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占星殿守夜的修士，问道：“星相呢？”
“星相出门了。”守夜的修士道。
“出门？”秋海棠皱眉。
“星相还说，若是这段时间尊后来，便让我们同您说,‘不必寻他,归来顺天意’。”
“他有说出去要做什么或者去哪吗？”
“没有，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说。”守夜的修士答。
一个五百多年都没踏出仙城的人，居然会毫无征兆地出去？秋海棠望着冷清的占星殿，眉头紧锁。
“姐姐！不好了！”秋雨疏御剑而来,看到她的身影，焦急地道，“不好了！”
“什么事？”秋海棠心头莫名地涌出一个烦躁。
“澈儿不见了。”秋雨疏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她把玄澈带回去之后，便去做别的人，过了半个时辰，她去看玄澈睡的安不安稳，谁知进去掀开被子，看到的只有一个枕头和衣服，上面还放了一个带有他气息的法器。
他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以为是他又调皮，跟她玩捉迷藏，便也没怎么放心上，自己在周围去找了找，找了半个时辰，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了，叫来一些侍女在玄宫里搜索，把整个玄宫找遍了，都找不到。
“他出去了。”她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这个时候不比从前，仙城人多眼杂，玄澈出去会有多危险，她根本不敢想象，“我找遍了玄宫，也没找到他。”
人是她弄丢的，她并非怕自己的姐姐责怪，也敢担责，可她怕她的姐姐担惊受怕，她担忧地看着她。
只是看到秋海棠的神色时，她愣了愣。
秋海棠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一个的，就这么想离开？”
“姐姐？”秋雨疏犹豫道，“你没事吧？”那不是高兴的笑，倒像是疯了一样。
“我没事。”秋海棠平静地道。
“我已经通知爹爹了，爹爹说他现在已经派人去找了。”秋雨疏道。
“不必了。”秋海棠止住她，“我自己去找，让爹把秋家的人都叫回去。”
“可是，仙花会还要姐姐主持，姐姐，你不能离开玄宫。”秋雨疏道，“叫玄家的人在仙城里找，澈儿一定出不了仙城……”她忽然说不下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姐姐眸光平静，眼底深邃。
“我的儿子，我自己去找。”秋海棠一字一句道，“仙花会？让玄珞去打理吧。”
秋雨疏怀疑自己听错了：“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玄珞是二长老的长子，二长老想玄尊之位已经想了很久了，仙花会一直由玄尊主持，姐夫闭关，这次才让姐姐代劳，姐姐你让玄珞来，不是给了二长老可趁之机？”
“是啊，他不是一直很想要这些吗？”秋海棠笑道，“既然他们都不想要，为什么不给那些想要的？”
“姐姐……”秋雨疏欲言又止。她从小就崇拜自己的姐姐，把她当成自己的目标，立志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姐姐一直都是一个为人处世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不论是作为女儿维系家族之间的关系，还是作为妻子为丈夫排忧解难，亦或是作为母亲，都是完美的存在。
可现在她的姐姐却说出了这样的话，仿佛一向坚强的人，突然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去把我的话转告给爹，就说我累了，不想管了。”秋海棠道。
这个婚约，一开始便是因为利益而生。
她出生时秋府的海棠花一瞬之间尽数盛开，一出生便有本命法器，血统优秀，玄家没有任何犹豫，第二天便来提亲。
她和玄陌的婚姻，本来就是为了玄家和秋家的利益而来。
她嫁给玄陌，生下的孩子是未来的玄尊，秋家有一个当玄尊的外孙，势力便会如日中天。玄家会有一个更优秀的玄尊，地位会更加稳固。
或许本来就是一个悲剧。
她只是其中的牺牲品，尽管知道真相，却无法反抗。
所以她选择接受，出乎意料的，第一次见到的玄陌的时候，她的心便交给他了。她觉得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身形太单薄，肩上的担子太沉重，她想留在他的身边，他想守护天下，那她就在他身边守护他。
她不再觉得这场婚约是麻烦，反而觉得，这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上天送了一段那么好的姻缘给她，所以她会好好珍惜。
不喜欢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的她开始学会如何在权势之中游刃有余的周旋，讨厌修炼的她为了能追上他，不分昼夜的修炼。
为了在他受伤时，能让他的伤尽快痊愈少受些痛，她修习最难学的治愈之术。
结果，就是她为了他做的一切又一切，都比不过他在偷跑出去时遇到的白长安送他的一个画糖。
她帮他保护藤纸鸢，他却觉得她别有用心，时刻猜忌她。
是她天一厢情愿了。
既然这玄尊之位他不在乎，那她还为他守着做什么？
那夜命天星笑她的话浮现在她的耳畔。
“你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做父母眼中的好女儿，为了讨好夫君不顾一切，倒真是所有人的楷模。”
她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命天星了，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都戳在她的心口，所以她害怕听到他的话。
真烦啊，这个人在这里的时候，她总是听不到他说的话，把他的话当成风，现在他走了，他的话反而记得清楚了。
“雨疏，你一直很崇拜我，把我当做未来的目标，其实我……最羡慕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想什么时候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叹了口气，想明白了之后突然轻松了不少。
别人都以为她之所以一直停在元婴大圆满境是因为她的儿子和丈夫，其实并不是，她比玄陌早到这个境界，却停滞了那么多年，她能感受到，若是没有契机，自己的仙途将止于此。
她的道，是“守护”，为了玄陌而修道，这一路，她的道心渐渐溃散，修为不退，已经很幸运了。
“你回去吧，我去找玄澈，不用等我，也不用找我，我找到了，会跟你们传信。”秋海棠说完，便出去。
“姐姐！”秋雨疏伸手，却叫不住她。
第154章 他心明眼亮
占星殿门口空荡荡的,冷月在高空悬着，清冷的风拂来，几片落叶凋零。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秋雨疏还未反应过来，这儿便只剩她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这种时候，她反而失去了思考能力。家族一直靠着姐姐,所有大事都是姐姐决断,她头一回发现自己竟是那么没用。
姐姐的意思，是要和姐夫和离？
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的这么突然？她现在是应该去找姐夫,还是要先去和爹说？姐夫在闭关，贸然去找他,怕有闪失，况且姐夫闭关的地方除了姐姐和星相知道,便没有人知道了。
姐姐一走,她连姐夫的人影都找不到。
可是跟爹说的话……
她无法想象他到时候会怎么样。
秋雨疏六神无主,举目四望,完全想不出半点办法,甚至连一个可以询问的人都没有。她因为身份认识很多人，却发现这些人不过是因利益而联系起来的。
若是没了利益，他们随时可以倒戈相向。
突然，一个人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她出了玄宫,去仙剑宗弟子休息的客栈里敲响了清羽的客房房门。
清羽一直都是一个很勤勉的人，在修行一事从不需要人督促，又受自己的师父和师叔影响，对剑术十分痴迷，即便是来了仙城,晚上也仍是像从前一样入定默记心诀。
听到敲门声，他从入定中醒来，起身去开门。
“雨疏？”清羽看到门口站着的慌乱的人，疑惑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清羽，我该怎么办？”秋雨疏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清羽无父无母，但因是皙泉捡回来的，被皙泉收做徒弟，所以也是皙家人，这件事理应不能和他说。秋雨疏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他。
两个人阵营不同，可她和清羽也算是青梅竹马，对他的为人极为了解，她把所有的事和他说了。
“怎么发生的这么突然？”清羽听完之后，诧异道。
“我也不知道，姐姐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秋雨疏道，“以前的姐姐，会把所有事捏在掌心，现在，她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了。”
“你确定她不会回来了？”清羽问。
“嗯，她说她找到了澈儿会传信告诉我们。”秋雨疏道。
清羽在房中踱步，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尊后的一时气话，倒也无关紧要，可要是真的，那这仙城就要乱套了。
玄家二长老的儿子玄珞，倒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能力终究有限，无法担当大任，若是此刻让他临时接手，势必会有很大影响，玄尊出关又遥遥无期，便是出来了，这大家族的乱事怎么理得清。
要收回权力，必定会牵扯到其他的仙族。
修道和管理凡尘琐事是两回事。他师叔如今修为，不说第一，却也称得上翘楚，就是这样的修为，也无法让他在季家完全立住。
“你先不要着急。”他安慰慌乱的秋雨疏。
秋雨疏点点头，看到清羽镇定的神色，冷静了些许。
“雨疏，如果你信得过我。”清羽看着她，“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师叔。”
秋雨疏愣了愣：“师兄？”
“这件事，光凭我们两个是无法解决的。”清羽分析道，“若是要劝回尊后，便只有师叔了，如今也只能找师叔。”
“可师兄他……”
“你想说他是季家人？”清羽道，“这点你不用担心，师叔很少掺和家族事务。”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他这家主好像是一个挂名的，别人觉得他和季家联系紧密，清羽却知道，他好像对季家没有任何感情。
“依师兄的性格，这种事，他不会想管的。”秋雨疏道。
她或多或少知道明辰的性格，稍微麻烦点的事，他向来唯恐避之不及。
“师叔心善，会帮忙的。”清羽道。
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他的师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剑道上，只有他才知道，他的师叔看似一直在雾静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这世上很少有事能瞒过他的眼睛。
很多事情，他似乎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他不会说出来而已，心有所觉，装作不知。
就像风烨师叔喜欢风竹师叔却不敢说出来，风竹师叔一直不知道风烨师叔的心意，屡屡试探，一路蹉跎到如今。
这件事连他师父都不知道，他师叔却一眼能看出来，偶尔在他们俩中间当牵线人，可惜最后都只能恨铁不成钢。
师叔是一个心明眼亮的人，清羽总觉得，师叔的眼睛能看穿全天下人的心事一样。世人总说师叔淡漠，可真正淡漠的人哪会像他这样顾及旁人的心情。
“去找师叔吧。”清羽道。
明辰出去之后，霁雪回了自己的屋里，便是怎么也睡不着。
等了许久，明辰回来，看到她还坐着，有些生气。
“还坐着。”他道。
“找到了吗？”霁雪没注意他的神色，急忙问道。
明辰摇头：“没有。”
“他们两个不可能走多远的。”霁雪道。她和明辰在屋里说话的时间不过一盏茶，这段时间，就算飞出仙城，也不会走的太远，以明辰的速度追上去绰绰有余。
“外面我也找了，没有任何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明辰不解地道。
“应该没有出城，这儿我们都不熟悉，他们在某个地方藏起来了也说不定。”霁雪道。就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藏起来的。
玄澈一直在玄宫，仙城里也不熟悉，无生更不用说，凡人之身，当时秋海棠出现的时候，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身体都无法动弹。
在修士的世界里，他一个凡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做什么事都不顾后果。”霁雪道。
“不就是你？”明辰道。
“我？”霁雪指着自己。
明辰扬眉，霁雪想了想，发觉还真是如此：“好不容易在尘世走一遭，若是想做的事都不能做，那还有什么意义。”她道。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明辰道。
霁雪沉默，心里默然，听到他的话，突然之间有些伤感。她不过是嘴上逞强罢了，很多人一出生便被束缚住，连放弃的机会都不能有。
更别说选择了。
选择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像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一样。
“我去叫风烨师弟风融师弟和风竹师妹一起去找。”明辰道。
“也只能这样了。”霁雪道，“我跟你一起去，你御剑带着我，速度也不会变慢。”
明辰看着她，心底是不愿意的，但是看她的样子，就算让她待在屋子里也不会睡觉。
“来吧。”明辰道。
霁雪站在他身前，明辰用的是一把不知名的剑，渊虹被皙泉拿走了，明辰觉得渊虹调皮，怕他在客栈里打坏东西，便毫不犹豫地把渊虹给皙泉了。
从前他倒是不怕这些，即便渊虹把整个客栈都掀了，他眼皮都不会跳一下，但如今不同了，日子还是精打细算一点。
“你们要去哪？”凤涅从门里伸出一颗脑袋。
霁雪不怕鬼，但此刻也被他吓得不清。
“与你无关。”她语气不善地道，转头看着明辰，“走吧。”
明辰御剑去仙剑宗弟子居住的地方，凤涅眉毛跳了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凤素拖住他：“凤主，夜深了。”
“这么亮，凤素，你的眼镜该治一治了。”凤涅道，“我要去抓那对狗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