显瘦了一大圈的脸，眼中满是疼惜。在心里盘算着自打先皇离世，他们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马车突然停下，庄诗妍惊醒，在莫苍怀里猛地坐起来，若不是莫苍躲得快，都会撞到他的下巴上。
莫苍轻轻拍着庄诗妍的后背，声音不悦：“十一？”
“主子，前面是通往鲁相府的路口，禁军在抓人。”莫十一答道。
听着前面传来的吵嚷声哭喊声，莫苍看了看怀里还在发蒙的庄诗妍，蹙了蹙眉头吩咐道：“绕开。”
“……”莫十一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主子，为了早点儿到府里，属下先前吩咐抄了近路，这条路窄，调不了头。”
“那就直接过去。”莫苍说道。
莫十一应是，打马在前面开路，可没一会儿马车又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禁军统领和莫十一的说话声，莫苍听了把庄诗妍放下，扶着她坐好：“我下去看看。”
“哥哥，是鲁相府是吗？那我也下去看看。”庄诗妍说道。
二人下车，一起走到了哭喊连天的鲁相府大门口不远处。
从鲁丞相到鲁老太君、鲁夫人、鲁家大公子鲁义洵、庶出的二公子鲁义端都被捆住了手，被禁军压在门口，各个耷拉着头，神色惶恐，满脸灰败。
在他们身后一群仆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那胆小怕死的哭个不停，嘴里不住地求饶，嗙嗙地给禁军磕头。
丞相府的牌匾也被拆了丢在了地上。
庄诗妍被莫苍牵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幕，想起她当初从丞相府逃出来的情景，只觉感慨万千。
莫苍打量着庄诗妍的神情，也想到当初二人刚认时候的事情，心中不免心疼她。暗道，这好歹是小姑娘生活了十几年长大的地方，虽然不曾说出口，但想必还是有些感情的吧。
飞雪见雨珍脸色有些不对，小声问道：“这里可有你的家人朋友，若是有的话，可以跟姑娘说，让姑娘跟主子求个情的。”
雨珍摇摇头，咬牙说道：“飞雪姐姐，多谢你的关心。我是个孤儿，钱妈妈也没有家人，我们一直是跟在姑娘身边的。我是想到了以前鲁相府那些狼对姑娘下的狠手，如今看到他们这样，我心里高兴！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想到庄诗妍当时身上那一身青青紫紫的伤，又想到雨珍是被从花柳巷救回来的，连钱妈妈的腿也断了，飞雪点点头，伸手揽住雨珍的肩膀安慰她：“说得对，恶人有恶报。”
禁军统领见莫苍脸色不渝，忙吩咐禁军动作快点，清点完人数赶紧带走。
庄诗妍抠了抠莫苍的手心：“哥哥，我们走吧。”
她不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这种热闹，她不屑看。有那时间，她还不如回去和莫苍哥哥说会儿话。
莫苍点头，牵着庄诗妍就走。
可鲁夫人却眼尖，看到了转身要走的庄诗妍，趁禁军不备，一个猛冲冲到了庄诗妍身后，对着她就跪下去，一边哐哐磕头，一边哭嚎：“烟儿，烟儿，你救救娘啊！救救娘啊！”
庄诗妍吓了一跳，莫苍揽着她肩头把她拉开，没有受鲁夫人那磕头大礼。
两名禁军反应过来，冲过来就把鲁夫人的胳膊扭起来，往回拖。
鲁夫人踢蹬着两条腿拼命大喊：“烟儿，烟儿，你救救娘，救救娘！是你爹和成王一起谋划的那些个事，娘一个后宅妇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庄诗妍看向鲁丞相和鲁老太君，就见他们本就灰败的脸更加惨白，满眼愤恨地瞪向鲁夫人。
“等一下。”庄诗妍说道，话落看向莫苍：“哥哥，我想和鲁家人说几句话。”
莫苍冲着禁军统领点点头，禁军统领一挥手，那两名禁军把鲁夫人拖回和鲁家人一起，往地上一丢，站到一旁。
庄诗妍牵着莫苍的手走过去，先是和神情激动看向她的二公子鲁义端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鲁丞相、鲁老太君，鲁义洵，还有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的鲁夫人，一一打量过去。
鲁丞相和鲁义洵都低下了头。两个人好歹在朝为官，看得清如今这形势，深知是上面那位想整治他们。想着这些年和成王做下的那些事，心里清清楚楚怕是求谁都没用。只是忍不住心里百般懊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把这如今富贵滔天的人好生留在相府。
“烟儿啊！”鲁老太君喊着庄诗妍，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因为手被捆着没有拐杖，这一步摇摇晃晃差点儿摔倒，还是鲁丞相抬起胳膊扶了一下才扶住了。
鲁夫人却抢先一步上前，语带哀求：“烟儿，你救救娘，你想想娘对你的好，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好歹娘把你养了那么大……”
庄诗妍后退一步，出声打断她：“鲁夫人，我猜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鲁家为什么被抓。和成王勾结那事我不清楚，但今日，是因为你的亲生女儿鲁玉婉假扮飞燕公主，意图弑君，这才是你们今日被抓的主要原因。”
“什么？”鲁家人皆是震惊不已，齐齐问出声。不是因为成王弑君吗，这怎么又涉及到那八百年前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鲁玉婉了。
庄诗妍看了看禁军统领，禁军统领拱手答道：“若阳公主，鲁家意图弑君，参与谋逆，臣等只是奉旨抄家，并未过多解释。”
庄诗妍点点头，声音冰冷接着说道：“鲁老太君，鲁夫人，从小被抱错养在你们鲁家的鲁玉烟早就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现在是庄诗妍。而在宫里行刺皇上，已经被处决了的，才是你们鲁家真正的千金。”
莫苍再次听到庄诗妍说“鲁玉烟死了”，眼中疼惜更甚，用力攥了攥她的手。心道这是得多恨，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以前的自己已经死了。
鲁夫人拼命摇着头，满眼不可置信地念叨着：“不不不、不可能，婉儿怎么能死？婉儿怎么能死？婉儿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你个蠢妇，如今这相府落到这般田地，都是你这个蠢妇害的！”鲁丞相一听抄家是因为鲁玉婉，气得满脸涨得通红，上前一脚就把鲁夫人踹趴在地上。
鲁丞相还不解气，追上去一脚一脚用力踢着鲁夫人，嘴里恶狠狠骂着：“我让你善妒，我让你害了珍姨娘的孩子。你要知道，那落下来都成了形的男胎它也是我的骨肉啊，哪怕他出生在洵儿前头，他也是个庶子，又能怎样？你个毒妇，你就这么容不下他？若不是你害了珍姨娘的孩子，她又为何会因为恨你把两个孩子偷换了，结果大了你倒认回那么个狗胆包天的玩意儿，竟然敢刺杀皇上……”
鲁丞相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和成王暗地里勾结着谋反，如今只因为庄诗妍告诉她的这件事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鲁玉婉的头上。
殊不知，归根结底，事情的起因，不管是相府后宅那乌七八糟的事，还是日后鲁家要面对的结果，都是因为他这个一家之主而起。
鲁夫人不管不顾，躺在地上用力拿脚回踹着鲁丞相，把鲁丞相也踹倒在地，破口大骂：“骂我毒妇，哪个大户人家会让庶子在嫡子前头出生，凭什么都怪我婉儿，你要是不背着我和那贱人勾搭，你要是不跟成王勾结……”
一个身居丞相之位是当朝文官之首，一个乃是高门大户的主母，二人此刻却如市井泼妇，无赖泼皮一般滚打在一起，相互怒骂。
看得原本在一边哭一边跪地求饶的下人们都目瞪口呆，满脸愕然。
鲁老太君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跟着哭喊：“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鲁义洵和鲁义端兄弟二人都把头快低到了胸前，无一人上来劝阻。
庄诗妍不想再看，抠了抠莫苍的手心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莫苍脸色阴沉扫了一眼已经滚得满身灰尘的鲁丞相和鲁夫人，跟禁军统领点点头，拉着庄诗妍就走。
马车已经赶到了前面，二人手牵着手一路向前，等上了马车，庄诗妍蔫蔫地靠在莫苍胳膊上，半晌没说话。
“妍儿，你可是在可怜鲁家人？”莫苍低头亲了下庄诗妍的头顶问道。
“没。”庄诗妍闷声闷气，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哥哥，那鲁义端又没做坏事，你说我要是跟皇上求情，皇上会饶了他吗？”
庄诗妍知道自家哥哥是个心狠手辣的性子，也不知道她要是去求情的话，有没有用。
莫苍想起许久前鲁义端塞给庄诗妍的那叠银票，叹口气说道：“我去跟皇上说，至少保住他一条命吧。”
庄诗妍点点头：“哥哥，你就跟皇上说，这个鲁家二公子鲁义端对‘以前的我’很好，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一天之内，先是成王弑君未成，被皇上亲手处决，谋逆罪名坐实，成王府被抄，所有财产充公，男人全部抄斩，女人悉数流放，即刻执行。
接着是丞相府也因为谋逆罪名被罢官抄家，全家被抓进了大牢，具体细节待查，稍后再判。
本以为软绵绵的新皇突然发威，一发威就是如此雷霆手段。
文武百官，尤其是先前对冯瑾煜有过不敬的大臣们皆是战战兢兢，各自谨言慎行，更是约束家里的亲眷下人最近一律减少外出，万万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出去找惹祸端。
鲁太妃宫里，贴身宫女又拿了一粒神药喂着她吃了，紧接着神色忐忑小声汇报着：“太妃娘娘，奴婢这有两个消息。”
鲁太妃摸着肚子，不耐烦地斥道：“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贴身宫女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奴婢得了消息，那飞燕公主是丞相府的千金鲁玉婉假扮的，如今、已经被处死了。”
第126章
鲁太妃摸着肚子嗤笑一声：“本宫早就知道， 就她那点儿小伎俩，还想瞒得过本宫的眼睛。”
宫女脸色一僵，随即跪了下去， 头低到了胸前。心中暗道，那飞燕公主是鲁相家姑娘的事原来太妃早就知道。那也是亲侄女， 太妃竟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地，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不过也是，连安阳公主一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公主都舍得，一个无用的侄女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宫女一边感叹鲁太妃的无情，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越发地小心翼翼，在心中百般犹豫不知下一个消息还要不要说。
养女和侄女太妃不在意，可在天牢里的是太妃的亲祖母、亲生爹娘、亲兄弟，总该是在意的。
不知她说了之后， 太妃可会动怒，可会去找皇上理论，想想听来的新皇那狠辣的手段，宫女心中忐忑不安。
鲁太妃满眼慈爱地摸着肚子低头笑了一会儿，接着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消息吗，是什么？”
宫女瑟缩了一下说道：“回太妃娘娘的话， 还有一个消息是、是鲁相被夺了官职，鲁相府被抄了家，说是参与谋逆， 如今都关在天牢里。”
鲁太妃看了看那跪趴在地上的宫女， 嗤笑一声：“把你吓成这副样子，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行了，起来吧， 当我知道那飞燕公主是鲁玉婉的时候，我早就料到了鲁相府会有这一天。”
宫女惊愕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鲁太妃，又忙把头低了下去，从地上爬了起来，垂手塌肩规规矩矩地在一旁站好。心中震惊又满是惧怕，鲁太妃对自己娘家都这么狠，若是自己哪天犯了事儿不知又会是何下场。
鲁太妃接着道：“要怪呀，只能怪我那哥太没本事，大事大事不成，后宅还乱糟糟的，不过我那嫂子也是太蠢，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