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凤涅确实鬼话很多，可是，可靠的时候,也很可靠的……
不能因为他的一些缺点，就对他有成见，这样是不对的。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算了算霁雪会开门的时间,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凤涅的客房。
凤涅等他进去之后，眸光朝四处环视了一圈,这儿是整个客栈最高级的楼层，基本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走廊里很安静。
当然，最重要的是,隔壁的女人没发现她丈夫不见了。
他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关门的时候动作难免多了几分欢快。
明辰进去之后,不太自在,客栈的格调比较淡雅,他住的地方和无生住的客房都是十分典雅，谁知道到了凤涅这里，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清一色的大红，在明亮的灯光下是如此的明艳,像是穿着薄纱的女子,在朦胧的纱帘后嬉笑。
屋里铜炉熏的香也不是寻常用的那种，明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闻着总觉得很甜……
这里咋看下来，和舞坊画廊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凤涅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凤涅道。他给明辰倒了杯茶。
茶是他从妖域带来的,闻着很香，味道也甜，他喜欢甜的东西，吃起来会让自己觉得一切都不那么苦了一样。
明辰喝了一口茶，品了品，忽的想起了一件事，道：“你还是喜欢吃甜的东西，连茶也不例外。”
“嗯？”凤涅抬眸，他刚刚在放东西，听到明辰的话，诧异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也不是说明辰怎么知道，而是，明辰的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人看见自己失散多年的老友，看到老友的习惯，突然的一句感慨。
这换在其他人身上都不违和，偏偏在他的身上，就很奇怪。
因为他们并不认识。
明辰有一瞬的怔愣，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茶杯造型精致，上面描着墨黑的竹叶，淡青色的杯壁透出茶的颜色，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毕竟是凤主，有些不太隐秘的习惯，大家都是知晓的。”明辰道。
凤涅看着他，眸光定着。
明辰对上他仿佛能直逼人心的目光，那眼神锐利，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在这目光下无处遁形。
明辰不动声色，也不在意凤涅还在看着他，神态自若地低头品茶，脸上找不出半分破绽。
凤涅看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明辰就像一块玉石，看着通透，实则比任何东西都藏的深。他收回目光，笑道：“也对。尊后做事滴水不漏，想来，我的喜恶她早就摸清楚了，难怪我觉得在仙城住的一点也不生疏，原是你们都在谦让我。”
明辰知道他话里有话，就是想不出他在说什么，想不出来，他便不去想了。
“你被赶出来……”凤涅突然道。
明辰立刻警觉起来，倒不是凤涅说了威胁他的话，而是这种事，本身不是很光彩的事，虽然他不在意外人对他的看法，但他很在意外人对霁雪的看法，如果被凤涅宣传出去，到时候霁雪会被很多人指责的。
“别这么紧张。”凤涅笑道，“在你们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明辰深以为然。
“母老虎怎么会懂男人的尊严呢。”凤涅又道。
“……”明辰。
他拔出了剑：“阿雪不是母老虎。”
“……”凤涅。
“就算是，你也不能说。”
“……”凤涅。
“我知道了。”凤涅眼睛往下，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现在能把剑拿开了吗？”
明辰把剑收回去。
凤涅感觉自己从地府走了一趟：“我看到你把玄澈带回来了。”
“嗯。”明辰点头。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小孩子。”凤涅笑着道。
一句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
说完之后过了许久，他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玄澈是我的徒弟，我把他带过来，先熟悉熟悉仙剑宗的剑术。”明辰转移话题。
凤涅想起自己是要做什么了，道：“你也真是……”明辰要收玄澈做徒弟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似乎也没人会奇怪。
明辰是天下第一剑，玄尊玄陌固然厉害，术武双习，可真要说天底下谁的剑术最厉害，估计大家还是会异口同声地说明辰最厉害。
他看了看霁雪在的方向：“玄澈拜师，还有十多天，你现在就把他带过来，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养了？”
“……”明辰，“不是，这难道不是职责所在吗？”
“说职责所在也没错，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妻子和秋海棠是什么关系？”
明辰愣住，阿雪和秋海棠的关系，现在来看，倒不是特别糟糕，却也不算好，总而言之，能在见面的时候做到漠然而视，就已经是双方最大的让步了。
“你对秋海棠的儿子这么好，你让你妻子怎么想？”凤涅道，“要是你的孩子出生了，你该分心在谁的身上？那是一个有父亲的孩子，轮不到你这么去关心他。”
那是一个有父亲的孩子……
他只是他的师父而已……
霁雪看到玄澈和他挨得这么近的时候，确实是不太高兴，只不过没说出来。
再者玄澈的身份，也的确很令人尴尬。凤涅说的没错，他就是太喜欢小孩子了，所以才忘了这些这么重要的问题。
他起身，道：“多谢凤主指点迷津。”
凤涅摆摆手：“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两个年纪相差也不大，我和你的妻子霁雪也算是有几分缘分，她长得像我那妹妹，你是她的丈夫，你要是不介意，叫我一声兄长如何？”
明辰沉吟，若是按以前来算，自己确实是叫他兄长。叫他兄长，就能避免他每日来缠着阿雪，似乎是一件对自己有利的事，阿雪也不会计较什么的。
再加上凤涅今日帮了他，所以明辰没有做太多的犹豫，叫了他一句兄长。
第170章 变天了
屋内灯火宁静,红衣男子坐在窗畔，黄花梨木雕花窗敞开，极目远眺,这繁华的偌大城池，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看得见的也永远是被灯辉照亮的地方。
而那些连星光都照耀不到的地方，是如此的黑暗,夜里赶路的行人都不会想接近。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低低地道。
午夜梦回的时候，梦醒残存的记忆就停留在这座繁华的仙城,亦或是在清静孤远的天选学院，有时,甚至是在歌舞笙箫的宫城里。
然而，不论是在哪里,那些记忆里只有他存在,好像……忘了谁……
忘了不止一个人……
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所以才会让自己忘记？
他从窗沿下来,抬手把窗户合上,窗户缓缓地闭合，在还只有一线的时候，他的手顿住。
若是不好的记忆，自己为什么又这么执着？
他回头,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演义传记,都是那些说书人代代相传，已经说腻了的故事。
说白长安是个魔女，和他有说不清的爱恨纠葛，又或是说他们两个同命相怜，以兄妹相称。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偏差？
是兄妹就是兄妹，是情人就是情人，何来既想兄妹，又似情人？
他把书架最边缘的那份文史拿来，这是命天星给他的，寥寥几笔，便写完了他和白长安的所有。
“白长安，于妖兽森林救凤涅，凤涅为报其恩，愿守其左右，护其周全。”
白长安救了他，所以他自愿留在白长安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听起来是多正常的事。
但是，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的救命之恩，愿意待在一个小丫头身边，保护她几十年？
还有他当时为什么会在全是妖兽出没森林里，又为什么会受伤，导致自己被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救？
关于那时候的记忆，他都很模糊，像是忘了一样。
也没人清楚他为什么会离开妖域。
“真是奇怪……”他把书放下，凤素在此时推门进来。
“凤主，你要的点心。”凤素把包好的糕点拿出来。
“放在那里吧。”凤涅指了指桌上。
凤素依言放好，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微锁的眉头。凤主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旦这样，就说明他遇到了很令人头痛的事。
“凤主，是有什么烦心事？”凤素关心地问道。
凤涅本想挥挥手让她出去，看到她关切的神情，手顿了顿，眸光落在书上，问道：“凤素。”
“嗯？”
“如果你完全不记得一些事了。”凤涅道，“是否会总是惦记着。”
凤素一开始还没听懂，后面想了想，才把那句话的意思弄明白。
不记得一些事，怎么还会惦记着？
“凤主，你的话我不太明白，不过，如果你问我忘了一些事……”凤素看着他，“如果我真的忘了，我是不会发现自己有过这件事的。自己记得，就说明还没有完全忘记。”
“如果我完全忘记，就不会惦记着这件事。”凤涅喃喃地道，“如果我还会惦记着，就说明这件事，在我的脑海里还有记忆。”
“对。”凤素道。
“如果我一直惦记着，无时无刻都想这些记起来，那这个回忆，是好还是坏？”凤涅又道。
“这个……”凤素发觉自己无法回答。
“如果是快乐的记忆，我怎么会让自己忘记，可如果是难过的记忆，我忘记了之后，为什么又一直想要记起来。”凤涅自言自语。
应该是想让自己记起来吧，不然就会让自己彻底忘记，看到那些熟悉的事物时，只会觉得那些是陌生的东西，也根本不会有兴趣去了解。
凤素皱着眉，想了半天，又望着凤涅苦恼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道：“属下无法回答。”
凤涅回过神，看到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礼，像极了他从前在宣洺皇宫时，那些小心翼翼，稍微说错一点话，就跪地求饶的大臣。
“明明年轻的时候都是只手遮天的枭雄，现在老了真是卑贱。”那个女子看着他笑道。
他愣了愣，记忆仿佛要涌出水面，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那个女子的面容好像要呼之欲出了一样。
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什么都记不起来……
仿佛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丢失了某样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你去休息吧。”他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凤素下去。
凤素还是很担心，她总觉得，凤涅在看到季夫人之后，就变了，一个人呆在房里，有时候一出神就是几个时辰，这和从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起初，凤素还以为他病了，或者是旧伤发作，凤主少年时受过致命伤，落下了病根，虽然几百年几乎没见发作过，但病根总是在的，所以凤素拉着他看了很多大夫，结果大夫都说他没事。
约莫是太累了吧，这些年整治妖域，把一团糟的妖域管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若不是凤主在，妖域兴许还是像从前一样，弱肉强食，尔虞我诈。
“凤主，在仙城还需待十多日，您要好好休息，如今仙城有些动荡，玄尊闭关迟迟不出，尊后也不知在做什么，给了一个年轻的长老代掌玄尊之职。”凤素沉吟，“玄族长老们一直不待见我们妖域，到时候我们妖域恐怕……”
她不敢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中仙界一直都看不起妖域，玄族更加，只不过因为当年的妖王帮着中仙界剿灭了魔族，所以上任玄尊才开始重视妖域，到了玄陌担任玄尊之位，加上玄陌与凤主曾经是故交，所以在妖域内乱的时候，玄尊玄陌主动带着仙门人士。帮凤主平定内乱。故而妖域的内乱才平息的如此之快。
不然，只靠刚刚回来的凤主，还不足以统一整个妖域。
“她？”凤涅叹了口气，“各人各有各自想走的路罢了。”
“？”凤素不理解。
“仙城要变天了。”凤涅道。
“这……”
第171章 学剑
“师兄？”玄澈仰头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半的青年,皱着眉挠了挠头。
江子涯是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师弟，看到的时候，内心的波动远比玄澈要大。
“玄澈很聪明,这几日，你师父不在，你就教教他最基础的剑法吧。”霁雪道。
“……”江子涯。
他自己都是一个半吊子,哪里有资格教人家,师娘未免太高看他了：“我……”他有苦难言。
期望面前的师娘能看出他的难处来，可是一向聪明的师娘,突然间好像看不到他了一样，注意力只在玄澈身上,眸光淡淡的，眼底平静,仿佛在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师兄。”玄澈对师兄这个词还有些生疏,喊出来觉得自己的发音怪怪的,但是这个师兄看起来很随和的样子,他正了正神色，道：“我们现在开始练剑吧。”
霁雪回了神，看着江子涯，江子涯的脸抽了抽,僵硬地道：“师娘。”
霁雪微微蹙眉,江子涯对她挤眉弄眼，似乎是想告诉她什么，她盯着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总结出了一句：“你的眼睛进沙子了。”
“……”江子涯。
